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驚喜就如每到果熟季節,牛二給我摘的一兜海棠果,那種感覺就如做飯時不小心被油濺到手後,急忙放到水龍頭下衝一衝,涼涼的,好像瞬間整個世界都沒有痛了;
長大後,驚喜就如走在雨中,突然一隻傘罩在了頭上,我回頭一看,竟然是心中正念的人,那種感覺,就如一下子墜落到仙界,周圍落的根本不是雨,而是飄動的雲,渾身飄悠悠的,腳下也軟綿綿的。
不知是我對“驚喜”二字的理解有偏差,還是我的生命過於平淡,見識的太少,麵對張雙雙給我的超級surprise,我呆了!整個腦袋都停止了工作!
“不不不,這不是真的!”我不僅舌頭在口中打架,還拿著手使勁兒的拍打著自己的頭。
張雙雙急了,走到我身邊攥住了我的兩隻手,心疼地對我吼:“柳灣灣,你在幹嗎?為什麽要這樣!這不是好事嗎?你太讓我失望了!我還以為你會和我一樣高興!”
我用渾噩的眼神看著她,將手從她的手中一點點掙出,顫顫巍巍地拿起剛剛將我嚇的魂飛魄散的紅本本,“結婚證”三個燙金大字,刺的我渾身酥麻。
“這,這……”我突然笑了,越笑聲音越大,用拳頭使勁砸了兩下張雙雙。
“我知道了!是假的,是假的對不對?”我像突然明白過來什麽似的,又推了她兩下,該死的,嚇死我了。
“你啊,成天耍戲著我玩,我才不信!”
“柳灣灣!”她氣急了,直跺腳,一把抽走我手中的紅本子,打開內頁,用手一處處指著給我看。
“你看看這個照片的女人是誰?你仔細看看?是我,對不對!你看看,這個名字是誰,張雙雙,我的名字,張雙雙!你再看看,這個鋼印,鋼印!清原榮華路北二區街道婚姻登記處,是哪裏?還有這個男人!知道是誰不?”
我的笑容漸漸僵化,雙手開始發抖,嘴唇哆嗦地擠出三個字,“不知道。”
“盧!清!澤!”她將這個名字一個字一個字的咬出,聲音清晰洪亮地落在我的耳邊。
“你別跟我說,你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不知道是誰?”
我心中已開始將名字與人物對位,可還是不相信地使勁兒搖著頭。
“灣灣!怎麽搞的好像我拋棄了你一樣!”她歎了一口氣,抬起我愈低愈深的頭,剛才的無奈和急躁換上了一臉的平和。
“盧清澤,清澤劇院的老板,盧、清、澤。”
我呆呆的看著她,嘴巴張了又張,卻發不出聲音。
我發現,我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張雙雙真的把自己嫁了。
但是,看著眼前的這張小小證件照,我胸口一陣陣發悶。
一個瘦小的女孩兒,穿著一身的紅,平時披散的短發盤了起來,眼睛應該經過很精心的修飾,比平時還要有神,薄薄的嘴唇微微笑著,不知是因化妝技術不熟,打的腮紅過重,還是因為有些羞澀,又或因為比較激動,圓圓的兩個臉蛋紅紅的,像唱戲的臉譜一樣,可是怎麽看都帶著俏皮和可愛,讓人有一種想抱在懷裏好好去疼的感覺。
而坐在她身邊的男人,聚光燈下也照不散他與她的年齡差距,腦袋圓圓的,頭發黑黑密密,淡淡的眉毛隨意地掛在額下,厚厚的嘴唇上方,鑲著軟趴趴的鼻子,幸虧鼻子上架著一副黑色鏡框,如有著夾力一般將肥肥的臉收緊,好不容易地將五官聚在了一起,眼角的魚尾紋在眼角處上挑下伸,顯示出那掩飾不住的幸福,和開心。
“我知道,灣灣,不用說,我都知道你在想什麽。”她拿開我端詳半天的結婚證,走前一步,將我摟在懷裏,拍了拍頭,安撫著我。
“談戀愛的時候講究郎才女貌,但實際到婚姻中你去哪裏找到一對從外表上看著就很般配的人?”
“瞧你,弄的好像是我逼你嫁人一樣。”
“灣灣啊,你知道嗎?我現在很開心,真的,我沒有騙你,雖說三天的時間不長,但卻讓我整個人如重生了一般。”
她說著,從一邊拉過來一隻小凳子,坐在了我身邊,抬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前,說:“灣灣,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跳很正常,不暴躁,不憂傷,不激動,不張揚。我現在是張雙雙,你認識的張雙雙,她沒有得病,她也已經成年,有對自己人生負責的能力。”
我握緊她的手,張成成的名字在我的口中遊離著幾個來回,也說不出去,張雙雙看著我的表情,一遍遍數落著我太傻,是純純地傻姑娘一枚。
她對我說,認識盧清澤是在一個很不巧的場合下,又好像是在一個很對的時間裏。
那時候我的記憶剛恢複,張成成因為郭小傷了我的事情耿耿於懷,雖然沒有在我和李猛麵前表現出來,也沒有對郭小如何,卻把心中所有的氣憤都發在了她的身上。
每天都帶著一副陰的嚇人的臉出現在她麵前,讓她看到後就不敢多說一句話,怕說錯了惹他生氣。
她體貼的認為,他就是個小孩子,而她現在又是他最親的人,所以,他才不會對她有所隱藏,她也認為,男人和女人一樣,都有生理期,雖然不會如女人一樣表現出什麽明顯的現象,但是每個月總會有幾天煩躁,有幾天不開心。
所以,過了那段時間,就好了。
那段日子,他沒有胃口,總是空腹去上課,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時常胃痛。
她於心不忍,便在家裏苦練廚藝,做一些粥湯天天跑他的學校去送早餐,他總是擺著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告訴她,先放那裏,等上完早課再吃,她體恤他教學認真,是國民好教師,心中除了驕傲外,又更加的心疼。
於是,每天晚上在吃完飯後,她都會趁逛街的時候,買一些養胃的小零食,留他晚上在家裏備課餓了的時候吃,但是他每次都會將她送到家時,將零食塞到她的懷裏,不管她怎麽叫他,他都頭也不回的走了,害的她暗罵他是頭驢,而且是頭倔驢。
但是第二日,她還是如往常一樣對待著這頭驢,毫無怨言。
直到有一天,她再次提著熬好的雞湯跑去學校,沒想到一進門就遇到了一個懷孕的女同事,看到她如看到了食物一樣,眼睛閃光,她說:“雙雙來了,又送湯了啊,雙雙的手藝真好,做的湯不鹹不淡,比飯店的都好喝。”
她愣了,自己做的味道如何,她怎麽知道?她一臉茫然地看著坐在那裏正在認真地批改教案的張成成,想獲得一點答案,他卻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放在那裏吧。”
那女老師可能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幹笑了兩聲,試圖打個圓場,說:“一聞這味道都饞人,張老師真是有福氣。”
張雙雙想想,也許是自己多疑,便聽話的將飯盒放在了桌子上,臨走不忘輕聲叮囑他:“喝完了就放起來,我晚上回去自己刷洗就好了。”
張成成“嗯”了一聲,依然沒有舍得將視線從教案裏移除。
張雙雙尷尬地對教研組裏的同事們笑了笑,走了出去,背後傳來張成成同事們熱情的送別語,讓她有空一定多來玩兒。
女人的懷疑能力是天賦的本能,隻要有了一絲疑心,那便會以恢弘之勢進行蔓延,如藤蔓一樣盤繞著整個心房,生更多的根,長更多的枝,如果不拔掉的話,隨時都會堵到窒息。
張雙雙走出了校門幾步後又折轉回身,向張成成的教研組跑去,剛到門口,她就看到那個懷孕的女教師正一口口地品著她做的湯,喝完後,很習慣地拿起抽屜裏的洗潔精準備刷洗飯盒。
一轉身,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張雙雙,兩個人都目瞪口呆。
她還以為,他愛喝她的湯,所以每次都會喝幹,以至於她每天做的都比前一天勁氣十足,一點也不覺得累;
她還以為,他怕她晚上刷洗飯盒會麻煩,所以每次拿回的飯盒都被他洗的幹幹淨淨,以至於她每天都感動的一天比一天起的早,做的湯類一天比一天複雜,一點也不覺得困。
可是現實總是在你美的暈頭轉向時,給你甩一個狠狠的耳光。
不讓你清醒,都不行。
“原來,你一直都沒有喝過我做的湯。”她很想暴跳如雷,可是蠕動了幾下喉嚨,卻說出這樣心碎的話,怕對他的工作有影響,她強忍著淚水讓它們直在眼裏打轉,也不讓它們掉下來。
張成成聽到後,猛地回過了身,看到了她的樣子,臉上流漏出了深深的歉疚,但很快又讓更多的無奈所遮蓋,他用著低低的嗓音,輕聲地說:“我一個大男人,喝什麽雞湯?我又不需要補養。”
“哦,哦,對對對,今天張老師打開一看是雞湯,有些膩,你知道我這雙身子,比較饞,就搶過來喝了,所以雙雙啊,你千萬別誤會啊,要不晚上我請你們小兩口吃飯吧,你千萬別多想啊。”女老師邊說邊撫著六七月大的肚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好頓尷尬。
張雙雙根本沒有聽進去她的話,也沒有走,隻是站在門口定定地看著張成成,她也不知道她那時在期待著什麽。
直到張成成站起身,拿起課本,對她說:“回去上班吧,晚上一起看電影。”
她聽到後,乖乖地點了兩下頭,又乖乖地答了一聲,“好。”
說完轉身跑了出去,邊跑,邊擦著橫飛的眼淚。
其實,後來她想過,她呆了那麽久,無非是想等他走過來,給她一個寵溺的擁抱,告訴她,“傻瓜,你誤會了!你做的很好喝,真的很好喝。”
這樣就夠了,她就不會生氣了,也不會傷心了。
真的,很簡單的事情。
為什麽?他卻不知道,他卻給不了。
她很想問他,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當普通的簡單都變成了複雜的奢求,在這段愛情裏,還會剩下什麽。
值得餘生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