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薇怔然片刻，隨即斂下心神，將那絲不該有的波動強行壓下。
那又如何？
他失望與否，都與她無關了。
一個月後，她的決定絕不會改變。
她起身梳洗，剛穿戴整齊，便有丫鬟來報，陸九爺帶著陸昭來了，說是特意讓陸昭來給她賠禮道歉。
雲清薇心下明了，賠禮是假，怕是陸瑾想讓她再給陸昭檢查一下身體才是真。
她整理好情緒，來到前廳。
陸昭站在陸瑾身後，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神情帶著幾分不自在，見到雲清薇，嘴唇動了動，低聲含糊地喚了一聲：“……嫂子。”
雲清薇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她並非大度之人，對陸昭之前的所作所為無法輕易釋懷。
不過是看在陸瑾多次相助鹿家的情分上，加之想到那一百萬兩最終也帶不走，心裏難免有些遷怒，這才沒有直接逐客。
她語氣疏淡，聽不出情緒：“嗯，道歉就不必了。以後若無必要，陸世子不必再來尋我。”
這已是她能給出的最客氣的回應。
陸瑾見她態度冷淡，心知強求不得，也不敢再多停留，寒暄兩句便帶著麵色尷尬的陸昭匆匆告辭。
離開鹿府，走在寂靜的街道上，陸昭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探究：“九叔，你……是看上雲清薇了？”
陸瑾腳步微頓，麵上不動聲色：“為何這麽說？”
“今天根本沒必要特意帶我來這一趟，你偏要來。”陸昭輕笑一聲，帶著幾分了然，“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九叔，你這心思，藏得可不怎麽深。四哥那人，你我都清楚，沒那麽簡單。更何況，雲清薇是他的女人，就算和離了，他也絕不可能讓別人染指。”
“我勸九叔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祖父給你選的那門親事，正好適合你。”
陸瑾沒有回答，隻是眸色沉了沉，冷冷地瞥了陸昭一眼，陽光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有些冷硬。
……
顧玄鶴去了京郊大營，在訓練場上發泄般地操練兵馬，直到夜幕深沉才策馬趕回鹿府。
回來時已是萬籟俱寂，雲清薇以為他今夜不會回來，早已洗漱睡下。
黑暗中，她睡得正沉，忽然感覺身上一沉，似有重物壓了上來！
她心中大驚，睡意瞬間驅散，下意識地摸向枕下，抽出藏匿的匕首，朝著那黑影便刺了過去！
顧玄鶴反應極快，偏頭躲開鋒刃，同時精準地扣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冰冷的刀尖距離他的太陽穴僅有一寸之遙。
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雲清薇這才看清來人的輪廓，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沒好氣地低斥：“你大半夜的做什麽？想嚇死人嗎？”
顧玄鶴低笑一聲，眉眼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邃：“回來幹你啊！”
雲清薇心頭火起，麵上卻強作鎮定，伸手推了推他，嫌棄道：“髒死了，剛從軍營回來吧？先去洗幹淨！”
顧玄鶴挑眉，他回來前明明已在營中沐浴過，身上還帶著皂角的清冽氣息，哪裏髒了？
分明是她故意找茬，嫌棄他。
但他沒有戳穿，隻是依言起身，又去淨房仔細衝洗了一遍。
再回來時，他僅著一件單薄的墨色長衫，衣襟隨意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結實胸膛，發梢還帶著濕潤的水汽。
雲清薇被他這一番動靜徹底攪了睡意，擁被坐起，看著他踏著朦朧的燭光走近，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她眼底不由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迅速恢複平日的清冷。
本以為他又要像前兩夜那般不管不顧，誰知顧玄鶴隻是掀被躺下，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低啞：“睡吧，今晚不碰你。”
雲清薇怔了怔，有些意外，隨即輕哼一聲，心裏卻暗暗鬆了口氣。
被他身上熟悉而溫熱的氣息包裹著，她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靠在他懷裏，重新閉上了眼睛。
……
翌日，顧玄鶴沒去軍營，也沒有上早朝，隻穿著一身閑適的常服。
見雲清薇醒來，他神色如常地道：“用膳吧，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
雲清薇心中疑惑，要去哪裏？但她沒有詢問，隻是沉默地起身，默默地用了早餐。
飯後，她特意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紅色騎射服，將烏黑長發高高束成馬尾，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明豔不可方物。
顧玄鶴看著她這身打扮，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豔，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冷硬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上前，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
雲清薇指尖微顫，終究沒有甩開。
既已約定這一個月聽他的，她便不會在細微處與他爭執，免得落他口實。
上了馬車，顧玄鶴便緊挨著她坐下，手臂環住她的纖腰，將人往懷裏帶了帶，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愉悅在她耳邊響起：“阿薇，你今天真好看。本王有好些日子，沒見你這般打扮了。”
他記得，她隻有在心情尚可，或是準備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時，才會如此精心裝扮。
俯身，俊臉湊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麵頰，帶著幾分試探，輕聲問：“是不是……喜歡出門遊玩？”
雲清薇抬手擋住他的臉，“是又怎麽樣？我本就不是籠中鳥……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
“……”
顧玄鶴苦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是啊，他早知道。
她本就不是籠中鳥，是嫁給他後，他讓她成了他的籠中鳥。
這三年來，她一直在王府後默默支持著自己。
“阿薇，這三年來，我並不是故意冷落你。在北齊的時候，那些敵人不敢把我怎麽樣，更不會真正威脅到你的性命。”
“可從回到南武國後……一切都開始進入了我預想的的那般殘酷鬥爭中。你回來沒有多久沒了孩子……”
顧玄鶴垂眸低聲說著，“那個時候你不想我知道，沒有告訴我。但其實早知道了……”
安排她在竇太後宮裏。
雲清薇眸光暗淡了幾分，回想起兩人一起回南武國的心情。
她也以為離開了北齊，他不是質子，他們就不用被人時刻監視，不會被人欺壓。
在回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想給他一個驚喜，就沒有及時告訴他。
隻是驚喜沒來得及告訴他……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