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晞予婚假三天,穆天和倒成了孤家寡人。找了個嶽閱代替李秘書。這人跟著常溪亭到學了一身的臭毛病。

嶽閱要辭職!

美其名曰:淺灘怎能縛住蛟龍!

穆天和本就在氣頭上,劈頭蓋臉一頓把他攆了出來。

聽說隨後又到常西亭的辦公室鬧了一下,二人差點大打出手,當時場麵一度失控。

穆道遠可能是本想著鬧著鬧著能落點實惠,這眼睜睜的看著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成了別人家的人。可能還有離親背祖的嫌疑,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的生意讓他大傷腦筋。電梯裏見到人也蔫蔫兒的。沒了往日飛揚跋扈的氣勢。

辦公樓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份事做,也挺好。雖然每個人心裏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

樓下快餐廳,我,蘭娉婷,莊園,一人點了一份兒童套餐。還一人送了一個變形小汽車。

蘭娉婷不屑,把小汽車給了莊園。莊園倒玩的興起,變形合上,合上再打開,如之再三,樂此不疲。

“小時候沒玩過?”看著莊園粗而茁壯的手指,手指肚上磨出的厚厚的老繭,我的心忽然顫了一下。

莊園不好意思的搖搖頭,把小汽車拿起又放下,收回了手。

“我小時候倒玩過,不過沒這高級呀!小時候偶爾父親會給我買一個,塑料的根本不能變形,連輪子都是固定好的。可是哥哥有呀,很好很好的那種,往後一拉就能往前跑好遠。”蘭娉婷邊說邊自顧自的吃著,好像說著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重男輕女!”我開了個玩笑,“所以你現在大小算個白領,養活自己還能供套房,而你哥哥隻能麵朝黃土背朝天嘍!你得感謝你的父親!”

蘭娉婷兩手撐開,做了個無所謂的表情,“早就知道他們不愛我嘍,所以我要更加愛我自己,我要出人頭地,”停了一會兒轉過頭,望向一玻璃之隔的長街,悠悠的話語傳來,“雖然現在還沒出人頭地,可在我那個鳥不拉屎的家鄉已經算是很好的了,我很滿足。”

“隻是缺一個男人。”莊園打趣兒道。兩人相處久了。多多少少會消點陌生感的。

“毛毛雨啦!”蘭娉婷露出了香港人特有的不屑和戲謔,“好不容易出來了,要再讓我找一個窩窩囊囊的男人,還不如殺了我。”隨即又將臉轉向莊園,“你倒好,無掛無礙一身輕,你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

蘭娉婷這句玩笑話,把我的目光也引到了莊園的身上。從上到下一身的運動風。若不是腦後紮了個小尾巴。還真分不清她是男是女。眼鏡是老樣式,學生式的運動衣套裝,球鞋,微胖的身體上舉著一個碩大的腦袋。腦袋上一副眼鏡。眼睛後一雙因睡眠過少而疲憊不堪的眼睛。

他才20來歲呀。沒有男朋友沒有閨蜜。坐在辦公室裏不苟言笑不擅長搭訕。就算是當過他上司的蘭娉婷。也沒聽過她說自己家裏的事。好像他真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他的心思有時單純的像個孩子。有時又深沉的像黑暗中的深海。

我跟蘭娉婷整齊劃一地把眼光投到了他的身上。看得久了,看得燥了。莊園坐不住了,訕訕一笑,“都是社會主義的接班人,新社會還搞起封建迷信了,石頭縫裏隻能長西瓜,連孫悟空都長不出來。”

“那你是哪個犄角格拉向陽生長出來的?”蘭娉婷身材比例極佳,這賴著臉杵到莊園麵前,倒帶出了那一對兒無時無刻不耀人眼的碗狀饅頭。莊園抬頭,正好迎上,臉上擠出個很難看的笑。

“爹媽不要我了,孤兒院長大的。”多麽殘酷的字眼,為什麽莊園說出來那麽地雲淡風輕。

蘭娉婷湊過來正準備調笑的嘴巴還未來得及合上,還依然保持著上傾的姿勢,不知該收回呢!還是適時表示一下同情。

最後竟毫無底氣又欠揍地說了一句,“是挺悲催的。”

“哪個孤兒院?”我問。

蘭娉婷白了我一眼,看我沒反應,又適時的補上了一肘子。

“我……”我考慮過她的家庭千般萬般,可沒有一個跟孤兒院搭邊。莊園太神秘了,不顧一肘子之仇,我又訕訕地補了一句,“認識這麽長時間了,我覺得咱們可以互相了解一下。”

“我是個私生女,不知道那個隻會娛樂,而射進我媽肚子裏小蝌蚪的是誰,在我的印象中他從未出現,有一段時間我竟然吧另外一個當成了我的父親,人家高高在上,怎麽可能?”莊園說。

“但凡有個母親,也不會把你送孤兒院啊!”我說。

“所以我有娘養沒娘教啊!”莊園接話接的倒是順溜。

“我……”瞠目結舌!

“少夫人也不是那意思,就是……”蘭娉婷一隻手揮舞在了半空,滯了滯,旋即收回,“算了,我就說說我的疑惑吧!反正你在你那個方寸之地裏,就是個迷,現在還是吧?”蘭娉婷大刀闊斧,不待莊園接話,自顧自打開了話匣子。

“你倒那個人事部的第一天,就是我接待的,當天你竟然穿了件校服,哦!不對,校服改造的很有辨識度的衣服。校徽撕掉了,一所很出名的大學,當時咱人事部都找不到三個你這學曆的,我開始以為你是傲,故意穿著這身衣服來顯擺,最後我發現……”蘭娉婷在腦海中思索了片刻,“你……就是個隻會學習的呆子。那……為什麽要來這兒呢!高校不更適合你嗎?”蘭娉婷說著向我這邊斜了斜眼。

莊園隨著她的眼,也講視線轉向了我,“大隱隱於朝,你不也是嗎?”

“啊?”我被一道淩厲之光刺了一道,渾身一激靈,我隱了嗎?穆氏算是我家了,我在自己家裏歸隱,滑天下之大稽吧!

莊園——她好像一直對我抱有敵意,比洛月林更甚,這是知道我的身份之後才轉變的,我忽略了。

“你當時被空降到人事部,是為了什麽?”莊園的眼鏡耷拉在鼻子尖上,眼鏡框上麵露出一雙被厚厚的鏡片子折磨的變形的眼睛,眼角充了血,是殘陽中的一抹血,死氣中含著一點狠辣。

為什麽?總不至於要窺伺穆氏股份,覬覦穆氏財權吧!更何況這麽大一個企業,添個人剪個人都是十分重要的,文件合同就一大堆,怎會你一紙婚約就分去半壁江山?誰個都不傻,大水潑來的錢也得低下身子去撿啊!

“還能為什麽?體驗生活唄!難不成監督老板?”蘭娉婷很不有好的呼嚕了一口奶茶,“不管怎麽說,少夫人一直以來對咱還不錯吧!你這話啥意思?”

“有人生來都帶著金鑰匙,有人還沒出生就在肚子裏跑了好遠,最不濟的無知無識了此一生,我哪樣都沒有。”莊園搖了搖杯子,“我什麽都沒有,快三十了,我什麽都沒有。”

“你……你有我們啊!”蘭娉婷最見不得別人在她麵前委屈,可這說出來的話,一點底氣也沒有啊!

“有你們?”莊園左右掃視了一遍,又把眼鏡橫梁往鼻梁上推了推,做了個130度大鈍角審視,“你們?我從來沒見過父親,母親生了我,卻把我丟到了孤兒院,我是爹不疼媽不要,哪還有你們?你們算什麽?悠哉悠哉的坐在這裏請我喝杯茶,就可以讓我感恩戴德,唯你們馬首是瞻嗎?可笑……可笑至極。”莊園的離開有多決絕。就證明我們有多尷尬。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成人的世界到處都是草。到處都有鶯兒燕兒的亂叫。叫的人心煩。卻又讓人擺出一副“大自然千姿百態”的享受樣子。

我料到了莊園的抵觸,卻沒想到他的爆發竟然在這個點上。

孤兒院生長的孩子。以他這種寡言少語的性子。應該特別敏感才對。敏感的人都多疑。多疑之後是對所有人的敵意。可她?若不是今天觸到了他的底線。怕他還會隱忍不發。在那幾寸見方的小天地裏一直研究他的化學問題吧。

蘭娉婷為了化解尷尬。特地找一些比較有意思的八卦來聊著。我搖搖頭並不接茬。“莊園進咱公司,是誰招進來的?”我問。

“以他那種學曆,進哪個部門都可以,進人事部絕對是綽綽有餘,怕當時遞交申請就通過了呢!”蘭娉婷說。

“你在公司的人脈廣,幫我留心查一查,咱們穆氏魚龍混雜,像他這種出格又出挑的人,肯定有人在後麵關注過她。”我說,“最好把他的生平弄清楚。他太獨特了。”

“好!”蘭娉婷一口答應,“我怎麽覺得你招進來的那個小李也挺獨特的呢!”

“他又犯事兒了?”我頭也沒抬。李教授畢竟也書香大家占個“書”字,可就他這個兒子。驕矜傲物,眼高於頂。李教授逼著他考碩士,通緝了八股取試到現在的應試教育,要自力更生闖出一片天地。沒法,托我在穆氏給他找了個活,幹不幾天,不是遲到就是早退。還三天兩頭的請假。這才多久,半年的假期已經讓他用完了。還使點子要用蘭娉婷的。幾次在樓下拿著請假條攔著我給他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