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的怎麽樣?”一進辦公室,穆天和就迫不及待的問。

“莊園,畢業於北安大學化學係,碩士,在全國性的化學比賽中多次獲獎,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走正常程序招入穆氏,入職五年,一直任職人事部,工作期間無遲到早退現象,也無明顯的業績可言,可以說,是穆氏庸庸之輩中的一員!”李秘書介紹道。

“一個化學係的高材生為什麽要到人事部?”穆天和問。

“這是一個疑惑點,還有一個,他家在偏遠山區,按理說培養一個碩士極其不容易,那裏又特別重男輕女,緣何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孩子在穆氏默默無聞待了5年,領著最基本的工資,沒有朋友也沒結婚,家裏人不來找嗎?他為什麽不跳槽?咱們公司每年都有些內測,憑此調動升職的不在少數,她為什麽一次都沒有?”李秘書接著提出了疑問。

“為什麽,有人給他利益,利益比咱們給的高呀!”穆天和又習慣性地轉了轉筆,“查沒查她天天在研究什麽,都跟哪些人有接觸。”

“已經查了,研究的確實是咱們那款抗癌藥品的提純和衍生物,因為近期才發現,所以……沒發現他有哪些經常接觸的人。不過……因為上次醉酒事件,再加上陪少夫人吃過飯,所以公司裏很多員工都認為他跟少夫人關係匪淺,現在她的那一片小天地根本沒人敢觸碰!”李秘書一五一十地答道。

“可以!這步棋走得不錯,我家那位傻媳婦,不知不覺竟被別人設計了?我原以為那次醉酒隻是給我們來個下馬威,哪知是個連環套啊!有意思!”穆天和在桌上輕一下重一下地敲著筆。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慢慢變成久違的冰山樣子。

“不要打草驚蛇!他們那部門都是新人,派個人盯著她!不要打著我的名義!”穆天和下了命令。

“明白!已經派人了。”李秘書說,說完停頓了一下。嘴唇囁嚅,出口了一聲啊,又緩緩收回去。

穆天和斜著眼睛瞅了他一眼,“你現在還有什麽不敢說的?”這句話倒打了李秘書一個措手不及。李秘書便賭氣似的站直,“沒了。”

穆天和眉頭微皺,嘴角微揚,扯了個極不協調的笑來,“沒有就出去吧,別忘了咱倆的賭約。”李秘書也沒好氣兒地回之以白眼。隻是黑眼珠太多,白眼也不白。所以並不可怕,反倒有點假正經的可愛。

“你家老丈人沒找你的碴?”穆天和看著李秘書的背影,開玩笑的追了一句。

“他哪有你閑?這些天一直忙著跑招商引資呢!你倒是得注意下你的後院。”李秘書嘴也不饒人。

穆天和緩緩頷首,“後院就一個,不是找他那為數不多的朋友,就是在家看書,還能咋滴?”

“嶽閱要辭職!”李秘書說,“我沒同意。”

穆天和“嘻”了聲,腰板兒挺了挺,又猛抽了一口氣,自語道:“這個常溪亭可以呀!要不是說了好多小時候的事,我還真以為被調包了呢!以前咋沒發現她有這麽大的魅力呢!來一個懟一個!這頻率挺高呀!家裏的女傭什麽反應?”

“常主任經常不回家,活兒還算輕鬆,就是那個女傭反應,常主任脾氣有點大,有一次半夜回家歇斯底裏把屋裏的東西都摔了!吵的鄰居還報了案。”李秘書回道。

“氣性這麽大!”穆天和陷入了沉思。

“我可以走了嗎?”李秘書站在門邊,不耐煩地問。

“可以!”穆天和說。

剛坐上電梯,李秘書就迫不及待地打起了電話:“張主任,那個速成班的名額真的沒有了嗎?”

“提前預約的,這都多長時間了,人滿員了,實在不好意思啊!”電話裏的人婉拒。

李秘書訕訕地說了聲謝謝,手無力地垂下,像他這種離開學校多少年的人,早已對兼職輔導班培訓班的運行機製忘了個幹幹淨淨,這要不是幫穆雲影考個醫師資格證,誰會知道掏了大價錢還得提前預約啊!眼看就快考試了,可以穆雲影那趕鴨子上架還要隨時犯抽抽的性子,這次過關——懸!

隨著電梯,直下到自己辦公的地方,門剛打開,辦公室裏的小聲喧嘩立馬變成了竊竊私語,隨之又歸於沉寂。

李秘書冷著眼掃視了一遍,緊縮著脖子的人鎖的更緊了,李秘書行事作風跟穆天和很有一拚,在穆氏大廈十之八九冷著臉,冷著臉的他獲得了跟穆天和“大閻羅”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小閻羅”的稱號。

但是,自從老大結婚了之後,性子倒比以前緩和了些,對於一些看不慣的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尤其是少夫人黎靖曦在大廈的時候,請假批單簽字順暢極了!可這個李秘書沒結婚啊,最主要是還沒有女朋友!他們總覺得李秘書的眼睛就像鷹的眼睛,尤其是在穆天和偶爾放飛自我的時候,那眼睛,鷹隼一樣,看的人頭皮發麻。這好不容易上天賜一個穆雲影下來。李秘書倒是躲在自己的一小方天地的時候多了,可一出來,一找他辦事,還是那一副看死人的樣子。

這次又是那一副樣子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一關。門外的人便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門外的人不省心也就罷了,訓斥一兩句解解氣,再不濟降個職調個任,眼不見心不煩嘛。可門裏的人呢!

此時門裏的人趴在桌上正睡得香呢。

李秘書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桌上一遝信紙,隨手翻來,全是鉛筆畫,寥寥幾筆,春天的生機便出來了。有柳枝婀娜,也有河水泛波,還有追風箏的兒童和晨練的老者。筆畫不多,筆勢卻很流暢。流暢中帶著一絲活潑和俏皮。雖全是白底灰線,倒在素雅中顯出幾分可愛和才情。

小姑娘手肘下還壓著一幅,看那露出來的,倒像是一個人,立於窗前的一個人。李秘書暗下來的心情像是突然被點亮了一樣。眼睛微眯,臉上忽然掛上了久違的微笑。

李秘書選擇了一個合適的角度,順著紙的方向,輕輕往外扯著,愛惜的樣子易於言表。畫上的人漸漸露出了半個輪廓。男子,西裝,高額頭,桃花眼,堅挺的鼻子,上唇中厚但唇形很好看,下巴脖子若隱若現。

李秘書很緊張。眼神不時的覷著女子,女子鼻息還算穩定。李秘書收了收嘴唇,額前鬢角好似有細密的汗珠瘮出來,李秘書隨意的抹了抹,沒有!許是太緊張了。李秘書繼續順著方向往外抽著畫兒,手心手指漸漸生汗。有些打滑,李秘書再次試探了一下,不行了。

“不行了也得再試一下啊。”李秘書給自己打著氣。抽……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連下巴都沒抽出來,倒把小姑娘抽醒了。

“李秘書,我……我沒偷懶啊!就是太……太瞌睡了,趴了一會兒……”穆雲影猛一抬頭,連口水都來不及擦,“騰”的站了起來,像個上課睡覺被抓的小學生似的,語無倫次的辯解起來,怕說的不好,連手勢都用上了,右手食指不停的點著,“真的,就一會兒,一會兒!”說完又不知該說什麽好,慌張地直咽唾沫。

李秘書開始還有些許被抓住的窘迫,此時看到對方比自己更窘迫,反倒鎮定下來了。也不言語,隻輕瞟了一眼,就迅速的將剛才抽了一小半兒的紙抽了出來。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畫中人是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眉眼跟看畫之人一般無二,隻是眉宇間比看畫之人多了幾分憨朗少了一些冷厲。“或許,這就是她心中完美的自己!”看畫之人在心中默默自語道。

屋子裏靜極了,竟聽得見穆雲影秘密被發現後緊張莫名的咽唾沫聲,一聲深似一聲,倒比秘密被發現更尷尬了。

秘密被揭穿,有秘密的當事人很尷尬,那窺探秘密的人呢?尤其是大啦啦地“窺探”。

李秘書拿著那張畫像不知如何是好,放也不是拿著也不是,“這……還挺像!”

“不……不是……”穆雲影無力地爭辯,“我隨便畫的,你別介意。”又好似有意挽回麵子般,補充了一句,“我一直在學習呢!我今天上午已經把醫藥學理論基礎看完了,下午看藥理學。”隨後又著重強調了一下,“我沒偷懶,真的!”

這聲“真的”像一根又長又細的馬蜂尾後針一樣,刺得李秘書的心肝兒顫著疼。“或許,我應該讓她變成她!”李晞予心裏腹誹著,手裏拿著畫像又再次欣賞了一番,“我能收藏嗎?”李秘書看向正在魂遊的穆雲影。

穆雲影猛一抬頭,正好對上了一雙滿含神情的三月桃花眼,氣場太強,磁力滿滿,穆雲影的一雙彎彎細眼被吸了進去,良久,微微低下頭去,含羞帶怯地回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