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夭就那麽泰然安然地嗑著開心果。不思考,不言語,就那麽哢嚓哢嚓,大有即將亂入船的白雨傾瀉之勢。

“入股。”這兩個字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的。“安康被收購的錢,上次跟你老公合作分紅的錢,喜之郎開店掙的錢,再加上我這幾年七零八碎的錢,沒有百億,湊合湊合應該可上百萬,都托付給你如何?”

“不留點?”我知道桃夭夭仗義,可如此大方的,還真是頭一次見。我記得上次見麵時還在向我訴苦養個孩兒多麻煩,多費錢呢。

“囉嗦!”說完桃夭夭更誇張地成135度角的姿勢,又往椅子下磨了磨。“我的扶危濟困全被你耗光了,也不伺候伺候本大爺?”

我趕緊識相地輕輕抬起她的腳,擼起她的褲子,似重時輕地按著她浮腫的小腿肚。

我的夭夭,因為有你,此生不孤獨,青澀年華我們見證彼此成長,懵懂歲月伴我笑我陪我哭,一路走來我們就這樣不離不棄。

隻有你會聽我的胡言亂語,也隻有你會懂我的沉默不語。

“你放下了尊嚴,放下了個性,放下了固執,都隻是因為放不下一個他。何苦來呢!”桃夭夭皺了皺眉,惋惜的歎息著。

…………

半個小時後,北安中心醫院婦產科。

“你現在正處於孕中期,年齡也不小了,浮腫也正常。”小姑姑檢查了一下,照本宣科地說道,“鞋買舒適些的,飲食清淡,少油少鹽,可以少運動,但不能不運動。”

“嗯!”桃夭夭學生似的點點頭。

小姑姑一把抓過桃夭夭的手腕,探了探,抬眼目視前方,又不自覺地扭頭看了看我,我賊似的低下了頭,咬了咬嘴唇,“腎不好吧!身體有毒啊!”

“毒?怎麽辦?”桃夭夭一臉茫然。

“不怎麽辦,養著唄!年輕時生活不規律,無節製,腰酸、四肢發冷、性功能下降,水腫,不注意可能導致腎功能衰竭,那時就不好辦了。”

在醫生麵前,你的火急火燎僅是天高雲淡的一抹浮雲,隨風四散,各自西東,生死亦非大事,果不其然。

“吃藥嗎?”我問。此時,桃夭夭竟抽抽搭搭地飲泣起來,雖沒有眼淚掉落,卻有無聲驚雷的悲淒之態。

“孩子落地再檢查一下,吃藥幹預幹預,現在……平時注意下,你……”小姑姑看了看檢查單,“順產不可能了,年輕時不注意啊!”小姑姑惋惜地說道,“現在小姑娘是真放得開!老了就有得罪受嘍!”

“姑——”我提醒道。

“得!”停了停,小姑姑補充道,“小家夥各項指標不錯,比正常值偏高,個子大。你自身素質,不是多很好,做媽媽嘛!總要有所犧牲的。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想想肚裏的寶寶。”小姑姑安慰道。

“男孩,女孩?”

上次剛托個江湖遊醫檢查過,又來?這以前大大咧咧,有憤必抒,有仇必報的豪俠桃夭夭,這患得患失起來,咋這麽別扭呢!

“嗬嗬……”小姑姑頗有深意地看看夭夭,又轉向我,隨後往椅子上一靠,打起了電話,“嗯,陶欣怡,對,哦!好!謝謝啦!”

“你覺得呢?”掛了電話,小姑姑問道。

“我……我想要男孩,他特別皮實,老踹我。我想應該是男孩吧!”桃夭夭小心地說道。

“才多大呀,已經會鬧騰啦?”小姑姑調侃道,“別把關注點老放在孩子身上,照顧好自己,孩兒自然就好了,它說不定會如你所願的。”小姑姑說完,似有深意地笑了笑。

“那……男孩女孩啊?”

“走啦!”我拽著桃夭夭的手,生拉硬拽把她推出了辦公室。

“我……”

“男孩!如你所願,如你所願!”我重複著,“懷個孩兒,真傻了!”

“哦……哦!”要是能蹦,我怕桃夭夭會竄天猴似的,“呲溜”呲到天上去。

“你等等!”我把桃夭夭放在大廳的長椅上,轉眼追著一個影兒去了。

“腦外科?”我在心裏默默念道。

她用圍巾和羽絨服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若不是走路的姿勢和限量版的靴子,還真看不出來。此時她就坐在醫生旁邊的椅子上,甕聲甕氣,圍巾解開,半搭在頭上。

醫生拿起片子,看了看,皺了皺眉,又深深看著眼前的病人,歎息一聲,“這樣不行啊!”

“醫生,求你了,開點藥唄!”小聲啜泣,連綿起伏。

醫生又長長地歎了口氣,用眼白掃了一眼麵前病人,搖了搖頭,砸了砸嘴兒,像被趕上架子又無可掙脫的大水鴨一般,極不情願地在電腦上敲擊著。

藥品清單剛打出來,那個人就像抓住水中浮木般,死命抓著,不住點著頭,“謝謝醫生,謝謝了。”

我趕忙閃進旁邊診室的門內,等她走遠,調整了下麵部表情,稀拉著鼻子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