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種師道因有趙佶召喚不敢耽擱,第二日便啟程離開渭州往東京汴梁去了。
一路曉行夜宿不需多言,這一日進了汴梁,先往鄆王府遞送名帖求見。
趙楷早就等得心焦,急命將種師道請進來,拉著手讓他坐了說道:“老將軍一路辛勞了!
童貫老賊這些年來仗著聖寵手握兵權卻不能為國分憂,隻知道結黨營私、打壓異己、陷害忠良,前些天我已在朝堂上彈劾了他,如今官家已經將其交由大理寺審理,就等著老將軍你來控訴童貫的罪行呢!
還請老將軍務必以社稷為重,切莫包庇此獠,定要將童貫奸賊的種種惡行都公之於眾才好!
也好還你一個清白,還那些被童貫所害的忠良們一個清白,為國除奸!”
說罷趙楷拱手像種師道深深一揖。
種師道忙站起身來抱拳還禮道:“怎敢受鄆王的禮?我們做臣子的自然該效忠朝廷!
鄆王隻管放心,我老種一把年紀了還怕什麽?官家若有詢問我定直言不諱!”
趙楷大喜道:“如此甚好!若是朝中都是老將軍這樣的忠臣良將何愁天下不大定?
如今官家已經看透了這些奸佞之臣的嘴臉,還請老將軍同我一道仗義執言,為朝廷肅清奸佞!”
種師道本來還挺激動的,可聽到這句話不禁又有些動搖了:要是把奸臣都給打發了,朝堂上還有人嗎?
蔡京現在早早的死了,就算這次能扳倒童貫,蔡攸、王黼、梁師成、朱勔、李彥這些人哪一個不該死?
細細數來,趙佶的身邊似乎還真的沒有一個忠臣!這樣的朝廷有什麽前途?
種師道突然感慨:難怪賈瑞死活不肯回來呢。
暢想了一回將朝中奸臣鏟除幹淨後的政治清明,給種師道接風洗塵的酒席已經準備停當,趙楷請種師道入席。
席間又說起了賈瑞想要受招安但是又不肯完全歸附朝廷的話來,趙楷因試探性的問道:“老將軍以為賈瑞這個建議如何?”
種師道沉吟片刻說道:“老夫和賈瑞不過隻有一麵之緣,實在不知其為人到底如何。
隻是有件事我也不敢隱瞞,我來東京之前,我一個昔日的老部將曾受賈瑞之托找到了我……”
聽種師道將魯智深來找他的事細細說了一回,趙楷不禁也有些意外。
“卻不知老將軍以為……賈瑞是否有歸順之心呢?”趙楷問道。
種師道搖頭苦笑道:“還是那句話,我實在不了解賈瑞的為人,不過聽他那口氣似乎確實沒有要與大宋為敵的意思。
若是他真能控製住燕雲十六州,確實可以為一道屏障,使女真人無法窺視我中原。”
趙楷聽了這話不由得一愣:“老將軍的意思是……女真人會對我大宋不利?您是不是搞錯了?咱們和大金國可是盟友啊!”
種師道冷笑了一聲道:“女真人本是遼國的附庸,誰想隻有幾十萬人的女真突然造起反來,不幾年的時間就把遼國給幾乎滅國了。
殿下,老夫是一介武夫,說話直來直去,你也別怪老夫粗鄙。
雖然說是宋金有盟約,可現在金國占據了遼國大部分國土,便隻剩下燕雲十六州還沒有拿下了。
其中多次擊潰了遼天祚帝耶律延禧的禦駕親征,最終還將耶律延禧給生擒活捉了。
這期間打打停停了幾年時間,我大宋哪裏幫過女真人半點忙,出過半點力?
唯一的一次出兵攻打燕雲,還是大敗而歸……
當初和完顏阿骨打約定的是宋金同時出兵攻遼,而後我大宋取燕雲十六州,遼國其他地盤盡歸金所有。
現在金已經占了其他地方,唯獨燕雲還在賈瑞的控製之中。
燕雲又是遼國最富庶、人口最稠密的地方,現在咱們打不下來,殿下覺得金人會將燕雲打下而後拱手送給我大宋嗎?”
趙楷道:“這個……按著賈瑞所說,他已經在居庸關大敗過一次金軍了,咱們沒能拿下燕雲,隻怕女真人也在他那裏討不得半點便宜去。”
種師道說道:“所以老臣以為,讓賈瑞占了燕雲十六州作為大宋北方的屏障也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女真人現在八成已經看透了大宋的真實實力了,若是讓他們得了燕雲,隻怕不久就會繼續南下,妄圖染指我大宋江山了!”
趙楷倒吸了一口涼氣道:“可咱們和大金畢竟是盟友……”
種師道冷笑道:“狡兔死走狗烹,難道殿下不懂這個道理嗎?既然遼國已亡,大宋這個盟友對於金國還有什麽意義呢?”
趙楷沉吟片刻道:“如此說來,讓官家承認賈瑞占了燕雲為王,答應他的那些條件是最好的選擇咯?”
種師道說道:“老臣愚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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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種師道在殿上痛斥童貫近些年來的所作所為,果然同趙楷所說一般無二。
趙佶聽了龍顏大怒,朝堂上其他人本來還在觀望,見趙佶動了真氣也紛紛跟著落井下石,一時間童貫成了過街老鼠,諸多罪名都被挖了出來。
隻是當初宋太祖趙匡胤建立大宋後曾在太廟中立下了一塊石碑,碑上刻了三條銘文來告戒後世子孫:一是保全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二是不得殺害士大夫及上書言事者;三是子孫不得背棄上述誓言,否則即遭天罰。
趙匡胤同時還規定,新天子即位時首先要到太廟裏去拜碑,默誦碑文上的誓詞並發誓終生不得違背。
趙佶也是拜過石碑的,祖訓自然不敢忘卻,再者說童貫畢竟跟隨了他多年,溜須拍馬極盡能事,多少也有些舊情,於是趙佶隻下詔將童貫貶為庶民永不複用。
解決了童貫的問題,該如何回應賈瑞的事也該定下來了。
種師道又被重新啟用,還被加封為檢校少傅、同知樞密院,代替了童貫的官職。
突然被重用,種師道說話自然也就有了分量。
趙楷又是彈劾童貫的主力,現在自然在朝政聲望更上一層樓。
這兩個人都是一樣的主意,建議接受賈瑞名義上歸附大宋的提議,給他一點好處,讓他來替大宋守護北疆。
畢竟這種以歲幣換和平的事大宋可沒少幹過,不管是以前跟遼國定下澶淵之盟後年年繳納歲幣,還是後來又跟西夏求過和,也是繳納“歲賜”都是這個意思。
不過對於富庶的大宋來說,相比起要防備兩國入侵而支出的龐大軍費開支,每年拿出去幾十萬貫的錢換和平卻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於是趙楷又主動請纓要去幽州城找賈瑞談判詔安納降之事。
誰知這時候卻有人站出來說道:“官家,臣不才願意前往幽州同賈瑞交涉!”
眾人一看,竟然是趙佶的第九子,康王趙構。
一看有人來搶買賣了趙楷不由得急道:“官家,臣以為還是我去比較妥當。
我同賈瑞也算熟識,上次又是我一路同貴妃娘娘將賈瑞送到了登州,對他的脾氣秉性我多有了解。
康王到底年輕些,又並不認得賈瑞,若是言語衝撞了賈瑞,豈不耽誤大事?”
趙構卻說道:“官家,正是因為鄆王同賈瑞太過熟識了,因而臣才以為鄆王並非此次去幽州的最佳人選。
因有私交,談論起國事來難免會有不好意思張口的時候。”
趙楷怒道:“趙構!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是說我會因為私情而出賣大宋的利益?”
趙構嗬嗬一笑道:“三哥,我不過是看你幾次出京辦差,也很辛苦了,想讓你都休息休息。
且我年紀也大了,也想替爹爹分憂,這難道也有錯嗎?
我可沒說你會做出對大宋不利的事來,你不要多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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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
得知武鬆歸來,賈瑞親自出城迎接。
果見武鬆帶著一隊女真人騎馬而來,來到近前,武鬆翻身下馬拱手施禮道:“哥哥,二郎歸來也。這位是金國都統完顏宗翰。”
賈瑞朝完顏宗翰拱了拱手,完顏宗翰也還禮道:“大金國太祖皇帝駕崩,新帝登基,鄙人受大金皇帝聖命來送國書的!”
見他如此傲慢賈瑞卻也沒生氣,依舊笑嗬嗬的說道:“原來如此,隻是我女皇陛下今日身子有些不適,還請都統往寅賓館下榻,貴使請將國書交給我就是了,我自替都統轉達。”
完顏宗翰雖然有些不滿,也將國書給了賈瑞,賈瑞使了個眼色,自有盧俊義帶著他往寅賓館去了不提。
賈瑞則是同武鬆攜手入宮。
“怎樣,這次可順利嗎?”一進了密室賈瑞便迫不及待的問道。
誰知武鬆卻一臉慚愧,耷拉著腦袋道:“哥哥,武鬆無能,未能完成你托付的重任,還請哥哥責罰!”
賈瑞一臉懵逼,連拆國書的手都停下了:“不是說完顏阿骨打已經嗝屁了嗎?”
武鬆道:“正是,隻是完顏阿骨打卻是病死的……”
原來將天祚帝耶律延禧追攆進夾山後完顏阿骨打便覺得身子有些不適,因而讓完顏吳乞買繼續追趕耶律延禧,自己則是返回了上京。
誰知就在武鬆跟著完顏吳乞買回到上京後沒幾天,完顏阿骨打竟然病死了。
完顏吳乞買竟然極其順利的在幾乎所有人的支持下順利當上了金國第二任皇帝。
賈瑞聽了哈哈笑道:“如此更好了,我還怕刺殺了完顏阿骨打你不能全身而退呢,現在你平安歸來就好。”
武鬆道:“可如此一來,金國朝中就不會相互猜疑,完顏吳乞買豈不是能很快站穩腳跟了嗎?
倘或他現在就出兵來攻,咱們豈不是準備不足?”
賈瑞很欣賞的拍了拍武鬆的肩膀讚道:“不錯,二郎居然還懂得想這些了,看來果然是長大了!
不過你隻管放心,上次打得他那麽疼,隻怕現在他還不敢把主意打到咱們身上呢。
且讓我看看他這國書上到底都寫了什麽吧!”
說著將信拆開仔細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