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想打兵器。”
黑暗中傳來幹啞的聲音,像是老舊、幹澀的車軲轆,一轉動,便發出令人心顫的聲音。
“勞煩魚老照這張圖紙做,最遲明日子時,我要見到兵器。”沈逝雪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圖紙,朝著黑暗中聲音所在的位置丟了出去。
唰!
屋子太過晦暗,看不清任何東西,隻能聽見圖紙被展開的聲音,隨後聽得幹啞的笑聲。
“明日,姑娘可知道我的規矩?”
“錢財能使鬼推磨。”沈逝雪話剛落,便自懷中掏出了一大袋金子,朝黑暗中那人所在的方向丟了出去。
金子是她在雪奈卿的屋內找到的,而那金子的數量足夠令魚老滿意。
“好,明日亥時,姑娘盡可來取兵器。”
待幹啞的聲音落盡之後,沈逝雪也一並出了那屋子。
她剛走出那屋子,便覺得背後一陣涼意,隨後便聽得耳邊一陣“唰唰!”
猛地回頭,一把劍便朝著她的脖頸而來,她連連後退,那劍又快又急,劍氣大甚,逼得她胸口一緊,甚至來不及看清用劍之人,她忽地拔下玉簪,猛地擲了出去。
哐當!
玉簪與劍刃相撞,玉簪碎裂一地,她猝然看向用劍之人,那人一襲玄衣,又以黑衣蒙麵,隻能看見一雙眼。
她還來不及反應,那劍又淩厲地朝她刺來。
不行,這劍根本是想要她的命!
指間凝出冰霜,冰霜凝結成劍,她周身皆是寒意,劍刃相撞之時,她已拚盡全身氣力,直逼得那劍發出鳴叫。
刹那間,兩人已過數招,沈逝雪額前溢出汗珠,手指發顫,今日為了恢複內力,接連破境,此刻接了那劍幾招,已然有些受不住了。
不行,不能戀戰!
冰霜劍幾乎凝聚了她所剩氣力,直逼得那劍連連後退,而她趁機從三樓窗戶一躍而下,踩碎了幾盞燈,徑直落地,朝前一滾,身形淹沒於夜色中。
待她走後,黑衣男子執劍立於窗前,手指微微發顫,手中之劍不時鳴叫,剛剛她指間的冰霜,猶如利刃,又狠又快,竟然令他失了下風。
“明明是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怎得隻過了數個時辰,數招之內,就能打得你葉湛落了下乘。”
黑衣人身後傳來一陣清朗如月的聲音,隨後便是一襲遠山紫色的身影,走上前來,站於黑衣人身旁,手中一把銀白折扇“颯!”一聲打開。
他腦海中是剛剛雪奈卿與葉湛對戰之時的模樣,為何越看她,越覺得她像極了那個人。
“白清尋,你這回可真是惹了一個大麻煩,我看你這未過門的妻子,可藏了不少秘密。”
葉湛這時手指發顫的感覺才將將停了下來,可後背沁出的冷汗依舊提醒著他,剛剛那女子的境界在他之上。
“她不隻是個麻煩,還是個麻煩精。”白清尋手中一把銀白折扇自是耍得一派風流,麵具下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若不是擔心顧安墨報複雪家,他便派了葉湛在雪府之外守著,也定不會發現雪奈卿的異常。
她偷偷出了雪府,而他與葉湛一路尾隨,來的竟然是這枕上樓。
枕上樓向來是修仙一派匯聚之地,她又怎會來了這地方,並且見得還是這三樓的魚老。
若昨夜她有這樣的功力,那無論是顧安墨還是妄魔,皆不是她的對手。
“可要向魚老打聽她要做什麽?”葉湛冷冷開口。
“不必了,魚老是個生意人,既然做了她的生意,那便會守口如瓶。”白清尋手中折扇一合,輕敲著臉上那張藍底白雪的麵具。
“葉湛,這麵具不能再戴著了,想辦法聯係老板娘,讓她製一張上好的人皮麵具,盡快送來。”
“嗯。”
“葉湛,這世上每個人都戴著麵具,隻不過有的人,麵具一眼便被看了出來,而有的人,那麵具一戴便是一輩子。”
枕上樓並不會因為這一時的對戰而影響,畢竟這修仙門派的人,動不動便切磋,就算拆了這枕上樓,也定是無人管的,隻要賠了這樓裏的損失便夠了。
待白清尋與葉湛出了枕上樓之後,魚老手中的那一張圖紙被送往了第十二樓。
層層疊疊的薄紗之下,一隻纖細、修長的手接過了那圖紙,隨後聽得一聲輕呼。
“怎麽可能,怎麽會……”
而後又聽得薄紗之下傳來一陣笑聲,幾乎是又哭又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大,仿若銀鈴綻開。
“難道是她回來了,這圖紙隻有她知道,隻有她知道……”
薄紗之下的笑聲忽地停了下來,一隻纖細的手輕撩開薄紗,那手指竟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告訴魚老,好好打造這把兵器,明夜,在三樓布下天羅地網,我一定要見那人,記住,不許傷那人分毫,否則我定要你們死無全屍!”
少女般的聲音一字一句自薄紗之後傳來,卻生生令這十二樓的空氣凝滯半分。
殺意與笑聲裏的天真爛漫混雜在一起,光是聽那笑聲,便已足夠令人頭皮發麻。
與此同時,沈逝雪已然回了雪府,她於**盤腿打坐,剛剛強行凝了霜劍,此時周身冰涼至極,好似墜入了一個冰窟。
鋪天蓋地的雪將她淹沒,胸口一陣劇痛,那痛遊走周身,隨後周身血脈湧入一股寒意。
那寒意越甚,痛意便越弱。
眼睫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隨後是臉頰上、發絲上。
她所修習劍道,便是霜劍之術,這樣的冷她經曆了無數年,幾乎從六歲開始,每日便如墜冰窖。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所有人都隻關心她手中的承影劍練至第幾重,隻關心她破入哪一境。
可是卻有一個人,玩笑著對她說。
“姑娘,你冷不冷啊?”
那聲音清朗如月,不斷鑿開那個冰窖,將她從冰天雪地裏拽了出來。
“姑娘,你冷不冷啊……”
“姑娘……”
那句話仿若附骨之疽,從她的骨髓裏生了出來,而後她忽地睜開眼,雙手撐在**,胸口起伏不停,大口喘著粗氣。
幸好撐過來了,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