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如絲如縷的五彩光線灑滿了整個屋子,穆天和選的這個屋子真是上上之人的明智之舉,冬暖夏涼不說,陽光還無遮無攔,尤其是早上的那一縷醍醐之光,窗簾一拉開,暖暖的,像小朋友們的小肉手,還帶著院子裏花草的香氣,懶散散地把一天的精氣神都消散了。

穆天和已在我床邊巴巴地脈脈凝視了一個時辰了,我卻還是那麽懶懶的,連抬抬眼皮兒的力氣都沒有。“老婆大人,我給你做了愛心早餐,快起來用餐吧!”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我眯著眼透出一線光來,穆天和抓住這個機會猛地俯身,俯身有多快,吻地就有多輕,卻是久久纏綿不去的。

吻的久了,手也不老實了……我像個巨嬰似的,某人精心的伺候著穿衣服洗漱,等我坐在桌前,已然出現一桌豐盛的早餐,瓷碗上空的熱氣兒裏蒸騰著一股一股莫名讓人安心的舒適。

“小油條——美味酥脆,俗稱餜子,油炸鬼,油炸果,大果子,古稱油炸檜,有一個快意江湖的來曆,偉大的老婆大人,需不需要我介紹一下?”穆天和像個侍者一樣,右手微微前伸,左手別在身後,一副討好的紳士樣子。隻不過微微上挑的眉間暴露了他的野心。

“不是你跟他的定情之食嗎?”我特地將“食”拉了個長音,收尾時一拐,倒跟那黃黃的一坨發音有些相似。

穆天和也不惱,掰開一綹,再從一綹中掐下一塊兒,小心翼翼的喂進了我的嘴裏,“我第一次吃到這種油果子,是在一個大場子旁邊局促的小廚房裏,那是個臨時搭起的小廚房,簡陋卻有溫馨的煙火氣,一個大眼睛長辮子的優雅女士給我的,現在想來……她應該是我的準嶽母!”說完穆天和的眼眸轉向我,而我已忘記了咀嚼。

母親在我心中僅是個符號,就像雞生蛋蛋生雞一樣。有小雞必定有老母雞。但對於小雞母親的種種,卻一無概念。其實小雞是快樂的,它身上沒有傷疤也就沒有遺憾。可若某個人非給他置上一個傷疤,那是疼痛難忍呢,還是喜極而泣呢?

對我來說——後者吧。

“可你卻給她做。”一股抑鬱不平之氣淤塞於胸難以舒展。

“那是她自以為是。我承認我曾經對不起她,可她也並非心地純良之人,她當時的城府要遠遠高於我。可惜我的眼界太狹隘,若不是遇見你……”穆天和說著。

“喜新厭舊倒說的冠冕堂皇。”我懟了他一句,眼皮兒都懶得抬。

“救贖!”穆天和扒著我的肩膀。口齒清楚的吐出了這兩個宿命性的字眼。眼神堅定,就好像他是書中走出來的先知似的。

“我是上帝呢還是釋迦牟尼?又或者……我們倆都是你的天命之神,救你於水火,讓你練就金甲真身,縱橫情海,百毒不侵?”我對他這種把一個俗氣十足的話題上升到道德標尺的最高層的行為極其厭惡。

“咬文嚼字我比不過你,我說的什麽意思你不清楚嗎?以你敏銳的洞察力,你就沒發現點什麽?”穆天和似乎在推脫。

“沒有!誰稀罕?”我說道。

“哦!”穆天和蔫了,“對不起,老婆!”

“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是這樣,沒抓住天下太平,一抓住把柄就會對現任說前任的壞話?還說的這麽沒臉沒皮,理直氣壯?最後再加一句對不起,對不起要管用的話,那要法院監獄幹什麽?”我越說越氣,是不是所有的男人一被女人拿捏住話柄,就立馬委頓示好?那要是女子太良善,拿不住話柄呢!是不是就任由男人們搓圓捏扁?那我以前是不是就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這個假設很可怕。

“要那些是懲治十惡不赦之徒的,我也算吧,我就應該站在道德的恥辱柱上,任由欺辱,我絕不還口。”穆天和並不強辯。

“你……”真真豈有此理,明明有理的在我。為什麽到最後我永遠都理屈詞窮。“你就是個登徒子……”

“登徒子?什麽意思啊?字怎麽寫,”穆天和雙手舉著下巴頜,乖巧的像奶奶的吉祥。

看我真是羞惱了,趕忙把一盤子油果子推到了我麵前。“老婆,吃,吃,我雖然隻在嶽母大人那裏吃過兩次,但已掌握住其中精髓,自認還可以入老婆大人的口。”

“掃興,不吃了……”我把盤子往中間一推,雙手抱胸,偏頭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