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婦人在農村,可是瓜田李下,鬥遍天下無敵手的狠辣角色。
我真應該感謝上蒼,幸好這個婦人還拿捏得住,沒拿農村中最下九流的話來嘲諷我們。
我沒有接話,稀裏嘩啦把鏟子繞地滋滋直響。
許是傲氣慣了,被居家必備的鏟子搶了這麽一通白。老狐狸又哼了一聲,踢了踢門檻兒,“哪個不長眼的門檻修這麽高!”指桑罵槐,顛兒顛兒地離開了。
“咋摔不死你這個老不要臉的,門牙給你磕兩顆,讓你喝空氣都漏風,喝水都下流,天再降幾個雷子,非把你劈成個炸毛野雞……”我在心裏嘟囔著。
廚房真是太小了,還沒有抽油煙機,炒完一個菜就得到門口去緩緩。真不知道桃夭夭都是怎麽過來的,想此,我的心中猛然一酸。
一牆之隔——院子,嘻嘻哈哈,尋安問暖好不熱鬧。
“啪啦姐,你是美國人啊!”
“喲,你看來這裏帶什麽東西呢,還是大商場買的,這麽好的牌兒,我們都不舍得穿呢!”
“這個給我未出生的小弟弟有點兒太高級了,要不我先玩玩吧,姥姥!”
“可以可以,你舅的不都是你的!”
“不不,我是來看桃夭夭的。”“那件衣服是給夭夭買的。”“那個玩具是給我幹兒子的。”“我不知道你們這麽多人,所以沒買你們的。”……
洛啪啦還沒弄清情況,一個勁兒地擺手解釋,可能是吐字不清,有點大舌頭,又或者身邊之人過濾式的熱情太過高漲,選擇性避開了懂裝不懂的解釋。反正就是洛啪啦的聲音效果微乎甚微。
即使字正腔圓吐字清晰,你能喚醒自私自利瞎抖機靈的耳朵嗎?
菜好了,上桌,吃飯。
“你們二位可能對我們那裏的習俗不是多很明白,我就在此啊,聲明一下啊!也沒別的意思,大家不要太放在心上啊!”老式農村大喇叭裏的芝麻官講話的調調,還有意無意地往我這瞟了一眼,“在我們那請客,女人是不能上桌的……不過呢,你們是女客,肯定得上桌啦……”邊說邊看我們的反應。發現我跟洛啪啦直喇喇地坐在上首,並沒有謙讓或退出的意思。就隻好報以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可以吃了嗎?”我抬眼瞅著滿桌子的菜,哂笑。
“可以可以。”老女人答道。
吃飯前,我特地把桃夭夭拉到我身邊。她似有什麽話要對我說,我俏皮地對她擠了擠眼,忙不跌地往她碗裏夾著菜。
洛啪啦看這個架勢,開始還有些拘謹,見我並沒有客套的意思。便甩開了腮幫子,大快朵頤起來。
喜之郎家的親戚來的可真多。一個準婆婆,離異的大姑子,外帶兩個半拉小子拖油瓶,倆小子膽兒肥著呢!
這些近的就算了,不知從哪角落裏多出個表舅,表舅媽,“這表了幾表的親戚也來打秋風啦!”我揶揄道,順便將那個滿臉橫肉的表舅媽筷子下的雞腿拯救出來,塞到桃夭夭碗裏。
“你這話怎麽說的,我們可是正兒八經的親戚,我婆婆跟喜子的奶奶還走著親呢!逢年過節都互相請客的,兩家也挨得近,經常互相幫襯著!這不?上次喜子不在家,他家的年貨還是我們幫著運回去的呢!我們關係好著呢!這次……不也是姐讓我們過來長長眼的嗎?”說著眼睛滴溜四處亂轉,後又把眼神定在桃夭夭的婆婆身上,似獲得認同感般,彼此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要不是姐盛情難卻,誰來這兒啊?”
“那你不想來,吃完飯就可以回去了嘛!”洛啪啦邊吃邊說。一副懵懂的小表情,再伴著一張人畜無害的外國高級臉,任誰也發不起脾氣來。
“這是我們家,為什麽要回去!是吧?姥姥。”其中一個半大的孩子,滿嘴流油地見縫插針。
“這是我們桃夭夭的!”洛啪啦再兩耳不聞窗外事,入鄉隨俗,見到聽到的也夠她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吧!她生氣了,“我們是讓你來住幾天的,不是讓你來占山為王的,你這個野孩子。”
這句話的分量怕洛啪啦也不是都很了解吧。我淺淺一笑,“嗬嗬”竟然出音了。隨即我又小鳥依人般地把嘴一捂,眼睛微抬,把在座的又掃了一遍。
那個狐狸婆婆氣得嘴唇直發抖,其他幾個都怒目而視,唯狐狸婆婆馬首是瞻。想來若不是忌憚我跟洛啪啦的身份,這場婆媳大戰定會破了最後一層遮羞布沒羞沒臊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