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更黑了, 沒有城市燈光的照明,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浮生吸了一口氣, 取出基礎道具手電筒照向這突然墜落的屍體,這慘白的光線使得那具屍體看起來更加駭人。

鮮血飛濺出來,幾乎要彌漫到他的腳尖,他往後退出一米以外的安全距離, 但他的手很穩,手電筒的光線一直緊緊跟隨著地麵上的那具屍體。

屍體上凸起的眼珠布滿血絲, 麵朝著浮生等人, 她看起來像下一秒就會詐屍。

“半小時內, 我們要把她運入殯儀館。”

浮生的嗓子不知不覺啞了, 他咳嗽一聲, 這才恢複了原先的聲線,但不知為何,在這具屍體麵前, 他放低了聲音,繼續道:

“但問題是, 怎麽把她運進去?她全身都是血,都是紅色,我們又不能靠近紅色一米內。”

他這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下去。

浮生接著問:“有沒有人轉職成了湘西趕屍人的?雖然我覺得第七區不會有這種人才,但還是問一問吧。”

喬治:“……沒有,我和小楊都沒有觸發轉職,香煙也不是這個職業, 他是一名製煙師。

“製煙師?”

香煙打斷了想要回答的喬治, 他嘴巴裏的糖已經徹底融化, 遠遠地站在一邊,調侃般地說:“你小子把我的老底都泄出去了啊。”

喬治後知後覺:“我——”

“不過沒關係,也不是什麽需要保密的信息,我能製作一些煙霧,能暫時迷惑普通鬼怪的視線。”香煙麵不改色地說,他看向那具地麵上的屍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短短的幾分鍾時間裏,屍體似乎有所變化,他說不上哪裏有變化,“但在現在,我的煙霧派不上用場。”

浮生又推了推眼鏡腿,已經五分鍾過去了,有著半個小時的期限在,流逝的每一秒都讓他察覺到難以言喻的焦躁。

他轉頭想詢問下謝見星的意見:“除歲?”

“等。”謝見星動了動唇,吐出一個音節。

“等什麽?”浮生不理解地問,“你別當謎語人。”

“等……”謝見星想了想,有點不太確定地說,“巡邏隊?”

“他們會來?為什麽要等他們?”

謝見星挑了個最簡略的回答:“直覺。”

“我直覺你在敷衍我。”浮生麵無表情地說。

謝見星:“。”

那你的直覺還挺準的。

青年露出了“居然被你看穿了”的眼神,開始慢吞吞地解釋:“副本不會出現無法完成的任務,既然守則上寫明了這一條,一定會有人負責維持秩序,根據守則來看,隻有巡邏隊……”

謝見星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他看向一個角落,浮生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隻看見一片漆黑。

“別看,聽。”謝見星指了指耳朵。

浮生立即將重心放在聽覺上,拋去那些風聲等噪音,他能夠聽到有一個細微的聲音朝他們靠近。

那是一種滾輪般的聲音,後麵還有兩個微不可聞的腳步聲,正在逐步靠近他們。

浮生立即將手電筒往聲音的來源處望去,在幾秒鍾後,滾輪聲音愈加明顯,一張簡易的滾輪床出現了眾人的麵前。

那張滾輪床就像醫院裏用來推病人的那種床,足夠一個人平躺上去,而推著這扇床的則是兩名男子,都穿著藍色的長風衣,胸前戴著鬱金香樣式的徽章。

實際上,如果刀鋒在這裏的話就能認出,這兩人正是來回收那骰子的巡邏隊隊員。

這一次,年輕男子沒有提那黑色手提箱,他們將滾輪床推到那墜樓的屍體麵前,便離開了,沒有給任何玩家開口詢問的機會,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裏。

喬治也顧不得其他,眼見道具來了,他緊張道:“還有二十分鍾!”

謝見星按了按眉心,開始分析:“從這裏跑去殯儀館需要十到十二分鍾。”

“我們還有最多八分鍾搬運她,速度,小心,每個人脫下外套,用外套裹著。記住幾點,第一,輪流,不要靠近她一米超過三分鍾;第二,不要讓血跡沾到你的臉上,或者身上任何一處部位。”

青年說著便脫下了外套,為了方便行動,他穿的是黑色外套加T恤,此時脫下了外套,他看起來就像個正在夜跑的大學生,年輕貌美,皮膚白的晃眼。

但角落裏躺著的屍體讓這一切成了一樁凶殺案。

“我們需要一個人計時,不能有任何誤差,在兩分鍾,兩分半,兩分五十五秒的時候各提醒我們。”

“除此之外,還需要一根繩子。”

他這句話剛說完,便自言自語道:“上次買的魚線還沒用完,我這裏還有。”

謝見星這話倒是提醒了浮生,他一邊脫外套,一邊想起第一次副本的時候,對方提起魚線時說的話,忍不住問道:“這魚線起作用了嗎,你家的確鬧鬼?”

他的詢問對象沒說話,徑直從背包裏取出魚線,將一端纏繞在滾輪床的把手處:“還有七分鍾,我第一批,還需要一個幫手。”

“我來。”浮生說。

“別,你第一批計時。”謝見星阻止了他。

香煙拿出一雙透明的薄膜手套,這手套薄如蟬翼,但看起來卻很有分量:“那我來,魔術手套,無法沾染任何汙漬,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這是他偶然機會從一個副本手中得到的道具。

【魔術手套:某個不知名魔術師使用的道具手套,它能夠沾水不濕,沾墨不黑,總之世界上的任何汙漬都無法在它身上留下痕跡,但它很薄,記住,它很薄,經不起誰來拆。】

“開始計時。”浮生打開手機的計時界麵,按下開始按鈕,秒鍾飛速地轉動著。

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與花香混合在一起,成為了全新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謝見星與香煙兩人踏進了一米內的距離,已經來到屍體前,近距離看來,屍體的慘狀曆曆在目,少女四肢的骨頭都斷裂了,膝蓋處的骨頭刺破肌膚,骨刺**在外。

香煙深吸了一口氣,屏住呼吸,他用寬大的外套裹住了屍體的頭,好讓眼神不再筆直地盯著他看,手套穿過她的腦後,從已經變得黏稠的血跡中穿過,沒有留下任何顏色。

謝見星用黑色外套裹住相對血跡較少的雙腳,他的微型手電綁在T恤的領口處,隨著他的動作而來回晃動。

沒有任何路燈,所有的光線都來自謝見星自己和浮生那邊的手電筒,剩下的喬治等人也在拿著手電為他們照明,在這種情境下,辨別身上的血跡就成為了一個困難的問題。

謝見星避開地麵上的幾道噴射狀血痕,踩在空地之中,他的頭發垂落下來,又被他甩開,呼出一口氣:“抬。”

兩人同時用力,試圖將整具屍體抬起來,第一次有些搖晃,他們又試了第二次,這次成功了,血跡混雜著頭發,一同被裹在了外套之中。

“一分半了。”

除卻呼吸和喘氣,就隻剩下浮生報時的聲音。

香煙繃緊大臂的肌肉,他知道自己得加快速度,抬著屍體往滾輪床的方向走,在又一次想要下腳的時候,他剛要落腳,就聽到了謝見星冷淡的聲音:“停,你要下腳的地方有血跡。”

他聽到了這聲音,腦子裏有了反應,但腿卻來不及停止,筆直的一腳踩進了血跡裏,原本黑色的靴子染上了泛著黑紅的血漬。

那地方由於光線不足,再加上過於緊張,令香煙忽略了這一塊的血跡,直直地踩了上去。

“沒關係,我等會把鞋脫了。”他說,更像是安慰自己,好讓自己不那麽緊張,“繼續,抓緊時間。”

“兩分鍾。”浮生眼睛緊盯著秒鍾,顫聲道。

既然已經踩到了血跡,香煙便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也不在乎多踩幾次,隻想著盡快把屍體運到滾輪**去。

謝見星注意著腳下的丁點血漬,越遠離屍體,他反而越小心。

在緊張的注視下,浮生再一次報數:“兩分半,不行就先原地放下屍體,換人接班。”

謝見星沒回答,他們距離滾輪床已經很近了,兩人合力一前一後將屍體放上了床,香煙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兩分四十秒。”浮生計時道。

謝見星和香煙遠離屍體一米外,將外套一扔,開始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沾染到任何紅色的血跡,謝見星手上沾到了一點,丁點猩紅在他的手背上格外顯眼,他取出帶著的礦泉水瓶,清洗起手背的血漬。

那一抹紅色逐漸變粉,直到徹底消失在水流的衝洗中。

香煙則立即脫了鞋子扔到一邊,他沒有備用的鞋子,因此隻得穿著黑色的襪子,尷尬地踩在地麵上。

另一麵,在他們清洗的工夫,喬治和楊婭萱已經來到了屍體附近,用截下來的魚線將屍體捆在了滾輪**。

“還有十三分鍾,足夠我們趕到殯儀館了。”浮生定了個提前一分鍾的鬧鍾,他拽著魚線,開始往殯儀館的方向走。

魚線的另一端捆著滾輪床的把手,中間留出了一米多的長度,令他們可以在安全範圍內帶著屍體前往殯儀館。

好在這道路多是柏油路,方便用力,否則還真不一定能在時間內抵達殯儀館。

香煙和他一同抓著魚線,將滾輪床用力往前拖拽。

“左轉。”

謝見星走在最前方,手電筒的光線照出了一片又一片花田,偶有屬於人類的影子映在開燈的窗戶後,但很快又消失。

寂靜的柏油路上都是滾輪滾動時發出的聲音,以及眾人的腳步聲,不時還夾雜著香煙的怒罵聲:“靠,踩到小石子了!”

喬治安慰他:“等到了殯儀館看看,能不能要雙鞋子給你。”

香煙應了一聲,加快了拖拽的速度。

“要不要換人?”謝見星放緩了帶路的腳步,問對方。

“不用,你這小身板,還是前麵去吧。”香煙豪爽地說,他鼓著肌肉,身材壯實,用力拽著滾輪床。

滾輪床的小滾輪被幾顆石子絆了一下,被香煙和浮生穩住,但床卻因為這幾下顛簸,套在屍體上的外套朝外散開,露出了屍體的臉部。

她的臉色依舊慘白,眼珠的血紅卻更加嚴重了,朝外凸起,發絲淩亂地覆蓋住大半張臉,血紅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看著滾輪**的眾人。

楊婭萱控製不住地驚叫了一聲:“她怎麽好像活了?!”

“別自己嚇自己。”謝見星淡淡地掃了一眼,“我們還有一半的路,還剩下七分鍾,快點。”

楊婭萱應了一聲。

就在他們努力衝刺的當口,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卻插了進來,那是一個男聲,陌生又熟悉:“又見麵了,你們這是……在搬運屍體?要進殯儀館?”

刀鋒不知從哪兒看見他們,遠遠地隔了一條道,舉著手電筒與他們這邊遙遙交匯,那之前攔住他們的小青年周爭也跟在他的身邊。

“別理他。”謝見星低聲交代,“我們趕時間。”

其他人也明白這個道理,沒有人回應刀鋒,那刀鋒卻沒有退卻,正相反,他故意拽著周爭靠近,同時故意把小青年往前推:“別急著走啊,不給我介紹介紹這屍體是誰?”

他將手電筒的光線來回懟在屍體臉上,通過發色辨認出來:“是……片頭的?”

“這不關你的事。”喬治冷冷地說,“滾開。”

刀鋒笑嘻嘻地舉起雙手,他故意跟第七區的人作對似的:“不是我,是周爭,你們就不能停下來聽聽他的話?”

周爭“額”了一聲,支支吾吾地順著他的話:“嗯,對,我想問問你們……你們有沒有什麽發現,我們也在觀察城裏的情況,你們這擔架是哪裏找來的,醫院嗎……”

浮生一直看著表:“還有五分鍾。”

他外表看不出來,但內心其實很著急,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但刀鋒和周爭看起來並不善罷甘休,假如對方在這種時候要跟他們杠起來,吃虧的隻能是他們。

謝見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先走。”

青年轉身朝著刀鋒迎了過去,他看起來那樣從容而淡定,完全看不出時間緊迫的樣子。

刀鋒被他攔住了道路,看了一眼那極速前進的滾輪床,莫幹頭男人誇張地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你這是決定犧牲自己了?”

青年冷淡地掃了他一眼,他明明生的那樣好看,但這一眼卻帶了不盡的不耐與戾氣,那水泉一般的視線掃過他和周爭,最終落腳卻是在刀鋒和周爭的身後的半空中——

隨即刀鋒看見對方笑了。

紅唇彎出一道完美的弧度,連那雙漆黑的眸子都彎了起來,昳麗而危險,謝見星笑著說:“看,你身後不是也有一具屍體嗎?”

他這話把刀鋒和周爭都說愣了。

兩人下意識回頭去看,謝見星卻已經轉身,身後伴隨著“砰”的一聲,掉落下一具全身漆黑的焦屍。

刀鋒直接罵了一聲:“艸…………”

這他媽四下沒有高樓啊!這屍體怎麽出現的?!怎麽還是個燒焦的,真就天上掉下來的?!

周爭現在也顧不得害怕刀鋒了:“我,我就跟你說何必呢,這不是現在把我們自己都坑進去了?!”

而前方的謝見星已經跑了起來,追趕著前方的浮生和滾輪床,同時他看了一眼自己剛佩戴上的稱號“怪物的好鄰居”,它與“勉強合格的監護人”一樣,都屬於具現類稱號,因此謝見星猜到佩戴上它能夠像之前那樣招來怪物宿舍的鄰居們,而他方才選來的是霸哥。

很簡單,無論霸哥屬不屬於守則五裏說的“屍體”,隻要刀鋒二人認定它是屍體,那麽就必須要把它送進殯儀館。

謝見星奔跑著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從空中墜下來的霸哥一臉懵逼地抬起頭,想從地上爬起來——

周爭驚慌失措地說:“刀哥,它,它活了,它動了,它詐屍了!”

“限製是三十分鍾,冷靜點,它才剛出現,規則不會讓它現在完全複蘇。”刀鋒的臉色完全沉了下來,他以一種警惕地姿勢半蹲著打量著這具焦屍,確認它全身都好似漆黑的焦炭後,他取出一個道具,那是一個布袋子。

【很難被撕破的布袋子:袋如其名,極難被撕破,需要從背後罩在頭上,它屬於一個被布袋子罩住毆打致死的少年,在臨死前,他的怨念覆在了袋子之上,希望別人也和他一樣被布袋子悶死,他的怨念令這袋子能夠短暫地罩住鬼怪。】

他將布袋子遞給周爭:“從背後給他套上,我來背它,去殯儀館!”

最後幾個字就跟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

周爭接過布袋子,警惕地繞到焦屍旁邊,高高舉起布袋子,準備下手——

剛被召喚來的霸哥:???

它摔到地上,剛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眼前這兩個人類攻擊性極強,正準備用布袋子罩他,而遠方它唯一認識的好鄰居正衝他比了個裝死睡覺的手勢,隨即還指了指前方那片**田。

霸哥疑惑地瞪圓了被燒成黑炭的眼睛。

啥情況,你們在弄啥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