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珂無數次設想過,當蘇寶添在她麵前縱身一跳的時候,她會是怎樣的感覺。

會激動?會痛哭?會暢快淋漓?

真正到來的那一刻,她發現,什麽都不是。

腦海中無數次演練過的畫麵,在麵前真正的出現,隻剩平靜。

水到渠成,終達心願。

走到欄杆邊上,簡珂靜立。

厲澤勳來到她的身邊站著,其他人則在不遠處,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並不知道,原來蘇家跟簡家,有如此的恩怨,而簡珂是一位多麽了不起的女性,竟能隱忍到今天,一擊而中,替父報仇。

女神,在他們心目中,形象又高大了幾分。

簡珂與厲澤勳並立,直到樓下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簡珂才第一次開口:“他跳下去了。”

“他的選擇是對的,否則,生不如死。”厲澤勳握住簡珂的手。

手指冰涼,顯然,簡珂並不像表麵上那般平靜。

終於,一滴淚悄悄滲出,簡珂微微抑起頭,不讓那滴淚落下。

落入眼簾,是天際薄灰的流雲,雲卷雲舒,亙古不變。

爸爸生命中的最後一刻,也曾這樣仰望蒼穹,悲憤絕望嗎?

帶著對妻女的無限眷戀,匆匆結束了尚在壯年的一生。

何其不舍,何其不甘!

“爸,結束了,您安心吧,女兒,做到了。”簡珂在心中默念。

她相信,爸爸會聽到的。

媽媽醒了,她,簡家的大小姐,回來了。

離開欄杆處,簡珂走到邱悅和其他同事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眾同事受寵若驚,簡珂清了清嗓子:“總裁出事,是件大事,大家各自忙碌去吧。”

轉頭看向邱悅:“蘇氏水深火熱,喪事過後,整理下名單,想走的,給遣散費,一分不少,留下來的,以後會轉為簡氏員工,蘇氏企業,將由我們簡氏收購。”、

邱悅點頭,表示明白,帶著各位同事匆匆離開。

總裁都跳樓了,肯定都亂成一鍋粥了,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而這麽多人親眼見到,是蘇寶添主動跳的樓,對簡珂和厲澤勳來說,也少費些口舌去解釋。

“他們有事情做,傅瀚,你和忍東也去做事,蘇寶添房間裏的文件,好好檢查一下,下一步,簡氏要收購蘇氏。”

厲澤勳下了命令,兩人離開天台。

邱悅他們死命救下來的文件,裏麵一定有許多重要內容。

天台上,隻剩簡珂和厲澤勳,厲澤勳這才伸出雙臂,緊緊地擁抱簡珂。

簡珂靠在他的懷裏,一言不發。

所有的語言,都無法形容她的心情,而她內心的傷懷,也隻有厲澤勳能懂。

“起風了,下去吧。”厲澤勳摸了摸簡珂的秀發。

複仇之時,長發剪短,而今,似乎又長了一些。

“簡珂。”他喊她的名字。

“嗯?”簡珂低聲回應。

“不要再剪短,將頭發蓄起來吧。”他小心翼翼地問。

簡珂頓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厲澤勳欣喜,在她的秀發上甜蜜一吻。

該蓄起長發,做他的新娘了。

說是起風,兩人都舍不得走。

這片刻的寧靜,是在一場沒有硝煙的大戰過後,勝了,也讓人疲憊。

他們準備了太長時間,費了太多心思。

起初是一內一外,雙管齊下,折斷蘇氏在商界的翅膀,沒有錢,蘇寶添寸步難行。

其間蘇寶添失去了兩個兒子,也跟林珠離了婚,算得上家破人亡,這是他害簡家,應該付出的代價。

經濟上走入絕境的蘇寶添,那天去厲氏請求減免兩個億的投資,被傅瀚羞辱,隻得喝下一瓶酒來賠罪。

那酒,是韓忍東親自配置的,當蘇寶添進入迷迷糊糊的狀態後,韓忍東和傅瀚互換,進入房間,給蘇寶添做了催眠。

蘇朝陽死於“小藍布包”的秘密,厲澤勳敏感地意識到,這個布包,是蘇寶添的命門。

果然,蘇寶添在催眠的狀態下,說出令人咋舌的真相,他竟然親手害死了自己的發妻!

在隔壁小屋裏看監控視頻的簡珂,尤為憤怒,薑阿姨是蘇家唯一的好人,卻就這樣慘死了。

未經客人同意就做的催眠,不能作為法律證據,但簡珂想起來,薑阿姨是鄉下出身,以前在鄉下,有頻繁來往的親戚。

把真相告訴親戚,讓他們起訴蘇寶添,不能放過這個殺人犯。

巨額的債務,殺人的罪名,一定會把蘇寶添逼瘋,他一生追求的都是虛偽的出人頭地,人前顯赫,不然不會嫉妒簡家,害了簡儒海。

若再加上一條,蘇珊肚子裏的孩子,並不是他的,等於是告訴蘇寶添,早死早超生,人間已經不適合他。

至於他怎麽死,簡珂唯一的執念,就是蘇寶添走上天台,主動地跳下去。

父親當年經曆過什麽,讓蘇寶添也嚐嚐滋味。

塵埃落定,簡家的大小姐,親手替父報仇。

心中終於暢快,簡珂離開厲澤勳的懷抱,準備下樓。

手機響了,竟是蘭希打過來的,厲澤勳微微點頭,簡珂接了起來。

那邊蘭希非常焦急:“簡姐姐,你知道俞淩去哪兒了嗎?我一直沒找到她,擔心她出事。”

“她是大人了,會出什麽事?”簡珂反問。

與厲澤勳對視,眼神交接處,兩人都明白,想到一塊兒去了。

蘭希找不到俞淩,一定非常著急,又不方便主動問。

蘇寶添的死訊應該已經傳到網上,他死得突然,蘭希發現通過蘇寶添找俞淩這條路,也徹底斷了。

這才不得不冒險給簡珂打電話,想知道俞淩去哪兒了。

“我就是擔心,她那麽單純的女孩子,別在外麵,被壞男人騙了。”蘭希編了個理由。

簡珂輕笑反問:“蘭希,你被男人,騙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