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衝聽了搖頭道:“三弟此言差矣,林衝不過也是一介武夫,若是上陣殺敵倒也罷了,要做一山之主……”
賈瑞道:“我隻是這麽一說,我也不會讓二哥做寨主的。
你若坐了寨主,隻怕杜遷宋萬兩個忌憚你殺了王倫,不肯與你交心,晁蓋等七個也會找機會再除掉你。”
林衝看著賈瑞:“那三弟的意思是……”
賈瑞歎了口氣:“王倫要殺,即便你不提出,他們也會找你來言語試探,到時候讓他們先動起手來倒是被動。
寨主也要由晁蓋來做,二哥隻管自己韜光養晦吧,裝作一副對晁蓋心悅誠服的姿態就是了。
日後若是山上來了其他勢力,恐還會生出變故來,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林衝沉默無言。
賈瑞似乎說了許多,好像又什麽都沒說。
“那……我還要不要去找他們說殺王倫之事?”
“說,自然要說!不過二哥最好別親自動手!雖然你初上梁山時王倫百般刁難,到底是在你落難之時收留了你。若是你親自動手,隻怕會背負一個忘恩負義的名頭。”
林衝思忖片刻點頭道:“我知道了。”
賈瑞站起身來道:“明日我陪二哥同去會會他們,二哥隻管按你的心思說,至於讓誰去做劊子手,看我如何說就是了。”
計議已定,二人各自睡下。
第二天一早,便到客房處去見了晁蓋等人。
聽到林衝前來,吳用喜道:“中了俺的計了!”
七人忙迎出來,晁蓋再三謙讓林衝上坐,林衝那裏肯。推晁蓋上首坐了,林衝便在下首坐定。吳用等六人一帶坐下。
吳用道:“想不到賈賢弟和林教頭還是結義兄弟,實在是有緣!”
又說了些林衝如何上山、高俅如何奸詐、柴進怎的豪傑的話,吳用又對林衝道:
“據這柴大官人,名聞寰海,聲播天下的人,教頭若非武藝超群,他如何肯薦上山?
非是吳用過稱,理合王倫讓這第一位頭領坐。此合天下公論,也不負了柴大官人之書信。”
林衝道:“承先生高談。隻因小可犯下大罪,投奔柴大官人,非他不留林衝,誠恐負累他不便,自願上山。
不想今日去住無門,非在位次低微。且王倫心術不定,語言不準,失信於人,難以相聚。”
吳用裝傻道:“王頭領待人接物,一團和氣,如何心地倒恁窄狹?”
衝道:“今日山寨天幸得眾多豪傑到此相扶相助,似錦上添花,如旱苗得雨。
此人隻懷妒賢嫉能之心,但恐眾豪傑勢力相壓。
昨日因見兄長所說眾位殺死官兵一節,他便有些不然,就懷不肯相留的模樣,以此請眾豪傑來客房裏安歇。”
吳用便道:“既然王頭領有這般之心,我等休要待他開口攆我們去,自投別處去便了。”
林衝道:“這是哪裏話?諸位好漢能來是梁山幸事,豈可因王倫氣量狹小不容便去了?”
吳用道:“王倫是梁山之主,若不肯收留又待怎地?”
賈瑞實在聽不下去了,說道:“晁大哥,吳學究,幾位哥哥,我昨夜裏已經同二哥商量過了,梁山若是仍由王倫這等人當寨主,再沒有半點前途。
我二哥的意思是,看一會兒王倫那廝怎麽說。
若是他肯留下諸位,怎麽都好說,如若不然麽……”
賈瑞以手做刀做了個劈砍的姿勢:“我二哥願意助你們除掉王倫,推晁大哥取而代之!”
晁蓋吳用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賈瑞將話說的如此直白到讓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這……喧賓奪主之事恐不太好吧?”吳用說道。
晁蓋也說道:“就算是真行此招,殺了王倫也該推林教頭為寨主!”
林衝道:“小人何德何能,如何做得山寨之主?林某願推晁天王為主。”
劉唐一拍桌子道:“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先一刀砍了王倫,到時候再計議不遲!大不利咱們兄弟輪番做寨主,一人一天!”
賈瑞道:“我和二哥都是這個意思,晁天王為寨主,吳先生做軍事,梁山定可以蒸蒸日上。”
吳用忙擺手道:“這可使不得,我何德何能,能做軍師?依我說,賈瑞兄弟智謀過人,臨危不亂,倒是該做軍師!”
賈瑞嗬嗬一笑:“真不好意思,我過兩天還要回汴京呢。先生不會以為我也要在梁山落草吧?”
吳用晁蓋等人一陣無語,確實,賈瑞又沒有做不法之事,為何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要跟他們上梁山?
賈瑞道:“我二哥就是這個心思了,晁大哥,你們也商議商議吧,想來中午時分王倫便會再準備酒宴,而後表態了。”
說罷同林衝一道去了。
晁蓋便問道:“先生以為如何?”
吳用道:“既然林教頭已經表態了,就依他所說吧。杜遷宋萬兩個不足為懼。”
當日沒多時,隻見小嘍囉到來相請,說道:“今日山寨裏頭領,相請眾好漢去山南水寨亭上筵會。”
晁蓋道:“上複頭領,少間便到。”
小嘍囉去了,吳用道:“成敗就看此一舉了。”
眾人都藏了兵器在身上一徑投南山水寨裏來。
王倫、杜遷、林衝、朱貴都出來相接,邀請到那水亭子上,分賓主坐定。
王倫介紹道:“這位是朱貴,綽號旱地忽律,在水泊對麵經營客棧,專管打探消息。今日聞得眾位好漢來了特來相看。”
眾人又見了禮,一時酒菜擺下,觥籌交錯。
晁蓋吳用等人言語詢問上山聚義一事,王倫便拿言語支開避而不談。
看看飲酒至午後,王倫便招小嘍囉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不一時便有幾人托著木盤上來,盤中都是幾錠大銀。
王倫便起身把盞,對晁蓋說道:“感蒙眾豪傑到此聚義,隻恨敝山小寨是一窪之水,如何安得許多真龍。聊備些小薄禮,萬望笑留。煩投大寨歇馬,小可使人親到麾下納降。”
晁蓋道:“小子久聞大山招賢納士,特來投托入夥。若是不能相容,我等眾人自行告退。
重蒙所賜白金,決不敢領。非敢自誇豐富,小可聊有些盤纏使用。速請納回厚禮,隻此告別。”
王倫道:“何故推卻?非是敝山不納眾位豪傑,奈緣隻為糧少房稀,恐日後誤了足下,眾位麵皮不好,因此不敢相留。”
說言未了,隻見林衝雙眉剔起,兩眼圓睜,坐在交椅上大喝道:
“你前番我上山來時,也推道糧少房稀。今日晁兄與眾豪傑到此山寨,你又發出這等言語來。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