馬車駛離皇宮，卻不是回鹿府的方向。
“停車。”雲清薇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我不回去，想去街上走走。”
她實在不想立刻回到那個被顧玄鶴氣息籠罩的，令人窒息的院落。
顧玄鶴看了她一眼，並未反對，反而對車夫道：“去西市。”
他轉頭看向她，唇邊甚至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那便一起吧。”
雲清薇眉頭剛蹙起，想開口拒絕，他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平和：“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一個月為期。若這一個月過去，你依舊認定對本王再無半分情意，本王會遵守諾言，放你離開。”
“並且，之前答應相助鹿家訓練兵馬之事，也絕不食言。”
說著，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暖和的玄色披風，動作自然地披在了她肩上，仔細係好帶子。
披風上還殘留著他身體的溫熱和清冽的氣息，將微涼的秋風隔絕在外。
雲清薇目光驚愕，不由得仰頭看他。
顧玄鶴身量極高，一米九幾，此刻站在馬車旁，更顯身姿挺拔。
夕陽餘暉為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神情平靜，不再是前段時間那般冰冷的威脅與霸道，也沒有昨夜瘋狂的偏執，而是一種坦然的從容。
雲清薇心裏很是意外，也清晰地意識到，他此刻是認真的。
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接受這場最後的審判，並願意遵守規則。
也好。
她在心中默道，糾纏多年，是該給彼此一個徹底的了斷了。
“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這一個月，我會遵守約定。但我的答案，不可能改變。”
顧玄鶴眉眼冷漠，麵上依舊雲淡風輕，仿佛早已預料，隻是那掩在袖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心口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
重要的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卻清晰地感覺到，他快要留不住她了。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率先舉步，“那先去千金堂吧。鋪子，本王又買回來了。”
雲清薇微怔，隨即了然。
他總有各種手段達成目的。
想必是以其他身份暗中收購，依舊交由蕭家經營，既能保全產業，又能避開皇帝和太後的耳目。
如今京城的各大鋪子，背後的最大股東依舊是他。
這麽說來，這些曾經傾注她心血的鋪子，如今已徹底與她無關了。
她沒有多問，默默跟在他身後走進千金堂。
掌櫃見到二人，立刻恭敬上前熱情招待。
雲清薇目光掃過櫃台裏陳列的丹藥膏貼，多是青雲堂的貨品，也摻雜了些別的。
顧玄鶴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本王希望，即便日後我們不再是夫妻，也可以是合作夥伴。畢竟這麽多年，你我聯手，所向披靡，算是最佳合夥人。”
這話倒是不假。
雲清薇唇角彎了彎，露出一抹不帶溫度的笑意，“到時候再說吧。”
她若回到東海城，必然要建立完全屬於自己的勢力，與他，還是劃清界限為好。
青雲堂的核心始終掌握在她手裏，這一點，他奪不走。
接著他們去了玉錦閣，店內珠光寶氣，琳琅滿目。
這鋪子本是顧玄鶴的產業，是她接手後經營得風生水起。
如今，自然也物歸原主。
顧玄鶴細心挑了幾樣她以往頗為喜愛的寶石首飾，命人包好。
見她似要拒絕，他搶先開口道：“你現在仍是本王的王妃，這些本就是你該享有的。即便日後和離，本王送出的東西，你也不準扔。”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意味。
雲清薇心想，他以前送的東西，她早就處理掉了。
哼！
他怕是不知道吧？
但此刻她也懶得爭辯，默默將東西接過，帶回了鹿府。
剛踏入府門，鹿寧便麵色凝重地尋來，“呦呦，來書房一趟。”
顧玄鶴住在了鹿家。
府外都是王府的侍衛把守，他們想私自逃離也不可能，會立刻驚動顧玄鶴。
雲清薇跟著父親來到書房。
“你真的打算和顧玄鶴和離？”
鹿西洲也在，父子二人齊齊看著她。
雲清薇坐下來，端起茶盞喝了口，“恩。”
“那為什麽要等一個月後？”鹿西洲疑惑的問。
雲清薇放下茶盞，有些無奈道，“你們不了解顧玄鶴，如果不這麽做，他不可能死心。要離開南武國，必須跟他徹底斬斷關係。”
“但我聽說，他讓你淨身出戶？就是你們這麽多年一起經營的鋪子，還有產業，錢財一個沒有份？”鹿寧有些生氣的說，“憑什麽？”
本來她若以鹿家嫡女身份出嫁，那就是有豐厚嫁妝的，和離，東西自然可以拿回來。
但雲清薇現在的情況特殊，她八歲就跟著顧玄鶴，幫他做事，她的嫁妝也是顧玄鶴給的。
顧家若說不給她一分錢，也說得過去，但鹿寧認為自己女兒十年來的付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憑什麽，連一份產業都不給？
雲清薇道：“既然要斬斷關係，那就最好沒有任何牽連的東西。”
之前她也是，舍不得自己辛苦打拚的東西。
結果呢？
因為有東西牽連，終究是斬不斷。
既然要走，就走的幹淨吧！畢竟這不是現代，沒有法律保護對方權勢滔天，不給你，有個辦法？
“還有我自己的嫁妝已經帶走了，送到了北齊，到時候去帶回來就可以。另外，有些我自己的鋪子，還是屬於我的。”
比如，青雲堂。
還有一些客棧，酒樓。
“隻是南武境內的產業不屬於我。”
“都和離了，我不打算回來。那要了這些東西也沒有。”
聞言鹿寧的臉色才緩和，“那他現在每天跟著你，住在鹿家？”
“恩。”雲清薇無奈。
“哼，那行，我們就再等一個月。”鹿寧道。
說著他眼底閃過抹冷芒，心想走之前送他們南武顧家一份大禮物。
三人商量好後，雲清薇就打算回去。
“呦呦，今天陸九來家裏吃飯，你也一起吧！”
“畢竟我們在南武國，多承蒙他照顧。”鹿西洲道。
陸瑾還救過鹿寧。
鹿家都是十分感恩的，儼然當陸瑾是恩人。
雲清薇道：“好，一會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