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電話,厲澤勳推門下車,在不遠處站定。

夜色中,他線條硬朗而不失清俊的輪廓,被淡淡月光映著,疏冷高貴。

他拒人千裏,任何人,卻無法拒絕他分毫。

厲芳澤坐在車內,望著喜愛的侄子那張冷凝的臉,忐忑不安。

身形挺拔如鬆,雙腿修長筆直,連她也懼於厲澤勳的威嚴氣勢。

又不知他會跟連子謙說些什麽。

事實上,厲澤勳說的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句話:“條件之外,加上中藥廠。”

電話那一端的連子謙,沒料到接電話的會是厲澤勳本人,對方的聲音低沉有力,像一顆顆子彈,隔空釘入他的心髒。

很疼,他咬牙切齒,卻不得不忍痛屈辱應下:“好。”

他怕稍一猶豫,厲澤勳會反悔,世人皆知,這個魔王做事全憑心情,反複無常。

“以後,離我姑姑遠一點,滾!”厲澤勳說完第二句話,馬上收線。

至於連子謙是怎麽滾的,他懶得聽。

另一端,連子謙狠狠地將手機摔到地上,跳上去瘋狂踩跺。

記不清,這是第幾個因為厲澤勳而爛掉的手機了。

當初為了逞一時之氣,雙倍高價搶過來的中藥廠,如今要乖乖送還給厲澤勳,而且,對方不用花一分錢。

他,到頭來一場空。

連子謙知道,厲澤勳早已經不在意這個雞肋的中藥廠,想要回去,隻是給連子謙一個警告。

搶了我的,跪著給我送回來,還要白送。

回到車前,厲澤勳打開車門,迎厲芳澤下車。

“事情談妥,姑姑進屋坐吧。”他把手機還給厲芳澤。

厲芳澤很是不安,試探問道:“沒有談崩吧?連子謙他……都說了什麽?”

“我的條件,他答應了。”厲澤勳沒有多說,語氣冷淡。

“就這些嗎?”厲芳澤不放心地追問。

“不然?”厲澤勳反問。

“哦,沒什麽沒什麽,澤勳,謝謝你,給姑姑這個麵子。”厲芳澤見厲澤勳沒有異樣,趕緊改口。

“在商言商,別人的麵子,不會給,姑姑的麵子,還是要給一次的。”厲澤勳微低雙眸,凝視著厲芳澤。

他頎長高挑,此時眼簾低垂,狹長深邃的眼睛,被濃密微卷的睫毛遮掩。

隻露半分眸光,卻是鋪天蓋地的強悍。

“澤勳,姑姑明白,人情幫我還這一次就好,。”厲芳澤聽懂了厲澤勳的意思,為連子謙求情,這一次便罷了,以後他不會再理睬。“

“姑姑客氣了,進屋說吧,簡珂已經將茶備好。”厲澤勳客氣地往屋裏請。

厲芳澤沒有心思進去聊家常,雖然厲澤勳賣了她這個麵子,但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甚至比來的時候更忐忑。

“我要回去了,爺爺還在家等我。”厲芳澤跟厲澤勳道別。

“姑姑,離連子謙遠一點,那個人,不是什麽好人。”厲澤勳叮囑。

厲芳澤心跳加快,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胡亂點頭應下,坐車離開。

她以前聽連子謙提過,他跟厲澤勳在生意場上有些誤會,厲芳澤並沒有在意厲澤勳的提醒,以為他們隻是意見相左。

隻要她跟連子謙的關係不被厲澤勳發現便好,厲芳澤一門心思想的,隻有這個。

車子在寧靜的夜色中駛出去好遠,厲芳澤才緩過神來。

自己隻不過睡了一個小男人,怎麽在侄子麵前,這麽心虛?

她給連子謙打電話,想問問情況,誰料連子謙關機,撥了幾次都不通。

連子謙的電話,已被踩得稀爛,厲芳澤哪知道這些,以為連子謙是不滿意厲澤勳加了條件,本來心情就糟糕,又生出許多埋怨。

都是為了他,她才冒險向侄子求情,誰知,他還不高興了。

厲芳澤將手機扔到一邊,對這個不知感恩戴德的男人,又恨又念。

進到屋內,熱鬧溫馨的畫麵令厲澤勳一暖,身上的清冷,留在門外。

“厲小毛,你別跑啊!你怎麽那麽慫,讓厲小黑親一下又怎樣!”嘉赫一身短衣短褲,滿頭是汗,圓滾滾肉嘟嘟嫩藕般的小胳膊小腿兒,飛快地甩著跑著。

在他的前麵,是快如閃電的厲小黑,而厲小黑的前麵,是一身威風凜凜金色毛皮,卻被追得吐著舌頭直喘氣的厲小毛。

客廳中間,布布和厲澤雪笑得直不起腰,簡珂則坐在沙發上,一邊笑一邊搖頭歎息。

“這是怎麽了?”厲澤勳走到簡珂的身邊坐下,輕聲問道。

他不想破壞了孩子們的快樂。

“還能怎麽,厲小黑對厲小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放下它的高冷,一下一下地撲厲小毛,要麽撲倒滾成一團,要麽跳到厲小毛的背上騎著耍威風。

厲小毛實在被這熱情折磨得受不了,現在開啟撒腿就跑模式,而厲小黑不屈不撓,不撲倒厲小毛,就不是一隻合格的四蹄如雪小黑貓。”

這生死一劫,讓貓狗感情大增,厲小毛充分讓厲小黑體會到了那句話:當年你對我愛搭不理,今日我讓你死追不上。

任由孩子們瘋去,簡珂問:“芳澤姑姑怎麽沒進來喝茶,還在生我的氣?”

厲澤勳搖搖頭,若有所思:“姑姑今晚有些心不在焉,幫連子謙求情時,卻十分盡心。”

“姑姑跟子謙關係很好?”簡珂沒想到他們之間關係這樣近,已經到了可以幫忙求情的地步。

“說是在美國認識的,連子謙幫過姑姑。”厲澤勳把厲芳澤說過的話,一一告訴簡珂,順便也將連子謙求情一事一並說了。

“你啊,到底是讓學長把中藥廠原封不動的吐了出來,而且,你還一分錢不用花。”簡珂笑意盈盈地看著厲澤勳。

他睚眥必報的小心眼兒,以前她覺得特煩,不大氣。

現在,就喜歡他這種“叫別人跪,別人不敢坐”的霸道勁兒。

“本來就是我的,是他用了些手段先搶去。”厲澤勳並不接受指控。

“好好好,你厲害,明天朱導的開機宴,總裁您會不會去?”簡珂俏皮地問。

朱南星的新戲,是在XJ衛視拍攝,投資人仍是厲氏,厲澤勳是當仁不讓的大老板。

“你希望我去?聽說開機宴後麵的答謝宴,可以帶家屬。”厲澤勳對自己花出去的錢不上心,更感興趣的,是作為簡珂的家屬。

簡珂白了他一眼:“我們又沒有正式注冊,我沒有家屬。”

“睡過了不算?”厲澤勳皺眉。

“討厭,誰跟你睡過。”簡珂臉一紅,輕拍他的腿,心虛地看向笑鬧的孩子們。

厲澤勳湊近她的耳邊:“記性真差,那就再複習一次。”

他起身,高聲喊道:“孩子們,太晚了,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