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言國公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憐春園。他打開了寢室的門,瞅著那沐浴在月光下的美人兒。
“雙雙,我回來了。”言國公今年四十有二,可是依舊俊朗得像兒郎,他一臉柔情地走向了自己心愛的人兒。
“你滾!你滾!我不想見到你!言夜霆,我恨死你了!”
秦無雙憤恨地瞪著言國公,言國公卻好像沒看到她臉上的憤恨,依舊滿臉笑容地靠過去,不顧秦無雙的掙紮,把她收攏在懷裏。
“你怎麽可以這麽做!你怎麽可以?!”秦無雙以為她對這個男人的厭惡、憤恨不會再增加了,可是如今她卻發現這個男人惹人厭的程度,要比她想像中高太多了。
“雙雙,我這麽做,不正是為了咱們的孩子嗎?好雙雙,別氣了,咱們的女兒會好好的!”
“情兒被逼著吞下了蠱毒,她怎麽會好?”秦無雙憤怒不已,在言夜霆懷裏不斷掙紮著。
言夜霆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森冷,可是馬上就恢複了:“情兒會好的,我已經向聖上請命了,待太子殿下身上的毒解了,就會讓情兒做太子孺人。情兒不是心悅於太子了嗎?如此一來情兒也會很高興的吧?”言夜霆的語氣裏頭有些瘋癲,秦無雙用力地推他一把,卻絲毫無法撼動他半分。
“你混賬,這樣怎麽會好?去給人做妾怎麽會好?”她秦無雙就是受人所迫成了妾室,這十幾年來痛苦至極,無一天不想離去。
“雙雙,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你放心,你再信我一回好不好?”言夜霆將秦無雙鎖在懷裏,臉上的一片深情讓秦無雙想吐,可她的女兒還在這混賬的手上啊!
“霆郎,你放過情兒好不好?”為了女兒,秦無雙已經向死敵低頭一次了,如今她又必須對負心人好言好語。
“那隻蠱蟲全天下隻有一隻,已經進了情兒肚子裏,她如果不願入藥,那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罪。”言夜霆眸中盡是對秦無雙的愛意,但秦無雙毫不介意,她擔心的隻有她親自奶大的孩子。
退而求其次,秦無雙問道:“那……情兒出閣的時候,我能去望上一眼嗎?”被抬出府給人做妾,實在算不上出閣,秦無雙不忍去想。
“你是她娘,理應去望,但是情兒的狀況特殊,怕是沒有機會。”言夜霆的話才說完,秦無雙的淚水就撲簌簌地落下。
言夜霆心疼不已地把愛人緊緊收攏進懷,溫聲安慰著:“這對情兒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啊!她喜歡太子,可她又是庶出的女兒,她與太子之間,不可能有任何結果,你也知道蓮氏的,她得有多討厭情兒?輕兒都已經議親這些年了,她可有給情兒相看的意願?再說了,近來蓮氏和趙侯走得近,怕是有讓情兒給趙侯當填房的打算,趙侯都快要可以當情兒的祖父了。”
秦無雙聽言夜霆這麽說,淚水掉得更急了:“你是情兒的父親,不能替她打算嗎?”
言夜霆歎了口氣:“蓮氏是嫡母,本就有權過問情兒的婚事,我也是替她打算過了,才會這麽做的。”
秦無雙抬起淚漣漣的螓首,一個字一個字說道:“算計來的感情不會有任何好結果的。”她眸中的恨意像一把利刃撲向了言夜霆,可言夜霆卻依舊不鬆手。
“雙雙最懂得在為夫心底插刀,什麽時候雙雙才能明白,為夫對你的愛都是真的?”
“那我還是寧願你去愛別人。”秦無雙冷嗤了一聲,言夜霆見她如此,眼神一暗,將秦無雙摁在床笫之間,困在他的身下,寢房裏的體感溫度瞬間升高。
言夜霆從胸前掏出了一把漆黑的鑰匙,在秦無雙麵前晃了晃:“想都別想,雙雙已經住在我的心裏了,再也擠不下別人。”這把鑰匙一直貼在他心口,冰冷的鑰匙都能被他胸口的熾熱焐燙,憑什麽他焐不熱秦無雙的心?
這麽多年過去了,言夜霆始終相信,他能再次得到她的心,他能得到一次,還怕得不到第二次?
“再說了,雙雙離不得我的,雙雙離了我,可是會死的。”言夜霆輕喟著,俊美的容顏上是扭曲與癲狂。
秦無雙嬌美的容顏上已是槁木死灰,曾經……她試圖掙紮逃離命運,可他硬生生把她一身傲骨打斷,就如同此時此刻,她看著那把鑰匙,有想搶的心,卻沒有能搶的本事。
就像她想離開他,卻連走出這房間都無法。
很快地,房裏傳出一陣喘息聲。
……
適逢言國公的休沐日,白日裏,國公夫人身邊的人便來憐春園請人。
言夜霆不為所動,被派來請人的嬤嬤苦著一張臉,不知回去該怎麽交代,隻能賴在堂屋不走,讓人通傳了第三次。
成婚以後這上千個夜晚,言國公去夫人那的時日永遠隻有初一跟十五,屬於正室的日子,而且言夜霆也不碰她。蓮蓉不願意對外說,言夜霆在和她成親後,隻碰過她三次,新婚夜,還有之後的兩回,正好令她懷上了世子和言輕靈,快、狠、準,沒有半分旖旎可言。除此之外,言夜霆進主院,都睡在書房。
蓮蓉癡戀言夜霆,就算被如此冷待,也不放棄癡纏,這兩日對她來說,就是她日夜企盼的日子,可在老夫人過世以後,這僅有的兩日也化為泡影。
蓮蓉對言夜霆有過真心,言夜霆雖是庶子,卻是能文能武的,原本在京城貴女圈,閨閣小姐們也是悄悄關注著他,後來言國公府老夫人容不下他,言夜霆一劍一壺酒,浪跡江湖去了。誰也沒料想到,後來國公府世子蒙難,在一次意外中死去,老夫人在一幹庶子中選了沒了親娘的言夜霆。
選擇言夜霆的條件便是,言夜霆得娶老夫人娘家的女兒,這個娘家女兒便是蓮蓉了。雖然這樁婚事看起來是利益聯姻,可是蓮蓉是真的喜歡言夜霆的,當初有多喜歡他,如今就有多怨恨。
“老爺,夫人來請了。”門外傳來叩門的聲響,言夜霆卻置若罔聞,他的大掌在愛人的身上輕撫著,一路來到秦無雙的臉頰上,輕輕摁著她眼底的烏青,“雙雙,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了。”言夜霆是習武之人,他知道她已經醒了,人在醒來的那一瞬間,氣息是會改變的。
秦無雙是醒了,可是她卻不想搭理人。
言夜霆臉上掛著笑容,那笑容卻是漸漸地冷了:“雙雙,現在睜眼親我一下,你或許還有機會去送送情兒。”
秦無雙終於睜開了眼,她爬起了身,飛快地在他唇畔落下一個吻。
言夜霆終於滿意了。“雙雙替我更衣吧。”他無恥地要求著。
秦無雙麻木地起身,開始打理言夜霆身上的衣物。言夜霆享受著她的服務,內心有些感慨:“雙雙,咱們這樣不是很好?”曾經,他們倆之間是很好的,怎麽過了這些年,反而如此令人唏噓了起來?
秦無雙沒有搭話,隻是沉默地進行著手上的動作。
言夜霆的衣物整齊了,看著秦無雙空落落的腳踝,他親自蹲下身,捧起了那纖白的瑩足,放在唇邊虔誠地親吻著。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腳踝,長期被腳鐐束縛著,秦無雙的腳踝異常的纖細,看著隻要輕輕施力就能折斷。
言夜霆拿出了潤膚的膏藥,親自為她抹上,之後才撿起了地上的腳鐐,將秦無雙拷上。
秦無雙的美目早就失去焦距,直到言夜霆終於舍得離開了,她硬是連一眼也不願留給他。
言夜霆這才往主院的仙梅苑去,仙梅苑本該是國公夫婦居住的正院,可是國公爺沒事總不願駐足。
言夜霆才進到大廳,蓮蓉便衝上來敲打他厚實的胸膛,光是打還不夠,她尖銳的指甲便要往言夜霆臉上狠抓,可是言夜霆沒打算縱容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地甩開。
蓮蓉隻覺得快被氣炸了。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可是這麽多年來,這個男人不曾把她當妻子看待,甚至願意為了一個庶女的婚事,設計他們倆的嫡親女兒。
“言夜霆,我恨死你了!”蓮蓉臉上猙獰,語氣中滿是怨氣。明明她的女兒如此出色,可言夜霆為了那個女人的女兒,想都沒想地破壞了她女兒的婚姻!
被蓮蓉這麽咒罵,言夜霆不以為意,臉上反倒出現了玩味的笑容,他已經連著兩天,被兩個女人言恨了,不過被眼前這個恨,他無所謂便是了。
“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年若非姑母扶持,你能坐上國公爺的位置嗎?你能嗎?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和輕兒?你怎麽可以讓那個賤蹄子生的女兒給咱女兒的婚姻添堵?”太子妃未進門,太子的庶妹倒是先成了太子孺人,這言輕靈已經成了京城貴女的笑話了。
言夜霆像是蝮蛇一般,盯著蓮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別用那兩個字形容我的雙娘,再有一次……”
“再有一次怎麽了?你能打死我不成?”
“我還真敢打,你要不要試試?你姑母已經死了,你以為還有誰能給你撐腰?”言夜霆冷笑了一下,手掌高高地舉起,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想著要往她臉上哪一塊扇比較痛快。
蓮蓉雖是挺著胸,可是心底逐漸沒了底氣。
“父親,您別打母親!輕兒讓姐姐先進東宮便是了,您別打母親!”那京中人人稱羨的貴女在家中,不過就是個爹爹不疼的小女孩兒罷了,在父親要動手毆打母親的時候,她隻能含著淚出來阻擋。
言夜霆見女兒出來阻擋,默默地把手放下了。
雖然言夜霆寵愛言紹情,但真正能給國公府掙臉麵的卻是言輕靈,言夜霆雖然對正房冷淡,但是該給正房兩個嫡親子女的資源不曾少,對兩人的教育也算上心,如今國公府世子已經是當朝大將軍,在西方鎮守,而嫡女也是準太子妃。
“還是輕兒懂事,你姐姐也算給你擋了一次災禍,你們母女倆別欺人太甚。”言夜霆語重心長地說著,接著頭也不回地離去。
“你站住!言夜霆!言夜霆!你別看兒子不在你就這樣對我!”蓮蓉氣呼呼地想追上去,卻被言輕靈擋著:“母親,您別再跟父親置氣了,隻要扯上憐春園的母女,父親就是偏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