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到得前廳之時,便望見了一個身著藍綠色宮服的公公。

雪霆率先跪下,沈逝雪也一並跪在了他的身側。

沈逝雪低著頭,頭頂上方傳來又尖又細的嗓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資聞蒼梧太守雪霆之女雪奈卿溫良敦厚,朕躬聞之甚悅。與溫國公世子白清尋堪稱天造地設,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白清尋。布告中外,鹹使聞之。欽此。”

宣告完畢,沈逝雪雙手接過聖旨,“臣女遵旨,叩謝皇恩。”

周叔極有眼力見的迎了上去,將一袋鼓囊囊的銀子都塞給了那著藍綠色宮服的公公,便陪笑著將人送了出去。

沈逝雪拿著那聖旨隻覺心裏有些煩悶,雖然與那白清尋隻是一場交易,可就這麽被擺了一道,還落進了他的圈套,真是越想越憋屈。

“這什麽皇恩,一天天的淨想著賜婚,這個姓君的,瘋起來就沒完沒了了,我呸!”雪霆一把將聖旨搶了過去,隨手丟在地上,便踩了起來。

沈逝雪在一旁看著雪霆踩聖旨的模樣,隻覺有趣極了,活脫脫是一個老頑童,嘴角不可抑製地上揚了起來。

周叔有些無奈地弓下身子,將那聖旨撿了起來,寬慰著雪霆,“老爺,你再罵那姓君的,一樣得接這聖旨。”

“杏兒呢?”沈逝雪驀地蹙眉,怎麽到了雪府這麽久,一直未見杏兒,

沈逝雪話剛落,便見一個身形清瘦的男子拖著一個著粉衣女子進了大廳。

“小姐,小姐,饒命啊,饒命啊,都怪我財迷了心竅。”粉衣女子忽地跪倒在地,拉扯著沈逝雪的衣擺。

粉衣女子就是杏兒,沈逝雪還未開口,便聽得雪霆怒喝:“我雪府從不留叛主之人,拖下去,亂棍打死。”

“小姐,小姐,饒了我吧,饒了我……”杏兒瞬時眼淚便流了出來,那清瘦男子聽了雪霆的話,便拖著杏兒往門外走去。

沈逝雪見雪霆的模樣,便知道他定是將昨夜的事情都弄清楚了。

昨夜杏兒遞過來的那碗桂花羹一定有問題!

“拖下去。”沈逝雪聲音冷冷,不再看向杏兒,轉而對上了雪霆的一雙眼,那眼中好似在打量著她,隨後聽得雪霆說道:“跟我來。”

待沈逝雪跟著雪霆往書房而去,繞過回廊之時,聽得前院傳來杏兒的嘶喊聲,那聲音仿似尖刀,刺穿了雪府的寂靜。

兩人不多時,便到了書房,雪霆走到了書桌前,猛地一拂袖將桌案上的書卷掃落在地。

嘭!

“姓君的不是個東西,他的兒子也不是個東西!”

沈逝雪不知雪霆為何突然怒罵出聲,又見他突然丟了一個卷軸過來。

方一展開,那卷軸記錄了杏兒被人收買,又如何與人勾結,導致了雪奈卿被送給了顧安墨。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都是君夕弦!

雪奈卿記憶中的君夕弦一向溫和有禮,這一切竟都是他做的,那他做這一切又究竟是為了什麽?

“雪家早已衰敗,此前就已下過聖旨,待你大婚之後,我便要回蒼梧,這君夕弦的生母不過一介舞姬,他自是看不上咱們家!”雪霆雙手撐在書桌上,聲音裏無法克製的憤怒。

“他駁不了那君老頭的旨意,就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沈逝雪經過雪霆這幾句話,將所有事情理了個大概,君夕弦不想娶雪奈卿,找人收買了杏兒,讓杏兒在那碗桂花羹裏下了藥,而後又將雪奈卿送到了顧安墨的手中。

一個失了清白的女子,還怎麽嫁人,怪不得今日君夕弦到了寶鼎小苑,那顧安墨臨時改了口供,原來是因為君夕弦。

“父親既已收集好了證據,又為何要打死杏兒?”沈逝雪抬眸看向雪霆,眼裏有些不解。

雪霆此時情緒穩定了下來,走至沈逝雪身旁,伸手揉了揉沈逝雪的頭發,她有些不太習慣這突然的親昵,可又隻能站在原地。

畢竟她這具身體是雪奈卿的,大約父女之間就該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姓君的如此打壓我雪家,不過是因為忌憚雪家在軍隊中的勢力,我雪家縱然敗落,可昔日的雪家軍,今日已然成了大辰軍隊的中流砥柱,縱然削了我雪家的兵權,可那些兵都是隨著父親浴血奮戰的,他又如何不怕!”

沈逝雪仍舊有些僵硬著身子,聽著雪霆的話,便明了雪霆的決定。

其一是她與白清尋在寶鼎小苑的一場戲,已然走到此步,那定不能再次翻供。

其二是溟元帝縱然查出這一切,也隻會將計就計,帝王尤擅蟄伏,若能以雪家拉了溫國公府下台,那才是溟元帝喜而樂見的。

所以,杏兒必須死,也是給雪家家仆一個警告。

她也必須嫁給白清尋,不管是誰的局,還是誰的局中局,她這具身體已然成了一顆棋子。

而那君夕弦是大辰皇子,縱然沒有什麽母族的勢力,可他是溟元帝之子,老皇帝又怎可能為雪奈卿所承受的這一切處置他。

一樁樁一件件,當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到底誰是螳螂,誰又是黃雀?

“女兒知道,父親不必擔憂,我定會護住雪家。”沈逝雪這時有些適應了這具身體的身份,雖然身子仍舊是僵硬著的,可對於雪霆的親昵動作,她竟漸漸習慣了。

原來有父親是這樣的感覺……

可不管是顧安墨還是君夕弦,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二人談話間,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是周叔的聲音。

“老爺、小姐,溫國公府來下聘了。”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沈逝雪驀地蹙眉,溟元帝才下完旨,這溫國公府就來下聘。

竟這麽快!

沈逝雪隨著雪霆到了大廳之時,便驚住了,大廳內已然堆滿了幾十口箱子,不斷有小廝往大廳裏抬箱子。

她剛抬眸便對上了一襲遠山紫袍的白清尋,仍舊是那張藍底白雪的麵具,麵具下的那雙眼盈盈看向她,眼裏氤氳起一抹笑意。

白清尋當先往前一步,拱手行禮,“小婿拜見嶽父大人,今日前來下聘,三日後乃良辰吉時,到時前來迎娶雪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