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晴飛看了看表,說:“走吧,還有兩個時辰空閑。”

我回他一個白眼,心裏不免腹誹。

那掛在嘴邊的緊急會議無疑是押我們回來的借口。

這時,李荔也從出口飛了出來,“我說你們兩個,怎麽不等我一會兒?”她停到我麵前,看了看我,又打量了一下任晴飛,眼珠轉來轉去,臉上露出一絲邪笑。

“我們準備去奧特斯逛一下,你要不去,先回家,別在這裏胡思亂想。”我戳了一下她的頭。

李荔一撅嘴,剛要說話,卻眼睛冒光,腿也不聽使喚地往路邊的雜誌攤走去。

剛邁兩步,就被任晴飛一個長臂圈了回來,“要走快走,再磨蹭一下,對麵也有拘留所。”

任晴飛一手拉著我的行李箱,一臂夾著李荔前麵開路,惹的李荔一陣滋哇亂叫。

“姐姐,那裏賣你偶像的雜誌!”我一聽,便知道她說的是葉銘辛,所以也想走過去看一下,最近很少上網,也很少買雜誌了,有多久沒有以常人的眼光去看他的風采了。

不料剛邁兩步,就被任晴飛喝住了。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我的時間有限!”我被他突來的怒氣給嚇到了,一時間鬼使神差的特別聽話的停了步子,換了方向,跟在他們後麵。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今天的任晴飛,陰陽怪氣的。

有一種莫名的不祥之感從背後而生,走著走著,竟莫名地打了一個激靈。

也許是因不是周末,也許是因這裏消費水平太高,普通百姓很少進入,整個廣場售貨員比顧客還要多。

獲得自由的李荔像出籠的小鳥,左飛一下,右跳一下。

一會兒就沒了影兒,一會兒又像小僵屍一樣突然出現在你麵前,嚇你一跳。

我和任晴飛懶的理她,在幾家櫃台前徘徊。

我看著裏麵的商品四下張望,他跟著張望的人亦步亦趨,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這種感覺特別受用,如我這般長相的人,也會有一個高富帥跟在屁後如奴才一樣。

臉上不禁光彩四溢。

逛了大半個商場,還是沒有看到中意的商品,這種迷茫不亞於當年高考時報誌願,左看右看,躊躇不定。

“男人,都喜歡女人送什麽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尋求意見。

“心。”任晴飛邁著不大不小的步子,一手插在褲兜,一手拉著我的小皮箱,不知為何,我竟然感覺從這裏出去後,我的這款小皮箱能翻倍賣出個好價錢。

以前在辦公室裏,女孩子們常討論衣包品牌,穿什麽樣的衣服好看,拿什麽樣的包有檔次,討論的熱鬧又認真,連雇主何時走到旁邊都不知道,直到她發出冰山爆發似的喝斥,我們才集體噤了聲。

“要想好看有檔次,先回到你們的娘胎裏重造一下!底板好,穿麻袋也如神仙下凡,拿方便袋撿垃圾也能被人拍為西施,如果娘胎回不去,那就這輩子安安穩穩的上班過日子,下輩子掉蛋殼前,別太著急。”

說完,摔上了那冰山之門。

當時剛步入社會的我們,聽到老板這樣貶低自己,心裏很是不平,當今的明星有哪個不是用錢裝點出來的,憑什麽剝奪我們愛美的權力。

如今,在看到拉著行李箱的任晴飛,我由衷的認同了雇主的話。

想當初,這個小行李箱可是用去了我整整一個月的工資買回來的,但是買回家,人和箱一起站到鏡前,才發現,怎麽看這個包也不像是幾千塊錢的高檔品,倒是像從路邊攤買回來的低仿貨。

再看看現在拉在任晴飛的手裏,這個包哪是出於路邊攤,分明是剛從這奧特斯裏花重金拍下的。

我為造物者偏袒少數人而抗議不已,根本忘記了剛才從口中隨意飄出的問題,也根本沒有聽見任晴飛狀似隨意實際是出於真心的答案。

世上有多少人,在青春過後,塵埃落定時,回憶起當初很是喜歡自己但是又被自己無情拒絕的人,不免埋怨他,或她,誰讓你當時沒有和我表白?誰讓你不明明白白地**你所有的愛意和心聲?

可是,有誰會知道。

這世上還有一種告白,叫:我說過,可是你沒有聽到。

對於打扮人類來說,再高端的產品都離不開兩個用途,穿與配。

時尚的衣服,高檔的配飾,除了價格不菲外,沒有什麽不同。

正在我茫然如大海撈針之時,抬眼看到了一個巨幅的廣告牌,畫麵上一個具有歐倫風範的男人帶著一款極具品位的手表。

每個人的生命裏,都有幾樣特定的物品象征著特定的幾個人,一看到手表,我又不禁想起那個手上經常鑲著鑽表的男人,突然想起剛到上海時和張雙雙通的電話,難免生出來一絲擔心。

那麽火的店,怎麽會說關就關呢。

也許,很大的可能就是他在台灣有了更好的發展,精力有限,顧及不過。

我在心裏安慰和祝願之時,走進了那家名表店。

剛入社會時,就常聽人說,社會這個大染缸就是那太上老君的煉丹爐,每個人呆個一年兩年都會練出和孫悟空一樣的火眼金睛,不管你是妖是孽,一眼便可以看出。

張雙雙聽到後,將桌子拍的啪啪響,“人類就是他媽的虛偽,什麽事都要說的像馬克思恩格斯在世一樣,姑奶奶我不知道什麽火眼金睛,我就知道什麽是‘看人下菜碟’!”

我特別喜歡張雙雙身上的這股豪爽,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一定是地理方位搞錯了,她才是生活在北方土地上的一棵向日葵,每日隨著太陽轉動而瀟灑於世。

而我,才該是那個生在南方魚水之城的小家黛玉,看似單純如水,其實心裏一汪憂愁。

店員的表現讓我徹底體會了張雙雙說的那句話的含義,也理解了她當時心中難以撫平的氣憤。

我前腳一進,便看到那妝容粉嫩的女孩兒剛本能反應的邁出一步後,又定定地站在那裏,我有點沒有反應過來,這家店裏這麽奢侈,雇用真人當模特?

心中的疑問剛起,便得到了回答,而這回答如同在我的臉上撕了一塊皮一樣。

剛定住一秒不到的“模特”在看到任晴飛走進後,像隻蝴蝶一樣撲過了過去。

麵容如花,聲如黃鸝,還沒走幾步,就一口氣的介紹了十來款名表,諸如尊享品質、典雅人生的詞用了不下十遍。

“不好意思,買東西的不是我,是她。”任晴飛幹咳了幾聲,終於插上了話。

女營業員一聽,麵色在一秒鍾如經曆了一年四季一樣,冷暖交替。到底是有多年銷售經驗的人,心態交轉不錯,看我的眼神瞬間開始眉飛色舞,拿著手中還沒有放下的手表衝我走來。

“哦,不好意思,我還需要再逛逛。”我拉著任晴飛就往出走,任晴飛看出來我的小自尊心受到了嚴重打擊,也深表同情,反手拉過我放在他腕上的手,說:“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沒有看上一款,我也沒有辦法。”

店員一聽,堅持不懈,直追到了門外,“小姐,你看一下這個,你來了男表店就是為給男朋友選一款喜歡的對不對,不能從女人的眼光來看,這塊表和你男朋友氣質有多相配,買東西都需要試戴的,你看看這表盤,這鑽麵兒,哪是一般人能戴出來的氣質?”

我終於知道,我為什麽做不了銷售一行,經過這店員的一頓遊說,我剛才的自尊好像不翼而飛了?

我剛要接過她手中的表看一看,就聽到了一個熟悉而又久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灣灣?”

我側頭一看,身體突然如回歸到飛機上一般,飄飄悠悠,落不到實處。

大半年沒有見麵的席浠穿著一身白裙出現在我的麵前,按理說,這多日不見的故友重逢理應抱成一團,訴訴往日情分,可是我卻移動不了半步,她也騰不出手來抱我。

因為,她的一隻手緊緊地扣在另一個人的掌心之中,整個人如小鳥一樣依在他的懷裏。

“青星快報!青星快報! Decol和遠山的千金複合了!”李荔終於如願以償,拿著她在出機場就要買的《青星雜誌》飛到了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