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薇回想起過去,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紮過,泛起一陣綿密的痛楚。

但她很快便將這絲波動壓了下去,神色恢複成一貫的清冷,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嘲諷:

“那又怎麽樣?”她打斷他尚未說完的話,目光平靜地看向他,“你想說,你做的這一切,隱瞞、布局、甚至冷落,都是為了保護我嗎?”

接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可是顧玄鶴,你想過沒有?你這麽做,本質上就是在傷害我。因為不信任,你才會下意識地選擇隱瞞。你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做出的卻是一件件將我推開、讓我獨自承受痛苦的事。”

想起那些被蒙在鼓裏的日夜,想起失去孩子時孤立無援的絕望,想起他身邊始終存在的,她無法觸及的陰影。

眼裏始終冰冷,無法輕易撫平。

“你明明知道,在北齊那麽艱難的時候,無論麵對什麽,我都和你一起扛過來了。為什麽回到南武,你反而覺得我承受不住了?還是說,這裏有你認為我不能知道,不能麵對的秘密?”

說著,她的目光銳利,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從沈玉安是你未婚妻這件事開始,你從一開始,就隱瞞了我。”

為什麽隱瞞,還不是因為那位才是他心裏的白月光。

怕她做出傷害沈玉安的事。

這始終是她心頭一根無法拔除的刺。

信任的崩塌,往往始於最初的那個謊言。

顧玄鶴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看著她冰冷疏離的麵容,眼底泛起一絲紅暈,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阿薇……我沒有不信你。”

“已經不重要了。”雲清薇幹脆利落地打斷他,將頭轉向車窗外,拒絕再繼續這個話題。

無論原因是什麽,造成的裂痕已經存在,反複撕扯隻會讓彼此更加難堪。

恰在此時,馬車緩緩停下。

雲清薇不再看他,率先掀簾下車,動作幹脆。

顧玄鶴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沉黯,隻能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跟著下了車。

馬場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錦衣華服,笑語喧嘩。

陸昭、連軒、蔣家兄妹、沈家姐弟……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貴女們幾乎都到了。

今日是一場熱鬧的馬球賽。

眾人見到他們二人,尤其是看到顧玄鶴竟然親自來了這種場合,皆是一驚,連忙收斂神色,上前恭敬行禮:“見過攝政王,攝政王妃!”

“嫂子!”連軒笑嘻嘻地湊過來,態度親昵自然,與當初在春花樓醉酒挑釁的模樣判若兩人。

雲清薇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人群,將眾人各異的神色盡收眼底。

顧玄鶴素來不喜這等喧鬧聚會,今日卻帶著她如此高調現身,其用意,耐人尋味。

沈玉容站在人群中,雙手死死攥著裙裾,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看著顧玄鶴始終緊握著雲清薇的手,看著他落在她身上那專注的目光,嫉妒如同毒藤般纏繞著她的心,眼神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不是說要和離了嗎?”

“怎麽攝政王還跟她如此親近?”跟沈玉容關係不錯的京城貴女,低頭議論。

悄悄瞥了眼沈玉容。

沈玉容可是準備好了,嫁進王府做攝政王妃的。

還有不是說攝政王厭惡雲清薇嗎?

蔣芊芊也是滿心不忿,她仗著是顧玄鶴的表妹,提著裙擺便跑了過來,聲音嬌嗲:“表哥!”

顧玄鶴目光淡淡掠過她,沒有鬆開雲清薇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語氣平緩卻威嚴十足:“本王記得前些日子,你對表嫂不敬,至今還未曾當眾道歉。”

這話如同一個無聲的驚雷,在熱鬧的馬場上空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臉色瞬間煞白的蔣芊芊。

蔣芊芊被顧玄鶴當眾要求道歉,臉上瞬間掛不住了。

心裏又委屈又憤怒,頓時跺著腳,聲音帶著哭腔尖聲道:“表哥!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我私下裏早就道過歉了!你怎麽還揪著不放!你怎麽不說她坑我們蔣家幾萬兩銀子的事?她還差點害我毀容呢!”

她迫不及待地翻起舊賬,試圖轉移焦點:“三個月前在北齊使臣的接風宴上,她當眾打我耳光!後來姑母讓她給我準備禮物賠罪,讓她給我買祛疤膏藥,結果呢?她讓人送來的東西,卻讓我們蔣家自己付錢!足足幾萬兩啊!那些鋪子根本就是她的!錢全都進了她的口袋!”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控訴。

“我聽姑母說,她卷走了王府全部的家產,一百萬兩全給她帶走了……”

蔣瑾舟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芊芊不要再說了。”

她想死嗎?

沒有看出來,顧玄鶴這次就是為了給雲清薇找場子,特意舉辦了這場馬球賽。

隻怕過去對雲清薇不敬,嘲笑過的人,一個都逃不掉。

“道歉!”顧玄鶴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比這秋日的風更冷,周身散發出的強大威壓讓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馬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驚膽戰。

蔣芊芊被他冰冷的目光釘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死死咬著下唇,淚珠在眼眶裏打轉,“我……”

“不道歉,就立刻滾出去。”顧玄鶴毫不留情,字句如刀,“往後,但凡有本王和王妃在場的場合,你都不準出現。”

這話如同最後通牒。

蔣芊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感覺顏麵盡失,但比起丟臉,更讓她恐懼的是被攝政王徹底厭棄。

往後,她蔣芊芊在京城貴族圈將再無立足之地!

蔣家也會將她送出京城自生自滅的。

沈玉容看著這一幕,手心掐得更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她死死盯著雲清薇,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在場的都是人精,此刻都看得清楚。

攝政王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雲清薇才是他心尖上的人,不容任何人輕侮。

一些原本與蔣芊芊站得近的人,都不動聲色地挪開了幾步,與她劃清界限。

蔣瑾舟和蔣紹興眉頭緊鎖,蔣瑾舟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表哥……芊芊年紀小不懂事,她知道錯了,您就……”

“但本王沒有聽到她帶著悔改之意,向阿薇鄭重道歉。”顧玄鶴直接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蔣瑾舟,“她汙蔑阿薇,便是汙蔑本王。怎麽,你蔣家也是這麽認為的?”

這話分量極重。

蔣家能有今日權勢,全賴顧玄鶴扶持,蔣瑾舟手中的兵權更是顧玄鶴所予。

他們怎麽可能為了一個任性妄為的蔣芊芊,去挑戰顧玄鶴的底線,動搖家族根基?

蔣瑾舟喉頭一哽,所有求情的話都堵在了嘴邊,最終隻能化為一聲無奈的歎息,轉向蔣芊芊:“芊芊,給表嫂道歉!”

雲清薇自始至終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唇角始終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諷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