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這樣,都是在我適應了一段安靜無波的生活後,他就如一顆巨石一樣突然從天而降,水麵激起千丈,濺起的水從頭而下將我澆的剔透,之後,他卻渾然不知我為何這般狼狽和驚惶。
“不是告訴你,要你好好照顧自己,怎麽照顧到醫院來了?”他捧著我的臉,迫使我的眼睛直視他,從他那雙灼熱的眼睛裏我看到了一個已經癡呆了的姑娘的倒影。
我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
放在下麵的手,很長時間內才有了知覺,我握在了一起,狠狠地用一隻手的指甲掐著另一手的掌心,輕微的疼痛仿佛還是無法讓我相信,我用力,用力,再用力。
疼,真的好疼!
他感受到我的用力,低頭急忙拾起我的手,當看到掌心被掐的幾個發白的深深的指甲印時,他剛要開口責備,卻在看到我淚流滿麵的樣子後,將未出口的話語吞了回去。
“灣灣……”他將我拉入懷中,一手扣著我的後腦,將我的臉緊緊地靠在他的臉旁,另一隻手緊緊地固著我,像要把我嵌到身體裏一樣。
我真的想推開他,對他大罵,為什麽電話要一直關機?是真的沒有電了,還是故意的?我發的短信到底有沒有看到?為什麽消失了大半個月?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我想說,如果兩個人真的不能在一起,起碼也該坐到一起將問題擺明,現在都講究著……好聚好散不是嗎?
我想說,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席浠,那也該和我坦白,而不是就這樣做一個縮頭縮尾的人,讓我一個人茫然的在這場感情中不知所措;
我還想說,我累了,不如……我們放過對方吧。
可是,當我依在他的懷中,聽著他的心跳,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我所有的問題在一瞬間開始了自答。
因為受席遠山的壓迫,所以手機被嚴禁使用而關機,也許他真的沒有看到我的短信,或者看到了,因為特殊情況而不能回複,他一直在為我們努力,所以忙的抽不開身。
至於放手,我自己都無法撒開十指,又如何要求他來扮演灑脫。
“我的朋友生病了。”我抬起雙手,環抱著他的腰,將頭在他的頸下蹭了蹭,像一隻乖順的小貓。
“哦。”他輕應了一聲,但摟著我的力氣有了輕微的減弱,好似鬆了一口氣一樣。
“銘辛……”你這陣子去哪了,有沒有想我。
我想矯情一番,卻嘴巴張了幾張,還是沒有說出口,我拿起手去摸他的臉,輕微的胡茬有點刮手,癢癢的。
“嗯?”他吻了吻我的手指,將其抓在手心裏,四下裏又看了看,便將我從他的懷裏輕輕推離,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要轉身離開。
“銘辛!”我抓住了他的手,緊緊的不放,剛剛湧起的甜蜜又瞬間消去,熱淚又升到了眼眶。
能不能告訴我,我們現在……到底算什麽。
他走回來,用手揉了揉我的臉,心疼地說了一聲:“傻瓜,等……”
還沒等他說完,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本是憂傷寧靜的音樂與此時的場景,漠然地合起拍子來。
日夜為你著迷,時刻為你掛慮,思念是不留餘地,
已是曾經滄海,即使百般煎熬,終究覺得你最好。
管不了外麵風風雨雨,心中念的是你,隻想和你在一起
我要你看清我的決心,相信我的柔情,明白我給你的愛。
我要飛越春夏秋冬,飛越千山萬水,帶給你所有沉醉,
我要天天與你相對,夜夜擁你入睡,夢過了盡頭也不歸。
我要飛越春夏秋冬,飛越千山萬水,守住你給我的美,
我要天天與你相對,夜夜擁你入睡,要一生愛你千百回。
因為受張雙雙的影響,我也跟著風的愛起了梅豔芳,她的手機鈴聲是常年不變的《女人花》,而我自從失憶後,手機的鈴聲就換來換去,直到聽到梅姐的故事,也想用她的音樂來,為了和張雙雙區分開,便找了另一首歌,《一生愛你千百回》。
隻知道這首歌聽著很適合自己的心境,用著用著就用出了感情,再也沒有換掉。
卻沒有想到,有一天會這樣突兀的響起,會選擇這樣尷尬的時間內,我的臉上騰地熱了起來,此時的音樂已不是單純的手機鈴聲,而是變成了我的表白。
心髒的劇烈跳動幅度,越來越大,仿佛下一刻就會從嗓眼裏跳出來一樣,本是很囧的場景,卻又有著一絲竊喜。
感謝它將自己的心聲一字不差的表達出來,驀然間,我又不得不發現,我真的,愛的好變態。
“電話。”
“嗯?”他的突然說話將我嚇了一跳。
“接電話,都……已經響了三遍了。”葉銘辛指了指我的衣兜,見我還在呆愣,便上前一步將手機替我從衣兜裏拿出來,張雙雙的名字在屏幕上來回跳動,透露著一種不接不罷休的勁兒。
“哦。”我接過來,按了接聽鍵,另一隻手依然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
剛按了接聽鍵,張雙雙的大嗓門就衝了出來,像被關在籠子裏太久的猛獸突然被放出來一樣。
“柳灣灣!奶奶個熊啊!不接電話死哪去了你!”
“剛剛,剛剛沒有聽到……什麽,什麽事?”
“切,是沒有聽到,還是又在想你家小辛辛想的魂不守舍了?”
“哪有,別瞎說!”什麽是閨蜜?張雙雙曾說,閨蜜就是在看你想要哭的時候,站你麵前揚一把辣椒麵,助你哭死。
如今,她真把她的名言運用的淋漓盡致。
我斜眼看了看葉銘辛,剛才還在發熱的臉,現在快要能煎雞蛋了。
“說吧,什麽事,我現在有點忙。”我故作鎮靜。
“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想著今天晚上出去慶祝一下,我叫了單位的同事,你也叫幾個朋友,畢竟姐們結婚了啊,一起小小的慶祝一下也是應該的。”
“哦。”
“哦什麽哦啊,我結婚哎,你能不能展揚一下你那狂熱的**,配合我激動一下啊。”
“好啊,你說吧,去哪裏?怎麽慶祝?有我需要幫忙的,吩咐就是。”
“哈哈,這還差不多,就去和聲TV吧,去唱唱歌,喝點水酒就行了,雖然我老公是有那麽一丟丟錢啊,但是我剛結婚也不能表現的太張揚,用我腰包裏的錢就夠了。”
“好啊,賢妻良母……”我鄙夷地拉著長音。
“賢妻說的沒錯,良母嘛,我會努力成為的,好啦就這麽定了,他晚上有會議就不參加了,等以後我讓他單獨請你吃大餐,今天我們自己玩盡興就夠了,時間定好了,晚上七點半A1廂,別忘了啊,拜。”
“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樣,自己說完了就掛。”我拿著手機嘟囔著,抬眼看到了葉銘辛,才發現另一手攥地時間太長,手都酸了,我急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結婚了?”葉銘辛收回手,佯裝自然地插到褲兜裏。
“哦,嗯,但是新郎不是張成成。”我說的很輕,但是他聽到了,臉上浮現出了很深的難以置信,連看我的眼神也變得狐疑起來。
對於張雙雙對於張成成的喜歡,葉銘辛也了解到一些,那個時候剛從柳河回來,葉銘辛被張雙雙揩了好幾次的油水,一連請了好幾頓大餐,在飯桌上,張雙雙這個大燈泡從來都點著超高的瓦數不說,還每吃一樣東西,都惦記著張成成沒有吃到。
正巧那時張成成的課業有點緊,每天晚上都要加班與學生做實驗和修改畢業論文,她一麵嘟囔著張成成的不是,一麵誇著菜味好吃,直到我聽的不耐煩了,說:“你先閉上嘴巴吃,等我們吃完了,打包送給你家張老師,保準虧不到他。”
她聽到後,燦燦地笑著,再也不提她家張老師了,等再出來吃飯,她依然舊劇上演地不休不煩。
一天飯後,葉銘辛把她放在大學門口,繼續送我回家的路上突然感慨道:“張雙雙好像真的很愛張成成啊。”
我被他說的一愣,作為經常被人八卦的大明星,他可從來沒有八卦別人的愛好和閑心,甚至對這種行為很是反感,如今竟然也破天荒地聊起了別人的事情來,這張雙雙的舉動可真算是感天感地感動大明星了啊。
我點了點頭,歎道:“是啊,要說這世上任何一個女人都可能變心,張雙雙都不會變的,用她的話說,這輩子是要和張成成死磕到底的。”
“那你呢。”他突然將車停到一邊,轉身靠近我,目光緊緊地鎖住我的雙眼,仿佛我此時有一點說謊的破綻,都會被他看穿。
“我什麽?”我往後靠了靠,直接反問。
“這輩子,你會變心嗎?會對我變心嗎?”
我當時真的有一種錯覺,就是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萬人追捧的明星,而是一個特別缺愛,特別缺乏安全感的大男孩兒。
而我當時也好似突然被他的一句問話捧上了雲端,高傲起來,頭一扭,嘴一撇,想了又想。
“這可不一定,張雙雙對張成成的愛就如太陽每日從東升起一樣執著不休,如果哪天她都不愛了,那肯定是太陽和地球顛倒位置了,地球也就滅亡了,我想繼續愛也愛不了了。”我當時都沒有明白我在說什麽,也搞不懂答一個問題把張雙雙和張成成扯進來幹嘛。
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喬老師對我的評價,柳灣灣這孩子,有的時候說的話是在肚子裏生成,之後經過腸道出來的,根本沒有通過大腦,自己說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而對她來說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真是虐死一大波的聽眾。
我當時很放肆地白了喬老師一眼,嘴裏嘟囔著,我願意,我願意一生無憂無慮,隻要不經大腦,就不會通過心肺。
葉銘辛好像比我先弄明白我說的話了,他扳過我的頭,狠狠地吻了我一下,命令道:“這個世界上,即使張雙雙對張成成變了心,柳灣灣也不可以對葉銘辛變心,永遠不許變心,永遠不許!”說完,他又吻住了我的唇,用的力氣之大,像要把我直接吸進去一樣,直到吻的我雙臉通紅,呼吸不暢他才放開。
我當時在心裏腹黑了一百遍張雙雙後又感激了一千遍張雙雙,感謝在她的刺激下,讓我知道,我眼前的男人是多麽需要我的愛。
需要到瘋狂,需要到霸道。
我不能肯定葉銘辛還是否記得那天的場景,但我可以肯定如今他在聽到張雙雙結婚的對象不是張成成後,那臉上的不可置信以及恐懼是真的,讓我捕捉的一絲不落。
他拾起我的雙手,頓了頓,一手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撫著我的臉頰,雙眼溫情脈脈地看著我,說:“晚上我也去,幾點?”
“七點半。”我低下頭,向他的懷裏靠了靠,葉銘辛,你真的回來了麽,再也不走了,是不是。
他拍了拍我的肩,像是無言的撫慰,之後還是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葉銘辛!”我叫他,這一次卻沒有了上一次去抓住他的勇氣。
他站住了,脊背僵直,卻沒有回頭。
“和聲TV,A1廂。”我像是怕他找不到一樣,報清了地點。
像是通知,更像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