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安排在了穆氏最高規格的酒店——天元酒店。

幸好規格夠高,空間夠大,又是自己的。要不然我這邊憑空多出來的這許多人還真不知該往哪裏放呢。

早先我就跟穆天和說過,我們那邊的親戚不多,自己在家裏辦就可以了。穆天和卻說老太太喜歡熱鬧,分開辦太麻煩,自己也有地方,也可以做一個宣傳,合在一處吧。

若不是穆天和的小叔叔穆道遠調配得當,在這大喜的日子,真可能鬧出烏龍事件來。

正當我們都沉浸在喜樂氣氛中時,一聲“哇哦”後的長長的尾音,把我們拉回到了酒店大堂大大的顯示屏上。

我的咿呀學語,我的懵懂無知,我的倉促恣意,我的惶惑迷茫,我的塵埃落定。一點一點一幀一幀在顯示屏上流轉著。

由一個懵懂無知的幼兒到鮮衣怒馬的少年,再回歸育桃育李的成年。人的一生能有多少青春呢?

人生本就一半明媚,一半憂傷。而青春則是上蒼賜予我們每一個人的驚天地泣鬼神的鴻著,可我們卻讀的太匆忙。於不經意間,青春的書籍悄然合上,以至於我們要重新研讀它時,卻發現青春的字跡早已落滿塵埃,模糊不清。而那一幀幀畫麵一個個笑顏一段段或調侃或深情的表白,卻如同小錘兒般,不輕不重一點一滴敲擊著彼此心魂。

“小曦,還記得我嗎?小時候你就愛欺負我,現在,哈哈……我有小幫手了,加油哦!”小學同學。

“一定要跟以前一樣囂張哦!”兒時玩伴一起說道。

“黎靖曦,我在新疆買了片地,種了棉花哈密瓜,有時間來玩啊!你不就喜歡在漫天漫野的地裏撒歡嗎?來我這裏,滿足你所有幻想。”真是一個實幹家。

“來——我懷裏,或——讓我住進——你的心裏。默然——相愛,寂靜——歡喜。默然——相愛,寂靜——歡喜。”成瀚林,我的第一屆學生,愛朗誦卻是個大舌頭,求學期間沒少被我和同學揶揄,沒想到現在字正腔圓,風度如此優雅。

“阿曼達,抱歉我們不能去參加你的婚禮,但是我們確實為你感到高興。中國,是個美麗的國度,你,給我們打開了這扇美的窗子。我們愛你!黎靖曦!下次聚會記得帶夫君來哦!”留學時的同窗,各種膚色各種發型蹩腳的漢語卻傳遞出同樣的欣喜和祝願。

“黎靖曦,你不是說你自己沒人要,要跟我結婚的嗎?可現在呢,你竟然結了,而我還沒有,還——沒——有,”這麽囂張,一聽就是桃夭夭啦。

“不過,沒關係,我馬上也要了,記得多給你的老情兒——我——多送點禮哦!你現在那麽有錢。”桃夭夭邊說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早結婚又有什麽關係,擋不住我先生孩兒啊,到時我生個妞兒,讓你們家小崽子好好追去吧!還收拾不好你了。可別認我當丈母娘啊,我可是一支桃花壓海棠,滿麵春風嬌俏魅的桃夭夭啊!咋能這麽憋屈?”真是個人來瘋。

“黎靖曦,你不遵守承諾,夭夭小神君現罰你快點生個小小神君,要不就追不上我們家喜淘淘啦!”說著,桃夭夭把旁邊傻笑的喜之郎一把摟在懷裏,“啵”一個響響亮亮的吻蓋在了對方額頭正上方。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很好的記錄者,但我比任何人都喜歡回首自己來時的路,我不住地往返奔波,佇足,然而,時光卻扔下我,轟轟烈烈地向前奔去。”美篇最後,歐陽一個在海邊瀟灑的轉身,留給我們一片浩浩湯湯的淡藍海水和水麵之上的湛湛藍天。

四下靜寂。

五分鍾後,各種祝福調侃又再次登場,一片繁華。

“哎?歐陽——淩嶽大公子。”桃夭夭已喝得滿麵春風,一搖一擺地晃到了神情恍惚的歐陽麵前。

“你……陶……陶……”歐陽一錯愣,用手指指了指。

“你啥呀你!”桃夭夭一把握住歐陽的手指,在心口揉搓了一陣,“歐陽,你就是這樣子,一板一眼一本正經一無是處。你現在是不是在想我的名字?怕唐突了美人我嗎?不用想那麽多,叫我夭夭即可。”說著,還不忘媚眼如絲地拋了個至邪至魅的媚眼。

“陶夭夭女士,請自重。”歐陽沉下臉說道。

“切……”桃夭夭沒意思地擺了下手,一臉不屑地說道:“就你這樣,打一輩子光棍兒吧你!”

“原來我最看好你們的,天天光知道送也不知道說,養肥了養美了,跑別人豬圈裏了吧。你說你,要樣有樣要才有才要本事有本事,當時條件多好,北夏三劍客,老大無意,就剩你跟曦曦了,她天天跟著你屁顛屁顛的,你為啥就不能開開尊口呢?溫文爾雅不能用在找老婆上,明白啵?”說著,桃夭夭作勢往歐陽肩膀拍去,可惜歐陽一個快閃躲過了,臉上墨如冰凍。

桃夭夭不死心,再次試圖把爪子往歐陽身上伸去。“人都沒了,你還做這麽好的美篇幹什麽?追憶似水年華嗎?你有多少年華可供追憶?你……”喜之郎看勢不好,一把把桃夭夭摟了過來。“夭夭,別鬧了,人多著呢!”

“我還是覺得我們家曦曦不值。”桃夭夭嘟嚕著嘴,眼中竟然蓄了半罐晶瑩。

以往的種種,從時間的罅隙中抖出,幻化成灑落的花瓣,猶如蝴蝶般從記憶中飄出,碰落音符,陣陣清香縈繞著五線譜,旋律卻在某一秒就已嘎然而止。遊離在過往的時空,翻開承載了我們全部青春的書,沉重的,濕了你的眼,落下的淚水掉入時間的河流,也漾不出以往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