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薇回房沐浴更衣,換了身舒適的常服,正準備去前院用膳,顧玄鶴便推門而入。
“聽說陸瑾來了,你要去陪他用膳?”他語氣平淡,眸色卻暗沉了幾分。
“陸九爺是鹿家的恩人,父親設宴款待,我自然要作陪。”雲清薇整理著衣袖,頭也沒抬。
顧玄鶴走到她身旁,聲音聽不出情緒:“本王是鹿家女婿,來了客人,理應陪嶽父一同招待。”
言下之意,他也要去。
雲清薇懶得與他爭辯,不過是一頓飯,他想去便去。
她率先走出房門,顧玄鶴緊隨其後。
到了前院花廳,陸瑾已經到了。
他身著墨色暗紋錦袍,身姿挺拔,容貌俊雅,眉眼間沉澱著歲月賦予的沉穩與內斂,若非知曉他年歲,單看外貌氣質,絕難相信他已近三十而立。
聽聞在西周,他權勢也十分強大,堪比南武國的顧玄鶴。
陸瑾坐在那裏,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淡笑,與鹿寧父子交談,舉止從容,言談有度,一雙深邃的眼眸偶爾掠過門口,在看到雲清薇時,目光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然而,這細微的變化,卻未能逃過顧玄鶴銳利的眼睛。
他心底冷笑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
席間,鹿寧熱情招待,氣氛看似融洽。
顧玄鶴與陸瑾之間,卻彌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
兩人談笑風生,言語間卻機鋒暗藏,酒杯相碰的頻率也遠高於尋常應酬。
顧玄鶴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鎖定在陸瑾身上,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陸瑾則始終從容,應對得體,隻是偶爾在與顧玄鶴對視時,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心照不宣的鋒芒。
兩人都喝了不少,都醉了。
陸瑾被人扶著上了馬車。
而,顧玄鶴也是醉意明顯,身形都有些搖晃。
青峰連忙上前扶住他。
“王妃,王爺醉了,就有勞您照顧了。”青峰將人扶到雲清薇院中的太師椅上,低聲說完,便迅速退下,還貼心地將房門掩上。
雲清薇看著倚在椅中,閉目蹙眉的顧玄鶴,認命地歎了口氣。
也罷,這本來就是約定的一部分。
她正想轉身去擰個濕毛巾,手腕卻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
原本看似醉得不省人事的顧玄鶴驟然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哪裏還有半分迷離,隻有清醒的、翻湧著暗火的執念。
他手臂一收,輕而易舉地將她扯入懷中,濃烈的酒氣混雜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撲麵而來。
“阿薇……”他低啞的聲音帶著滾燙的呼吸拂過她耳畔。
雲清薇身體瞬間僵硬,昨夜那令人心悸的瘋狂記憶湧上心頭,她不由緊張起來,“你先放開我,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顧玄鶴低笑一聲,手臂箍得更緊,微醺的臉頰蹭著她頸側的肌膚,“我沒醉。”
他打橫將她抱起,步伐穩健地走向內室的床榻。
“顧玄鶴!”雲清薇心慌意亂,手腳並用地掙紮,“我告訴你,不準再像那天晚上一樣……”
“恩。”他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高大的身軀隨之覆下,指尖撫過她的臉頰,眼底是壓抑的渴望和一絲罕見的溫柔,“這次……我會輕一點。”
燭火搖曳,映照著重疊的身影,空氣中彌漫著酒香與曖昧的氣息。
……
翌日清晨,雲清薇醒來時,顧玄鶴還躺在她身側,閉眼沉睡著。
陽光透過窗欞,照亮他脖頸一側一個極細小的紅點。
雲清薇揉了揉依舊有些酸軟的手腕,想起昨夜後來他依舊不知節製,忍無可忍之下,她才尋隙用藏在枕下的銀針給他來了一下,將他紮暈過去。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幾乎看不見的銀針取了出來。
銀針離體,顧玄鶴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意識回籠的瞬間,他臉色便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阿薇,說好了這一個月聽我的。你為什麽把我紮暈?”
雲清薇擁被坐起,冷冷瞥他一眼:“是說好了聽你的,但沒說任你為所欲為,更沒說不許自保。你若再這樣不知節製……就別怪我不客氣。”
顧玄鶴心頭火起,卻又無處發泄。
正憋悶時。
門外響起丫鬟的聲音:“小姐,陸九爺差人送來一份禮物,說是給小姐把玩解悶的。”
一個精致的錦盒被送了進來。
雲清薇打開,裏麵是一塊觸手生溫、水頭極足的暖玉,價值不菲。
要尋到這等玉,需要花不少錢財和人脈。
顧玄鶴看到這東西,臉色瞬間陰雲密布,醋意和怒火交織翻湧:“陸瑾為何送你如此貴重的禮物?他到底什麽意思?”
“誰知道。”雲清薇合上蓋子,語氣淡漠。
顧玄鶴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譏諷:“先是送宅子,如今又送暖玉。還跑來鹿家蹭吃蹭喝。怎麽,他是盤算著你我和離之後,好立刻登門做你鹿家的女婿嗎?”
他越說越氣,口不擇言起來,“真看不出來,王妃動作如此之快,這邊尚未離開,下一家就已找好了?”
雲清薇被他這莫須有的指責激怒,抬眼迎上他冰冷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反諷的弧度:“比不得攝政王未雨綢繆!沈家那邊,怕是連嫁衣都準備妥當,隻等我這個礙眼的騰出位置了吧?”
顧玄鶴眉眼驟然冷凝,他死死盯著她,仿佛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的在意,最終卻隻看到一片冰封的疏離。
他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聲音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寒意:“本王不會再娶任何一個女人。”
他起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袍,背對著她,一字一句道:“女人都一樣,喜新厭舊,利用完了便扔。本王……見識過一次,就不會再上當。”
跟了他十年,他曾傾心相待的女人尚且能如此決絕地轉身,甚至打算離開他就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更何況旁人?
“本王也說過,對沈家的女兒,本王都沒有任何男女之情。”
她既然不信,就沒有什麽可說。
顧玄鶴心裏突然覺得煩悶。
說完,他不再看她,穿戴整齊後,徑直推門離去,背影決絕而孤冷。
雲清薇怔怔地坐在床榻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屋內似乎還殘留著他離去時帶起的冷風,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那最後一眼,冰冷中帶著的,是徹底的失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