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情事,雖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但誰不想“琴瑟在禦,歲月靜好”?
我跟穆天和雖並未見過幾次,雖每次見麵時間並不很長,但從昨天到今天,二人相處並不陌生,也不厭煩。這是不是表明已經在往琴瑟在禦方麵發展了?
這世界原本就沒有那麽多的波折與倔強。
按照老太太的安排,采用中式婚禮,一應禮服喜服請帖儀式交由穆天和的小叔叔穆道遠安排,我們隻需要看看,有哪些需要增刪的。
“這不是你秘書弄的?你小叔叔的動作挺快呀!”當知道由他小叔叔安排,我竟然很驚訝!
“理應由小叔叔安排的,但他這個人事事求全責備,所以就先讓李秘書起草再拿給咱們看看,到時他再匯總,以免得罪人。”
“這麽複雜,你這個小叔叔對他的大侄子挺好的呀。”
“確實太好了,好得處處周全無可挑剔。”
“笑語相迎唾麵自幹,在你那個大家族?嗬嗬!”
“怎麽?”穆天和不懷好意地挑逗著。
“你們都很厲害,我望塵莫及。”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聰明人。”
“像你們這樣的厲害人,我還是少打些交道為好。”
“入我穆家門,怎能輕易逃脫?”
正經不過三秒,不用想,下一秒大灰狼小白兔。
雖說文件拿來是供我們商榷斟酌的,可沒翻幾頁,我就妥協了,無關緊要的事,任他們折騰去。
最終決定,婚紗可以穿,拍婚紗照時候,婚紗照以典雅喜慶為主,按照穆天和的時間定什麽時間去拍照。
男女方待客都由穆氏承辦。穆天和那邊由他叔叔暫定需要發多少請帖。我這邊,暫定小姑姑一家小姨一家幾個姐妹淘而已。
“沒想到你的朋友這麽少?”穆天和挺驚訝,我怎麽隻需要30張請帖。
“要這麽多幹嘛?30張也多了。”我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
“你上了這麽多的學,同學呢?同事呢?還有你的學生呢?”
“我說,你們老穆家,真是雁過拔毛啊!把我的學生都算上了,他們還在求學,能有幾個錢?”沒想到穆天和在收禮這方麵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沒想到你混得這麽差。”穆天和無奈地搖搖頭。“以你的處事風格,同事應該有回禮的吧!再不濟,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碩士博士留學,就沒幾個玩到一塊兒去的同窗好友?”
“這麽小氣,隨分子別人必須得回禮嗎?要按這樣的話,我這邊的人就得上百了。”我是真搞不懂,吃著他家的飯,收著我家的錢。他倒還希望人多?果然是財大氣粗。
他莞爾一笑,捋了捋我鬢前的碎發,又拍拍我的頭,寵溺地說:“真是個傻丫頭,別看你學問挺高的,在人情世故上還真是個小白兔哦!”
“怎講?”
“送了禮就得回禮,這一來一回,人情味兒就有了。若你光送不收,尤其是明明可以名正言順地收卻不收,看似替別人省了錢,但是卻讓別人背上了人情債,尤其是像你這樣的沒有多少事兒的人,人情債不能欠太久,欠久了就變味兒了,實際上當時誰也不差那幾個錢兒。”
“哦!”我好像明白了。
“別光顧著哦!中國不像外國,送禮是很講究的,送多少怎麽送什麽時間送怎麽記賬誰送的記誰的名字都是有講究的,不是你樂意不樂意高興不高興的事兒。賬麵兒上得記清,以後要回禮還得隨時翻看,送多少怎麽送還得掂量掂量。”穆天和一連串子說出了這麽多,有種“你怎麽什麽都不懂”的嘲笑意味。
“我不知道啊,我根本就沒想這麽多,我就是想著這個婚禮本就太熱鬧,如果我那邊來的人太多,彼此又互不相識,豈不是很尷尬。”
“傻丫頭,別想那麽多,送禮不就是捧個人場嗎,隨意就好,況且這麽好一個推銷自我發展人脈的機會,我想沒有人會傻到省那點錢的。”穆天和站在我身邊,像哄孩子似的開導著我。
“也是哦!”我咬咬嘴唇,低下頭認真地思考著,“可是……可是以前的很多事我都忘了,我……我不知道以前誰跟我是同學。”
“忘了?你不是過目不忘嗎?你……你一個這麽年輕的大學教授……你?”穆天和很驚訝,瞪大了眼睛看著我,說完話連嘴唇都不敢收回去。
“是的,自從我生了一場病,忘了很多事。”回憶就是個醋精,我一想到那場病,鼻子就酸了。
“小曦,怎麽了?”穆天河好像發現哪裏有些不對,很緊張地摸摸我的頭,揉揉我的鼻子。
“姑姑說,自從他們走後,我就生了一場病,這場病生了好久,醒來之後好多事情都忘了,連他們長什麽樣我都忘了,我忘了跟他們一起吃飯的情景,我忘了跟在哥哥屁股後麵撒嬌的樣子。我一直在想,那一天我是怎麽把他們弄丟的,可就是什麽都想不起來,所有關於他們的點點滴滴,全忘了。”我下意識地捶了捶自己的腦袋。我明明有這麽一個記憶力超強的腦袋,為什麽卻偏偏遺失了我最親近的人的記憶?
“沒事兒,乖,有我在呢,咱們一起慢慢回憶,好嗎?”穆天和把我的手攔下,緊緊擁住我的肩膀,在我的頭頂輕輕地吻了一下。“咱不自責了好嗎?不是你弄丟的,真的不是你弄丟的。”
“我好想我的爸爸,我的媽媽,我的哥哥,他們要能來參加我的婚禮,多好!可我現在隻能找到冰涼冰涼的三座墓碑,和墓碑上同樣冰涼冰涼的字。”我把頭靠在穆天和的頸邊,肩膀不住地聳動著。“我不喜歡熱鬧,我害怕熱鬧過後,他們也被我弄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靖曦,對不起,也謝謝你,你讓我看到了人世間的美麗與善良,單純與執著,隨性與抗爭。你讓我在蠅營狗苟爾虞我詐的原生態家庭和商場上看到了一縷光,一縷不至於讓我迷失方向的光。一縷突破藩籬物我隨心不為外物所役使的光。”穆天和擁著我,在我的頭頂喃喃自語著,恰如夜半回**在客舟中的姑蘇寺的鍾聲,遼遠而空蒙。
“靖曦,我愛你,從沒有任何時候如此刻這般愛你!我願用我一生護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