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穆天和又從我眼前消失了,我的生活又恢複到了一潭淨水的樣子。

隻是偶爾會在課堂上,猛然間想起馬上要身為人妻,一種恨嫁的羞赧飛上臉龐,輕輕低眉,時不時會把學生弄得一愣一愣的。學生肯定會在心裏嘀咕“老師,你是中邪了吧!”

中邪不中邪,置身其中,尚未明了,但是小姑姑親自打電話讓我到她家去吃午飯,確實讓我受寵若驚。

自從我失去三位親人後,就一直由小姨撫養,一應花銷用度,大部分由小姨承擔。雖是有了工作有了房子能夠自立,待在小姨家的時間還是居多些。小姑姑也並非對我不聞不問,我上學的費用她也出了些,隻因為她跟小姑父都是醫生,一年四季幾乎都像陀螺一樣圍繞自己的病人轉個不停,偶爾會在公共假期忙裏偷閑請我吃頓大餐,平時倒真得很少聚餐。可這次竟然主動打電話讓我去,你說能不受寵若驚嗎?

“她小姑,老太太也並非那個意思,是你想多了!”隱隱約約地傳來小姨的聲音。

“他家開的是製藥廠,又專門研製抗癌藥物,咱家又並非有頭有臉的人物?”小姑姑的聲音,不徐不疾,一如往昔,隻是感覺多了份焦躁。

“可擋不住咱家優秀呀!”難得小姨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跟小姑聊天。

平時小姨跟小姑姑說話,又尖銳又拿腔拿調,今天這是怎麽了?兩人都特意地壓低聲音,在這聲音中又能讓你感受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迫。

“不對。”小姑姑歎了一口氣。“當時就錯了。”

“她小姑,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咱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是?”

“你不懂我們家的情況,我們家小輩兒就剩下小曦一個人了,我大哥和你姐姐研究的東西又比較特殊,而這份特殊又恰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你說能不擔心嗎?”雖然二人談論的很隱晦。但我仿佛隱約感覺到了什麽。

“也是,怎麽說呢……老太太猛然來那麽一句,確實讓人膈應的慌。”

“老太太是女中諸葛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她不會隨隨便便地來那麽一句的,她應該是在試探我們的態度。”小姑說話的聲音漸漸地弱下去,一股淡淡的不安爬上了我的心頭。

“可你不也言辭拒絕了嗎?老太太就這麽大歲數了,還能舔著臉皮再強迫一遍?”小姨說完這句四周都陷入了寂靜。

我原以為這次小姑姑請客可能是因為我快要出嫁了,作為黎家碩果僅存的二人,敞開心扉勸慰安排也是應該的,沒想到小姨也在。你們不知,這二人原本是死對頭,能安靜地坐下來麵對麵10分鍾就算是感天謝地了。

我本想推門進去,來個大驚喜,好奇心又告訴我,等等……等等。說不定能發現個重大秘密。可在門外站了幾分鍾,門內竟然無一人言語,連最基本的歎詞都沒人發出。

我隻好推門而入。小姑姑的房子是老式的四合院,門是古舊的木門,雖然很典雅,但難免會發出咿呀聲。就這一聲輕輕的“咿呀”,竟讓我捕捉到了小姑姑小姨臉上的驚懼,雖然轉瞬即逝。

“……”

“小曦……來了?”小姨最先反應過來,給我打了聲招呼。

“……”我對小姨笑了笑。又瞅了瞅桌子另一邊的小姑姑,小姑姑雖然表現得依然端莊大氣。可還是能發現眉間眼稍的擔憂與無奈。

“小曦,你準備好了嗎?”在我的印象中,小姑姑的台風永遠沉穩大氣,可與我而言,總有或遠或近的疏離感。這種疏離感也造就了我對姑姑的問話,有問必答,絕不敢戲弄與造次。

“什……麽?”一進門,眼都沒抬一下,就問了我這個無厘頭的問題,我下意識的反應就是“什麽”。

“你跟慕天合的婚禮!”

“哦……哦!前幾天穆天和跟我商量了,一切由他的小叔叔操辦,咱們這邊隻需要核對一下參加婚禮的人數就可以了。”我一五一十地低頭作答。

“效率挺高啊?你看,多重視!”小姨原本想打破這種尷尬。可惜看到小姑姑白了她的那個眼神兒,立馬收回了話頭,恭恭敬敬地坐在了椅子上。

“老太太沒有什麽意見?”

“有,改良中式婚禮!老太太愛喜慶熱鬧,過幾天就跟穆天和去照結婚照,然後我們再置辦一些結婚的用品。”就像學生回答老師問題一樣,我這個學生簡潔不拖泥帶水地回答著小姑姑這個老師的問話。

“你們倆現在怎麽這麽熟絡?”小姨雖然隻抬了抬眼,不冷不熱地說出這句,可早已讓我的心莫名緊揪。難不成她發現什麽了?可我跟穆天和也沒做什麽呀。我為什麽會心虛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