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子,你給我衣服上畫的什麽?”
“你自己看不到是什麽嗎?是蟑螂啊,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看到你就想到蟑螂。”
我突然想到當年他在我衣服上矢誌不渝地大展畫姿的情景。
葉銘辛,其實你是在說灣灣像蟑螂一樣堅強對不對。
我爬起來,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我不能放棄,我們之間已經經不起太多的隔閡。
還好前麵的一段路出現事故,有交警在協調,將駛過的車輛暫時封停,出租車很快追上了葉銘辛那輛被封停在紅燈區的車,我們剛到他的車尾,紅燈一閃而過,可以通行。
我不停地叮囑司機千萬要跟上前麵的車,司機不停地點頭答應。
葉銘辛的車子在穿過幾條街的巷口處停下,那裏彌紅燈閃爍,一下子就可以辨明是娛樂場所,我急急地下了車,剛進旋轉門,就被服務人員攔了下來,“哦,我是跟著前麵那兩位先生來的,我是他們的朋友。”
“不好意思小姐,我這裏需要預約,沒有經過預約客人的同意,不能放您進去。”服務人員將手臂一橫,阻擋著我的去路,急得我團團轉。
“我真真的是他們的朋友,豐安!豐安!”我邊喊,邊揮舞著手。
豐安好像聽到了我的聲音,遠遠地停下來向後看,見到是我,有些猶豫,停了一下後還是向我走來,“哦,不好意思,她是我的朋友,剛才把她落下了。”
服務人員聽後點點頭,收回了胳膊,示意:“請。”
我感激地衝豐安笑笑,見他臉上依然麵無表情,隻好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這是一間多功能娛樂廳,KTV、酒吧、舞廳相結合,我向來夜生活枯乏,從來沒有到過這種地方,快節奏的DJ音樂震的我腦袋生疼,忍不住用雙手捂上耳朵。
我隨豐安走進一個包間,包間內除葉銘辛外還有四個男人,看到我後都眼睛一亮,像看到了食物一樣。
葉銘辛坐在最裏側,看到我後有些驚訝,我衝他悻悻地笑了笑,之後低著頭躬著腰,小碎步地走到葉銘辛旁邊坐下,乖地像一隻小貓。
“Decol,這是誰啊?”其中一個黃頭發的人開了口,眼睛上下仔細地打量著我,可以看出他已經喝了不少酒,雙眼通紅。我被他看的有些反感,將頭別在了一邊。
沒想到他竟然“哈哈”笑了起來,說:“這妞,有意思!”
葉銘辛依然沒有說話,旁邊有人搭上了話,說:“二黃,你別一天天看到女人就挪不動地,想女人,出門隨意一伸手就能拉近來一個,看Decol身邊的女人多沒誌氣。”
幾人說完哈哈大笑起來,之後他們開始談起娛樂圈的一些內幕,誰下一步準備在哪裏開演唱會,誰又準備拍攝誰執導的電影,誰給誰送了推薦費,誰又給誰施了潛規則。
我坐在一邊聽得又驚又詫,寒毛直豎,但因為他在這裏,我不得不按耐著渾身的不自在。
突然,葉銘辛放在茶幾邊緣的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他拿了起來,不料他剛打開看了一眼,就向我射來狠狠地目光,我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隱約知道事情不妙。
他看完我,接著又看向手機屏幕,隨著指肚滑動,他的眉囧的越來越深,臉色越來越黑,最後騰地站起身,將手機狠狠地向牆上砸去,手機頓時屏裂殼掉。
“葉銘辛……”我膽怯的看著他,像隻待宰的羔羊,渾身顫抖,聲音輕飄。
他惡狠狠地看著我,之後伸出手指著我,對剛才的黃毛說,“不用出門伸手拉人,這個女人就給你了!”他說完直接走出包間摔門而去。
你知道什麽是天崩地裂嗎,在聽到他說出的那句話,我瞬間感到了天崩地裂,滿腦嗡嗡直響。
我不敢相信,這就是我追來的愛情。
豐安顯然被他嚇到了,急忙跟上他,叫他不要衝動。
屋內隻剩下四個陌生人,我急忙往門口跑去,不料黃毛直接用手壓住了門,“你幹什麽?”我嚇得渾身哆嗦。
“你說呢!”他說完就要扒我的衣服,我雙手環胸掙紮著,突然一個聲音拯救了我,是坐在裏麵的一個人,“黃毛,喝醉了是不是,那是Decol的女人!”他說完走上前,一把將黃毛拉開,對我說句:“快走!”
我已經反應不過來說“謝謝”,開門跑了出去。
為什麽剛才還覺得冠冕堂皇地地方,瞬間如地獄一般黑暗。
然而,地獄裏哪會隻有一隻魔鬼。
我剛走出大門,正要打車時,迎麵來了四五個嘴斜眼歪,一看穿著就是街頭混混的人,隻見他們帶著邪笑向我走來,我起身要跑,他們卻快速的圍住了我,將我堵在了牆邊。
“你們要幹什麽?”我問。
“你說我們想做什麽?”他們邊說邊脫掉外衫向我逼近,伸出一雙雙讓我惡心反胃的手。
我貼著牆,無處可逃,慢慢沿牆滑下縮成一團,渾身瑟瑟發抖,眼淚劈裏啪啦地掉下來。
我從來沒有想過,噩夢真的會在現實中發生,原來,現實中的魔鬼在擁有著夢中恐怖的同時,還帶著濃重的邪惡。
一隻大手直接拽去了我的外衣,我反射性的喊著“救命!”
“葉銘辛!救命!”我喊的撕心裂肺,沒有辦法,在魔鬼靠近的時候,我的腦裏還是會第一時間想到他。
想到他,會來救我。
“葉銘辛!你在哪裏?!”夢中的你在這個時候應該出現的不對嗎。
“葉銘辛!”我被壓倒在冰涼的路麵上,也許因為我太聒噪,一隻手直接捂住我的嘴巴,我在嗚嗚的反抗中聲淚俱下。
我感覺到我毛衣被撕扯開,有人在拽我的褲子,我掙脫出一隻手,無意中碰到一個玻璃質的東西,涼涼的,我順著摸過去,感應到是一個酒瓶。
我本能的拾起來,對著在我身上的人頭部揮了過去,也許是因為我的力氣太小,打到他的額頭後,他隻是輕呼一聲,臉上一瞬間變成恐怖的猙獰,他停下動作,眼睛狠狠地看著我。
在我頭上的兩人看到我的反抗,隨手給我兩個耳光,我感覺到臉頰瞬間的蒼腫起來,這時,被我打的人好似還沒有解氣,搶過我手中的酒瓶,砸向我的頭部,我順勢一偏,酒瓶揮在了我左太陽穴上方幾公分處,整個大腦瞬間暈眩,眼前有一瞬間的漆黑,之後我感覺到有**滑下來,越滑越多。
“三哥,我們別弄出來人命,這娘們太倔,我們收錢要她的貞潔,可不是要命啊。”
“他娘的,你看她這幅德行,要貞潔和要她命有什麽區別?”我隱約聽到他們內部起了爭執。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聽,有人在遠處喝喊,“喂!幹什麽呢!”隨之貼在地麵的耳朵感應到越來越近的跑步聲。
幾個人慌裏慌張地站起來,一時間跑得四散。
“小姐,沒事吧?”我感覺到我被人扶坐起來,我睜開眼睛,看到他穿著一聲交警製服。
“是警察哥哥啊。”我虛弱地說完,支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因為頭部受傷的原因,剛站起來,身體晃了幾晃。
“你還想去哪,快點上醫院!你放心,那幾個人跑不多遠就會歸案了。”他扶我到道邊,用手揮著出租車。
“師傅,去最近的醫院!”剛來了一輛出租車,他就把我放到後麵的座位上。
司機看到後座的我,衣衫邋遢,頭上血流不止,整個人像呆滯了一樣,有些很為難,但還是沒有拗過心中的那麽一點點善念,任栽般地歎口氣,搖了搖頭,開動了車子。
“師傅,他說的不對,麻煩你開到依楓。”我語氣平和,卻帶著命令的口吻。
我看著離我漸行漸遠的彌紅燈光處,眼淚依然默默地往下流,心裏暗問老天,夢境實現了,為何我卻沒有全身發光,在那無法掙紮的一瞬間,我多想全身散光,被老天收走。
司機沒有違背我的意願,把我送到了依楓門口,我下了車,發現外套不在,隻有褲兜裏的手機,沒有錢付車費,我剛打算把手機給他當做車費,沒有想到司機直接搖了搖手,“哎!算啦算啦!”說完便搖上車窗,調頭而走。
依楓的院門沒有關,也沒有看到往常的門衛,整個院子因為沒有人氣而顯得更加蒼涼。
我的頭已經失去了知覺,就如我此時的心一樣,木木的。
別墅的入戶門依然輕闔,我輕敲了幾下,見沒有人應,便走了進去。
大廳的燈開得通明,但是沙發和各個角落,空無一人。
我像中了魔一般,直接向二樓走去,記得第一次來這裏時,我就說這個房間哪裏都好,可是樓梯卻偏陡,上樓時不免會有些累,尤其是對於我此時的身體狀況而言。我扶著扶手一步步走上去,剛到二樓我便直奔葉銘辛的房間,推門而進。
然而老天對我很嚴格,每一次不禮貌地衝動,都會給我直接的反饋,讓我及時地意識到錯誤。
在我推開房門的那一霎那,我看到兩個人立在窗前,孟倩倒在他的懷裏,擁吻著。
看到這個畫麵,我嗤了一聲,嗬嗬嗬地笑了起來,老天,您太愛開玩笑了。
真的,好可笑!
可是為什麽您每次和我開玩笑,都要讓我感到痛徹淋漓。
在我被魔鬼欺辱的時候,他卻在這裏纏綿。
顯然,他們沒有預料到我會突然闖入;顯然,他們更不會想象到柳灣灣有一天會是如今的模樣。
如果,現在有人在我麵前放一麵鏡子,恐怕我的反應也會和孟倩一樣,被嚇得不輕。
“啊!”她尖叫一聲縮到葉銘辛的懷裏。
葉銘辛整個人呆愕在那裏,眼睛直直地盯著我,雙眼模糊的我,已看不清他眼裏的色彩。
“葉銘辛……你知道嗎?柳灣灣的‘灣’字前麵不是水,而是為你流的淚,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我為你流過多少淚。”
“葉銘辛……蟑螂再堅強,命也隻有一條啊。”我的眼淚,還是取之不竭的往出流。
“我錯了,我不該接近你,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淚水融著頭上流下的血,到底,是淚濃了,還是血淡了。
我已分不清。
“對不起……葉銘辛。”我說完話,反身走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不知道,是因為流淚太多,還是流血太多,頭部越來越暈沉,眼前越來越昏懸。
我扶著牆往樓梯走去,大腦在暈眩中,不斷閃著一幅幅畫麵。
“柳灣灣!我受夠你了!你就是一個沒教養的野丫頭!你的父母真的很失敗!”
“真是討人厭的黃臉婆!”
“住口!不要再叫我!我最後說一遍,不要再來煩我,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麵前,不要再走進我的世界!我們從不相識!”
“你來這裏,就是為了看我?三番五次,想做什麽?”
“你也是成年人了,不要整天想著那些不實際的童話故事,這些都是電視劇裏演的事情,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清理掉,不要折磨別人也折磨自己。”
“是不是,隻有我不在這個世界了,你才會想起我?”
“不是!如果你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更加不會想起你,因為本不在這個世界的人,想起來又有何意?!
“就如這破碎的碗片,當把它收拾走丟掉垃圾桶後,再用餐時,你還會想起它曾經在你的餐桌上出現過嗎?”
……
往事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閃爍播放,我才知道,有很多事情不是不記得,而是不願意想起,有很多事實擺的清清楚楚,不是看不到,而是不願意承認。
我一直在裝傻作瞎,卻蹉跎了自己。
眼前越來越暈轉,我腳下為何踩不到實處,整個身子為什麽出現了慣性,在向下懸墜。
當頭上的傷口一次次被帶著棱角的硬物撞擊時,我才意識到,我竟從樓梯跌滾而下。
然而,意識的清醒隻是短短的一瞬,之後我徹底迎來了黑暗,黑暗中,我仿佛看到慈祥的奶奶和熊壯的牛二哥。
他們在向我招手,在對我笑。
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我仿佛明白了,為什麽我第一次看到孟倩會那樣的反感和害怕,害怕到心裏發毛。
我仿佛明白了,為什麽我在第一眼看到葉銘辛時,會那樣的排斥和討厭,討厭到心裏難容。
我終於知道,當初的害怕和討厭是上天的預兆。
他們,注定是我今生躲不掉的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