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銘辛和席浠複合了。
公交車上的車載電視,候車亭,廣場中央的熒屏,到處都可以看到他們如金童玉女般的廣告,我走在大街上,看著那一幅幅刺眼的畫麵,瞳孔跟著一陣陣發疼。
任晴飛的話在我拒聽的情況下,還是飄進了耳朵,打在了心上。
我終於明白他在飛機上對我說的話:做一個順“心”的人。
整個晚上我一直在問自己:柳灣灣,你相信嗎?
你相信你和他之間的愛情嗎?
問了多少遍,都是同一個答案:信。
我很相信。
人們都說,人生百年,真的好短,所以一定要珍惜眼前,愛我所愛。
而我卻心裏陣陣苦笑,哪有百年?這份糾纏,明明已過千年。
剛從電梯走出,小李就迎麵而來,“師傅,怎麽沒有休息一下,就直接回來上班了?”
我微笑地看著這個一年前還帶著學生氣息的大男孩,外表已經裹上了一層成熟男人的剛毅,可是張口說話還是帶著幾分俏皮。
“我一直是勞模的,你又不是不知。”我故作輕鬆,將剛買的早餐遞給他,出門的時候很餓,可是買到東西了又吃不下,在手裏拎了一路。
“噢,這是給我買的,還是你的沒有吃?”他的喉嚨蠕動了一下,抿了抿發幹的嘴唇,明顯一副饑餓狀態。
“吃吧,看你這一副疲憊樣兒,哪來那麽多問題。”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十足一副晚輩關愛後生的模樣。
“哎,還是師傅心疼我,這幾天可把我累壞了,裏裏外外都是我一個人忙乎,正好你回來了,我強烈要求換搭檔!”他拿起袋兒裏的包子,邊吃邊訴苦,整張臉抽在一起,跟他手中的包子成了映襯。
“又和師叔吵架了?”我掃了一眼辦公位,抬頭看了看表,心下奇怪,已經不早了,張雙雙去哪了。
“噥,你也看到了,從你出差她就沒有正點上班過,來了之後打個卡就跑了。”雖然他滿腔的怒氣,但是心裏還是護著自家的人,隻是趴在我耳朵上告狀,不讓其他部門的人聽見。
正在這時電梯門開了,張雙雙提著一袋子的東西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我抬眼一看,每一個袋子都掛著價格不菲的奢飾品商標。
“哇噻,張雙雙你發財了?”我走過去,眼睛掉進袋子裏不能自拔,珍珠手鏈耳環全套、限量版的歐式絲裙、真皮魚嘴鞋,這些都是我在奧特斯商場轉了幾圈後都沒有舍得刷卡的商品,就這樣出現在她的袋子裏。
“哦,沒有啦,也不貴。”
“什麽?這還不貴?幾樣合起來夠你一年的工資啦!”
小李在旁邊邊吃包子邊咂嘴,“女人啊,為自己下手真狠!”
話剛落地,惹來張雙雙的一記眼刀,捏起拳手比劃了一下,“小子,是不是找抽?”小李撇了撇嘴,仿佛被包子注入了活力,剛才的疲憊早已不見,吹了一聲口哨,走了。
張雙雙很鄙視的目送他一段路程後,回神胡亂地將袋子往旁邊一撥,將我的頭從中推了出來,突然目光柔柔地看著我。
“你沒事吧?”她抬手摸了摸我的頭,眼裏閃進的關心就如注入杯中的水,滿的快要溢出來。
我愣了愣,搖了搖頭,強裝未懂,說:“沒事,我會有什麽事?”
她站起來,向前一步,因為她的個小,頭頂隻到我的下巴,所以每次抱我的時候,就像一對親密的小情侶,而我就是那個讓她甘心依靠的男人一般。
她輕擁著我,帶著有些疲憊又關心的聲音說:“灣灣啊,你要知道,我真的經受不起你再出現什麽事了,如果你想哭,就抱著我哭,如果你想罵人打人,就往我身上撒氣,千萬不要再憋壞了,你的頭剛好,身體也沒有恢複完全,知道嗎?”
聽到她的話,我的眼圈泛紅了,打著她的背一通抱怨,“臭雙雙,你幹嘛弄的這麽煽情,本來還心情好好的,都被你給攪合了。”
張雙雙聽著,在我懷裏,噗嗤樂了,仍然用著很溫和的聲音說:“灣灣,你要知道,如今的社會什麽都讓人不敢相信了,尤其是閨蜜兩字,現在也已快成了貶義詞,可是我們兩個,雖然是因為工作相識,又是因為張成成更加親近,但是你要清楚,你在我的心裏,早已經成了一奶同胞的姐妹,在這個城市裏,我什麽都可以丟,但唯獨不能丟下了你。”
我擦了擦眼角,品出她話中怎麽隱約藏著一種決絕,我推開她,低頭用眼睛努力地探尋,才發現今天的她已一改平日素麵,竟然化起了淡妝。
淡棕色的眼影下描著一筆細細的眼線,直接勾到眼角微微翹起,本就不短的睫毛打著拉長的睫毛膏,因為掛著淚珠像雨後剛從花叢裏露出的蝴蝶,正要展翅而飛,本就豐滿的唇,打上了淺淺的橙光色唇蜜,如欲熟未熟的櫻桃一般。
我不可思議的眨了眨眼睛,腦裏的話語如走直線一樣滑了出來,“天哪,我隻是走了幾天而已,你就脫胎換骨啦!”
張雙雙被我說的一愣,被我看的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臉蛋兒,懵懂的問:“怎麽了?”
那副樣子如剛出蛋殼的小鵝一樣,可愛的不行。
“今天是什麽日子?又化妝又購物的,忘了你當初怎麽埋汰我,怎麽豪言壯誌的了?”
我捏了一下她的小臉兒,挑起嘴唇譏笑她,借此拂去剛才的憂傷。
記得當初剛來因曰時,雇主每天都對我的妝容嗤之以鼻,從頭批到腳,沒有一處滿意。
那時候的我很傷心很氣憤,一到空閑就和剛認識一周不到的張雙雙抱怨,將從雇主辦公室內受到的所有屈辱全部搬到張雙雙麵前,原話一句不落之外,還大加修飾。
剛出校門的張雙雙比現在還要正義,在聽到我苦訴幾次之後,一拍桌子就要去踢雇主的門,嚇的我連忙扯著胳膊如抱著滅火器一樣,在火苗迸發之時唯有抱緊這個瓶罐才能有生存機會。
當時的她站在進不去的門口,氣得直跺腳,“柳灣灣,你怎麽那麽沒出息!我要是你,我就一輩子都不會抹一次唇彩,化一次眉毛,我就要看看憑著這張原版素材,到底會不會比那些妖孽吃得開!”
她的豪言剛落地,雇主的門像是被刮進了旋風一樣,呼的一下就開了,露出了雇主那副如閻王爺一般陰沉的臉,嚇的我和張雙雙一怔,之後拉著手像逃命一般撒腿就跑。
在跑的過程中,我看她用手不斷撫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氣,眼睛還略有確定性的對她眨了眨。
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
但自從那日之後,雇主依然對我挑三揀四一切如初,卻真的沒有對張雙雙的外表打扮再要求過一分,而張雙雙也確實履行著當初的豪言,從來沒有為臉上塗脂抹粉。
為此,我還對她升起了敬佩之情,一直藏在心底裏,沒有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