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希頓住,沒想到簡珂看似隨意的反問。如此犀利。
她失笑,帶了幾分薄嗔:“簡姐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連男朋友都沒有,上哪兒被男人騙?”
心下惱怒,簡珂這是在笑話她沒男人要嗎!
簡珂卻不惱,聲音仍帶著笑意:“蘭希真是個關心朋友的好妹妹,這麽說,你跟俞淩很熟?”
“哦,也不是很熟,我是和小雪在一起時,跟淩姐認識的。”蘭希掂量著措辭回應道。
總覺得今天的簡珂明麵上仍是平和溫柔,卻句句追問,頗為犀利。
收起笑容,簡珂正色道:“蘭希,你也算是厲家人,不妨告訴你,俞淩昨晚還在,今早卻失蹤了,和她一起失蹤的,有一把價值連城的17世紀手作小提琴。
我跟你表哥也在找她,礙於她跟嘉赫的關係,我們沒有報警,如果她跟你聯絡,你一定要告訴我們,她在哪兒。”
“什麽!簡姐姐你的意思是,俞淩偷了把小提琴,跑了?”蘭希驚駭,俞淩若是跑了,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厲澤勳跟簡珂之間,剛剛有了些隔閡,俞淩就跑路,下一步該怎麽辦!
好不容易有了裂痕的厲家,又要恢複到銅牆鐵壁的狀態,蘭希無比沮喪。
簡珂卻沒有順著她的話說,而是糾正道:“我並沒有說俞淩偷琴,我隻是說,她和琴,一起消失了。”
蘭希已無心和簡珂咬文嚼字,她匆匆掛斷電話,急著向連子謙匯報。
那邊收線,簡珂拋開偽裝的情緒,深深地歎了口氣。
怎麽都不願意相信蘭希會對厲家不利,可事實證明,蘭希做過的事情,遠遠不止偶爾任性,泄私憤那麽簡單。
“澤勳,蘭希的背後,就是俞淩新的金主吧?”簡珂問道。
厲澤勳點點頭:“等塵埃落定之後,自會水落石出。”
從天台下來,蘇氏果然亂成了一鍋粥,幾位高層因為拿不到高薪,早就不來上班了,就等著蘇寶添垮台,領一筆賠償金,另謀高就。
苦了這些小職員,個個倉皇,看到簡珂,紛紛圍了過來。
總裁突然離世,群龍無首,此時,簡珂是職位最高的經理,大家都想知道,公司下一步會怎麽辦。
簡珂已經不再避諱她跟蘇寶添的恩怨,宣布她將以簡家大小姐的身份,控告蘇寶添當年惡意侵吞簡家財產,在法院審理之後,全麵收購蘇氏。
在收購之前,她仍是蘇氏娛樂的經理,隻要有員工離職,賠償金一分不少。
纖弱苗條的簡珂,被一眾人圍住,冷靜應對,從容不迫,頗有巾幗不讓須眉的英氣。
厲澤勳默默地站在一旁,愛憐地注視著自己的未婚妻,滿是欣賞。
他日簡氏崛起,簡珂馳騁於商界,未必會輸給那些男人。
甚至,還要更優秀。
簡珂和厲澤勳分別在現場做了筆錄,離開蘇氏。
坐進厲澤勳的車裏,簡珂才卸下防備,倚靠在厲澤勳的肩頭:“澤勳,我好累。”
厲澤勳溫柔地摟住她的腰,心疼地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吻:“簡珂,你做到了。”
一個柔弱的女子,為了替冤死的父親報仇,單槍匹馬進入蘇氏,麵對蘇寶添父子三人,披荊斬棘,多麽不容易!
隨後吩咐阿徹:“去康複中心。”
他最懂簡珂,知道此刻簡珂最想見的人,是唐月碟。
簡珂身子微震,許久才輕聲回應:“澤勳,謝謝你。”
這一路走來,若不是他在背後,給予她最強有力的支持,以簡珂一人之力,複仇之路不會如此順利。
可,世上難有十全十美,終留一點遺憾,也許會成為一生的謎題,難有答案。
“澤勳,蘇寶添死了,也許……沒有人知道,嘉赫的親生媽媽是誰,你會後悔嗎?”
她與厲澤勳,在蘇寶添生命的最後,都放棄逼問孩子們的親生父母。
與簡珂而言,蘇寶添是賭了一口氣,將這個秘密帶進墳墓,表示在簡家人麵前,他永遠不會完完全全的輸!
可對厲澤勳來說,有了簡珂,他不需要在生命中,再冒出一個女人。
“我說過了,嘉赫的親生媽媽,就是你。”厲澤勳認真地回答。
“討厭!誰跟你七年前滾過床單。”簡珂笑起來,小聲說著。
驚心動魄過後,被厲澤勳的言語暖到,她終於覺得放鬆下來。
厲澤勳的思緒一瞬間回到七年前,他要承認,在那個迷亂的夜晚,他是十分投入的。
那種感覺,令他以後的幾年都覺得羞恥,從不肯主動提及厲嘉赫的生母,可是和簡珂在一起以後,那種投入的感覺,有時候似曾相識。
見到俞淩的第一麵,直覺便告訴他,俞淩不是那個女人。
雖然覺得這樣想對不起簡珂,把她與那樣不堪的女人相提並論,可那種美妙、投入,卻是厲澤勳忘不掉的。
想到那不能言述的感覺,厲澤勳真有一種,七年前和他滾床單的女人,就是簡珂的錯覺。
“你怎麽知道沒滾過?也許,在夢裏呢?”厲澤勳抱住她,咬著她的耳朵說起了情話。
突然而至的小情調,令兩人從激戰過後的疲憊中緩了過來,甜蜜的依偎在一起。
看了阿徹一眼,發現他開車一如既往的專心,厲澤勳也開起“車”來,無聲地吻著簡珂。
唇舌碰撞之時,他們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一點聲響,就像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背著大人偷偷地羞怯的吻,即使是最輕的動作,也充滿了最刻骨銘心的浪漫。
直到這一刻,可以放輕鬆的心無旁騖的吻,簡珂才有了真實的感覺。
蘇寶添,真的死了。
康複中心,簡珂和厲澤勳推開房門,看到唐月碟正立於窗前,望向天邊。
護工走到簡珂麵前,小聲說道:“太太看了好久了。”
簡珂點了點頭,指了指門外,讓護工出去休息下。
她走向母親,並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唐月碟卻依然沒有回頭查看。
立於母親身邊,簡珂才輕聲說道:“媽,蘇寶添死了,跳樓,自殺。”
唐月碟身子微顫,眼神仍落在天際深處,慢慢的,一滴眼淚悄悄滲出。
聲音卻仍是平靜的:“珂兒,給你爸,上三柱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