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過去,很快到了四月底,崔祈紹大婚這日。
國公府張燈結彩,一片熱鬧喜慶的景象,前來賀喜的賓客絡繹不絕。
晚間,雲苓她們被安排到喜宴上跑腿。當然,她們是進不了宴廳的,隻是在外麵聽差遣。
賓客多,需求自然也多,一會兒送個酒,一會兒端個菜,總之她們幾個負責此處的小丫鬟,忙得腳不沾地,兩條腿都要跑細了。
雲苓和孟冬偶爾遇上打個照麵,兩人都是一臉苦色,等麵對旁人時,又要撐起一張笑臉,畢竟是大喜之日。
喜宴接近尾聲,雲苓剛去膳房送了一些撤下來的碗碟,正要再返回去。
半路上,她看到前方的涼亭旁,似乎有人在爭論著什麽。她本想默默繞過去,卻隱隱聽到一個男子叫著“崔三姑娘”。
是三姑娘?雲苓稍一猶豫,收回了邁向另一個方向的腳,按原路往前又走了幾步。心想著三姑娘與外男在此處,若是無事,她便悄悄走開,但如果真有什麽事,三姑娘一個女子一個人恐怕應付不了。
近前後雲苓才看清三姑娘身邊是跟著婢女的,三姑娘的說話聲也清晰可聞,“黃公子,這裏是定國公府,請你自重。你來參加喜宴,我們自然歡迎,但你若繼續在這糾纏不清,休怪我喊人來把你請出去。”
燈光昏暗,三姑娘的神情雲苓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從她說話的內容和語氣上,可以斷定她對麵前的男子是不喜的。
“崔三姑娘誤會了,在下自去年有緣同姑娘見過一麵後,就對姑娘念念不忘。今日府上有喜,在下就盼著能再見姑娘一麵,好叫姑娘知道我的心意。沒承想上蒼待我不薄,竟真讓我遇上了姑娘。”
那位黃公子說著便往三姑娘跟前走了兩步。
三姑娘連著後退,婢女伸出胳膊擋在二人中間。
雲苓微微皺眉,這位黃公子好沒規矩,在別人的府上還敢騷擾人家姑娘。等等,一個念頭在她心頭閃過,萬一這人就是故意的呢?今夜賓客眾多,若是他有意讓人誤以為他與三姑娘有情,那三姑娘的閨譽就毀了,正好成全了他。
“你幹什麽?離我們家姑娘遠點!”婢女的警告聲中帶著慌亂。
隻見那黃公子竟將三姑娘逼到了涼亭之中,雲苓再也顧不上細想,提著裙擺跑過去。
崔雅瀅也察覺到事情不對,她長這麽大還從沒遇到過這種無賴。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靜,回頭望著身後的圍欄,很快便要沒有退路。
她一邊後退一邊厲聲嗬斥:“黃岩,你要幹什麽?趕緊讓開,若你敢動我,我父兄定不饒你!”
黃岩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笑:“崔三姑娘不要怕,在下隻是傾慕姑娘,想要與姑娘一敘衷腸,又怎會舍得傷了姑娘?”
崔雅瀅看著他那張臉隻覺惡心,“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可我告訴你,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本姑娘沒用,我就算剪了頭發去做姑子,也不會嫁給你這樣的爛人!”
黃岩步步緊逼,嘴上卻不承認,“姑娘怎可將在下想成那種人,我對姑娘可是一片真心。”
在這種情況下,崔雅瀅的婢女玉竹再也不管黃公子是什麽身份,咬了咬牙上去抱住他的腰,大喊道:“姑娘快走!”
崔雅瀅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拔腿往亭外衝去。
誰知那黃岩力氣大,他捏著玉竹的兩條胳膊,輕而易舉地把她摔在地上,接著手一伸就攔住了剛跑到他身側的崔雅瀅,並順勢要攬她的腰。
“三姑娘,原來您在這裏,可讓奴婢好找。”
雲苓在這時趕到,看似無意地用力往黃岩身上一撞,生生給他撞了個踉蹌,也讓他離崔雅瀅遠遠的。
“呀,”雲苓驚訝地掩了掩嘴,“對不住,奴婢著急找三姑娘,沒看到這裏還有位貴客,您沒事吧?”
“哪裏來的不長眼的?!”黃岩站穩後,又要故伎重施,一臉陰鷙地朝她們走來,顯然不把雲苓這個看上去瘦弱不堪的小丫鬟放在眼裏。
雲苓沒有被嚇退,反而迎著他上前一步,頭也不回地對崔雅瀅說道:“三姑娘久未歸席,大夫人擔心您,已經帶著世子爺出來尋您了,這會兒應該很快就到這邊了,您快去迎迎吧。”
雲苓一直盯著黃岩,看到他眼神閃了閃,她提著一股氣繼續說道:“這位貴客定是酒後迷了路,不如讓奴婢帶您回宴廳。”
對於雲苓的突然出現,崔雅瀅來不及反應,連著聽完她的一番話,才明白過來,可又擔心她獨自麵對黃岩。
遲疑中,崔雅瀅看到雲苓對她悄悄擺手,示意讓她走。
此時玉竹也從地上爬起來,來到崔雅瀅身邊,“姑娘,大夫人和世子應該是著急了,我們快過去吧。”
崔雅瀅最後望了雲苓一眼,卻見她麵帶微笑,眼神堅定地對她點了點頭。
她不再遲疑,步履飛快地走出了涼亭。
“唉——”黃岩賊心不死還要去追。
雲苓一個側身擋住了他的去路,客氣著為他指路:“貴客,宴廳在這邊,需要奴婢帶您過去嗎?”
黃岩想著她剛才的話有所顧忌,用食指咬牙切齒地指了指她,終究沒有對她怎樣,隻是把她往旁邊猛地一推說道:“我知道怎麽走,用不著你跟著!”
“貴客慢走。”雲苓穩住身子,福了福身,看到人走遠才泄了那股一直提著的氣。
涼亭周圍的風夾帶著水汽,比別處更涼一些。
雲苓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被這裏的風,直接打了個寒戰。她雙手抱胸搓了搓手臂,趕緊離開這裏。
剛剛一時情急,她搬出大夫人和世子來,就是賭了一把,替三姑娘爭取脫身的時間。還好那個人不是真正的窮凶極惡之徒。
雲苓心有餘悸地往前走著,沒有注意到前麵的路,驀地視線一暗,等她回過神來時差點撞到人身上。
她連忙退後拉開距離,抬頭看到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年輕男子。
她垂首道:“奴婢失禮,衝撞了貴客。”
年輕男子晃了晃身子,伸長脖子去看雲苓,“沒想到崔兄府上還有如此美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