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張雙雙從學校走出後,沒有去上班,她關上手機在大街上茫然的走啊,走啊。

心髒像被凍住了一樣,呼吸好累。

在走的過程中,她還忍不住回頭看,但是,後麵始終沒有她想看到的人。

她說,“灣灣啊,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我就有那種想突然鑽進車流的衝動,我想啊,如果我就那樣被碾於車輪之下,張成成他會不會後悔啊?”

“他會不會像你在病房昏睡的時候那樣,擔心的流淚?”

她說,“灣灣啊,我好想好想看到他為我哭啊,可是好像這輩子我都看不到啊,因為我根本觸不到他的淚腺。”

那天,她就站在路邊,一站就站了一上午,始終都沒有敢往街上邁半步。

她講到這裏,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灣灣,我是膽小鬼,我不敢死,我怕疼。我更怕魂離身體的時候,依然看不到他為我流淚,那個時候我該怎麽辦?”

她說完,趴在我的身上嗚嗚地哭成了淚人。

也就是在那天,她遇到了盧清澤。

當時,她站的地方正巧是一家飯店門口,飯店臨街,所以停車位特別緊,而她站的那個位置恰好就是一個停車位。

可能是她站的出神,小保安叫了她幾次她都沒有聽到,直到用手拍她的肩,想得入神的她,不由得被嚇了一大跳,她沒好氣地瞥了小保安一眼沒說話,繼續看著路口的一輛輛車匯入車流,就像她從市場買回的魚,放到魚缸裏一樣,很快的就融進去,遊一會兒就分不清哪個是剛剛放入的那一條了。

小保安見她這個樣子,火了,也不講文明有禮了,直接推了一把她,然後另一隻手開始揮舞著,引著那輛限量版保時捷往車位上倒。

她被推了一個踉蹌後也炸毛了!這個世道真是欺軟怕硬啊!她是誰啊,她是張雙雙啊,雖然從小到大是長鄉村的丫頭,家庭並不富裕,但也沒有受過誰的委屈,正巧今天又心情極差,偏偏有人敢捅她這個馬蜂窩。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她直接走回到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輛豪車在沒有預料的情況下做了緊急刹車,但是車尾還是碰到她的背上,力度不大,還是讓她往前傾了一下。

電視裏的碰瓷新聞可不是白看的,車屁股碰了一下她的後背,她順勢整個人都趴在了車上,一手捂著頭,哎哎呀呀地直哼唧,指著小保安問:“你幹嘛推我,都給我推倒了,還被車撞了!”

之後她就開始裝哭,小保安氣的臉煞白,直說她是故意的,在冤枉他。

飯店的老板和車上的人都出來了,直問發生了什麽。

張雙雙隻是指著小保安,什麽都不說,就是哭,極度傷心又疼痛的哭。

老板見狀,對小保安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小保安一生氣脫下衣服,不幹了!臨走還對張雙雙說:“大姐,您等著,您現在要是沒有結婚,您這輩子就別想嫁出去,您現在要是結婚了,明天就離婚,像你們這種人就不會有好日子過的,缺德!”

張雙雙一聽,捂著腦袋哭的更厲害了,緊緊地閉著眼睛哭,哭著哭著還真地出了眼淚。

而且越哭越傷心。

早上所受的委屈,以及和張成成相處這麽久所積在心中所有的埋怨和不甘被這小保安的詛咒一下子全勾引了出來,直到一個暗影壓了下來,從下到上,她先看到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阿瑪尼黑色長褲,鱷魚Lacoste皮帶,意大利柏品襯衫,之後再往上就是圓圓的大腦袋,戴著眼鏡的圓圓的眼睛正在彎著腰,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她的哭聲就像他剛才的刹車一樣,戛然而止,水汪汪的眼睛開始目不轉睛地打量著眼前的人,然後輕輕地說出了一句問候語:“西天取經回來了?”

在一旁的酒店老板沒有聽清她的話,以為他們認識,直說:“誒呀誒呀,原來都是朋友,朋友之間好辦事,小事,小事,盧總一會兒我給你打八折啊!”說完就帶著工作人員走了回去,卻沒有看到這被問候的人,臉上已經抽成了一團,表情猙獰。

張雙雙嚇壞了,急忙站起來,她也意識到自己說話的冒失,可是當時真的是一不小心就順口而出了。

她一邊起身一邊諂諂地笑,當直起腰的時候,才感覺到剛才的碰撞確實傷到了,後背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氣。

那人見到她痛苦的表情後,臉上慍怒的褶皺一下子熨平了,急忙問她:“是不是被撞的地方疼了?”

她根本沒有想到,從一個胖子的口中能發出那麽好聽的聲音,就如新聞廣播的主持人一樣,微啞的聲音有著一種穿透力,仿佛帶著一種魔力般,讓她滿臉堆笑地直說:“沒有,沒有,我沒事。”

可是他不信,不由分說的將她推到車上,直接將她載到市中心醫院,而且特別誇張的做了全身檢查,包括視力驗光和血液化驗,一項都不落。

張雙雙一番檢查下來,即使沒有撞出毛病都累的散架了,但是他卻在旁邊跑來跑去,一會兒排隊一會兒繳費。

除了血液報告要第二日才能有結果,其它項目最多二十分鍾後就可以取報告了,結果顯示:除了後背碰的有點發青的皮外傷外,其它什麽毛病都沒有。

他看到後憨厚的笑了,拿著她的手機輸他的電話號碼,說要為她負責。

張雙雙一聽,傻了,嘴巴張的老大,像見外星人一樣看他。

這人是傻子嗎!都檢查出沒有問題了還負責?這要真遇到碰瓷的不得任人宰割麽。

他卻不以為然,說,萬一有些後遺症當時檢查不出來,回去才會有反應呢。

張雙雙無語,剛要拎著那一堆檢查報告和CT片子往回走,卻聽他問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說沒有,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了,又被帶到了車上,張雙雙心裏對他好頓鄙視,長的胖就有力氣了?就可以欺負人了?

坐在車裏邊腹黑邊對他白眼,他抬頭從後視鏡看到她的癲狂表現反而不生氣,隻是抿嘴笑。

就像看著免費的猴子演戲一樣。

但是,隨後她真的去看戲了。

那天清澤戲院人很少,他帶她坐在了最後一排,台上正演一場喜劇,演員演的不錯,每一句話和表情都會帶著觀眾捧腹大笑,後來緊接著是一場悲戲,唱的《六月飛雪》,那是改編關漢卿的《竇娥冤》,講述一個生長在封建社會的女子竇娥一直信守孝順、貞節等倫理綱常,在丈夫死後一直守寡照顧婆婆多年,但因其樣貌出眾,家中無男,受了很多欺辱,先是流氓惡棍張驢兒對她進行逼婚,後遭官府的酷刑,在法場臨死前,她憤怒的大罵天地,同時發誓許願她死後的鮮血要濺在刑場的白綾上,六月天飄起漫天大雪,當地亢旱三年。

一下午,張雙雙看的一會兒笑一會兒哭,全然將身邊的人當了空氣。

也是在那天臨散場時,戲場的工作人員認出了盧清澤,她才知道,她今天訛詐的不是普通人,那可是清原著名的青年企業家盧清澤,清原市裏大大小小的劇院都是他旗下的聯營不說,前年還在清原建了兩所文藝培訓學校,同時還設立了清原第一個紅十字會。

盧清澤這個名字在清原,簡直家喻戶曉。

在我和張雙雙的印象裏,這輿論和報紙一定是造謠,哪個青年企業家有著這本事?這個人最少也要老的如自己父輩那樣,否則年輕人怎麽會有開戲院這樣的事業追求,還有辦學助貧的道德覺悟。

可是,除了在百度百科的人物介紹裏,有一個為紅十字會剪彩的側影外,網上根本找不到關於他的其餘的照片。

那張側影,隻是讓我們看到這個人臉圓,身材不瘦,但倒也不是胖的過分,隻是穿上西裝還能露出一個西瓜大的啤酒肚而已。

當時我記得張雙雙在看到那個照片時,連嘖嘖好幾聲,道:“他奶奶個熊的,個人介紹上怎麽不寫個年齡,要是真的是大好青年,恩,再瘦一點,本姑娘就嫁給她。”

當時小李聽到後,對她好一頓取笑!

白日夢可以做,但不能做的太過,否則一覺做過去,再醒不過來可怎麽辦!

那天,整個雜誌社都能看到小李奔跑的身影,後麵追著一個滿臉殺氣的張雙雙。

張雙雙說,灣灣,你說這是不是就是命中注定啊!要不然該拿什麽來解釋這一切呢。

其實看著這結婚證上照片,顯得盧清澤確實有些老,但實際上卻隻比張雙雙大八歲。

在張雙雙老家,“8”不是代表著“發”,而是寓意著“福”,張雙雙說,起初她並不信這些。

可在後來,她好像慢慢地開始信了。

但是她說,即使再信,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找一個人,來完全代替一個誰。

她說,走到最後,不是誰去責怪誰無情,誰的情又在多變。

隻能算是,我們想要的,對方都無法給予。

他隻是想要一個如柳灣灣一樣的張雙雙,

我隻是想要一個如愛柳灣灣一樣愛張雙雙的張成成。

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