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份雜誌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它說:女人的容顏,像轉瞬即逝的花,如期綻放,經不起侵蝕便瞬間凋零。

我趴在洗手間的壁鏡上,用食指輕輕摩挲著眼瞼,仔細看著有沒有尾紋。

就在幾分鍾前,我接待了一個來送雜誌樣刊的女孩,她看我見她陌生,便自我介紹,說是柳河新來的員工,送雜誌樣刊,說完衝著我和張雙雙和藹地笑了笑。

然而就是那一笑,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深深地魚尾紋趴在眼角兩側,將原本皎白的麵容一下子顯得蒼老了不少。

把她送走後,我趕緊跑到洗手間來檢查自己的這張臉,據那個女孩說,她的年齡隻比我大兩歲。

兩歲,這麽小的差距,讓我的心髒慌了起來。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有必要像李欣取取經,讓我的青春多延遲幾年,我才剛過了25歲啊。

我十指放在雙眼眼角,不斷往後輕撫著,據說這樣也是一種按摩方式。

我邊按摩,邊忐忑不安地走出去,心想著是否來得及補救。

就在我為歲月的“腳印”而愁眉不展時,張雙雙給我當頭一棒。

“灣灣,你在衛生間墨跡那麽久,修煉呢!你知道剛才那個姐姐說什麽嗎,她說想當初她的皮膚和你一樣好,哈哈哈”她捂著嘴,壓抑地笑得直顫。

“你死開了!就知道拿我打趣。”我推她一把,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誒,你先別著急坐,把這個送給雇主去。”她拿著一個書類的東西在後麵不斷地頂著我。

“什麽啊?”我回頭。

“樣刊啊。”

“不是讓你給尹編先看一下嗎?”

“我剛到他門口,他就出來了,好像是女兒病了,簡單看了一眼說沒有問題,讓我送給雇主看一下。”

“尹編讓你,你來指示我,你沒長腿嗎?”我說完就轉回身。

“別別別,灣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咱顧老大,看她都不敢大喘氣,何況再登堂入殿,我還想今晚睡個好覺呢,快別磨蹭了,送完我們好準備下班了,去嘛,好灣灣!”她苦著臉,滿眼真誠。

“又給我來這套,知道我受不了你這樣兒,遇到事就往後跑,看我萬一哪天不在這裏了,你怎麽辦?”我說完拿起樣刊往雇主辦公室走去。

後麵傳來,“君若去天涯,奴必赴海角,君若無意塵世,奴願孤燈禪下。”

我被她弄得忍俊不禁。

走到雇主辦公室,剛要敲門,裏麵就傳來雇主極其不悅的聲音。

“那又怎樣,這麽多年,你總是這個理由,如果我說這個理由不充分,我不接受呢?”她的聲音由開始的壓抑慢慢地開始提高。

“你和我說實話,是不是嫌我老,就因為我比你大六歲對不對?”最後那句話有著明顯地失落,又帶著很不自信。

天啊,我聽到了什麽!我不禁撫著胸口。

“這個角色我不接受,下次再想敷衍我,給我換個借口,我父母那裏你不用操心。”

愛情兩個字真的太有威力,竟然讓一個平時站在高處的女人,柔弱至此。

我看了看手中的樣刊,猶豫是否送進去。

算了,明天早上再給,應該不會耽誤什麽。

“進來!”我剛要轉身離開,門突然開了,將我嚇了一跳。

雇主站在門邊,一手扶著門,一手撫了撫眼睛,眼睛往裏麵一勾,給我遞了一個眼色。

我急忙會意,雙手拿著樣刊懺懺地走了進去。

“哦……”我不知從哪裏說起,“我沒有聽……不是,我來送樣刊,柳河送來的,尹編看後說沒有問題,讓我給您過目一下。”

“嗯,放下吧。”她坐在輪椅上,情緒很低落。

“哦,主編,我先出去了。”我將樣刊放在她的右手邊,轉身要走。

“灣灣……”她突然叫我,聲音很低。

“嗯?”我刹住腳步。

“你有喜歡的人沒?”她雙手交叉,抬頭看我。

“哦……嗯!”我點了點頭。

“是嗎?怎麽沒有聽你說過。”她表現的很驚訝,複而又說,“也怪我,一直把你當作小孩子。”

“主編,愛情沒有那麽公平的,不是我喜歡他,他就會喜歡我,不是我等他,他就會回來,有些喜歡隻能藏在心裏,永遠也見不得光。”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想對她說這些話,可能是因為見不得有人和自己一樣悲傷。

癡情總被薄情上傷,似乎越來越成為這塵世中更古不變的定律。

她聽到我說的,表情很平靜,眼色柔和地看著我。

“我沒有其他意思,我……我隻是在說我自己,您不要介意。”她的安靜讓我有些不安,怕她隨時會暴怒。

“你說的很對。”她笑了一下,“人都是行動腦癱者,語言哲學家。什麽事說的很理智,實際行動起來,誰也做不到。”

她看了看我,沉思了一下,“畢竟年輕才是資本,自己把握好,不要像我一樣。出去吧。”

“好。”我想和她說句謝謝,但是卻覺得這樣的客套話,在這種情境中顯得蒼白可悲。

走出雇主的辦公室,發現剛才還人來人往的辦公區,現在空無一人。

走到辦公位,看到張雙雙的留言條:灣灣,同學駕到,我先歸家。後麵附一個大大的笑臉。

在高層辦公寫字間,最討厭的就是上下班的電梯問題,跟平時坐公交車一樣,隻偶爾會輕鬆寬敞,多數時候是人員爆滿,總會看到電梯的顯示屏,停在某樓處靜止不動,用張雙雙的話說,又超員了,在計算斤兩,協商先下稱呢。

我站在電梯口,看到電梯停在一樓,一分鍾沒有再動後,確定應該是沒有人叫梯,我按了一下下樓鍵。

沒有辦法,胸口發悶,再和多人擠電梯,我怕窒息。

剛出電梯,就看到了好幾日未見的人,隻見他還是一身休閑裝,幹淨整齊,隻是眼睛下方有兩個深深的黑眼圈,明顯的勞累過度,氣色不太好。

“所有人都著急下班,就你不著急。”他笑了一下,走過來。

“你怎麽過來了,還以為你失蹤了呢?”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就是好幾天沒有見,你也沒有擔心,連一個短信都沒有。”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緊步跟上來,“把我送給別人,心裏就一點也沒有不舍。”

“張成成,你來了就為了和我說這個?”雖然我心裏很虛,還是嘴硬地堅持著和他較勁。

人這輩子都有一個相輔相克之人,葉銘辛克我,我克張成成,延展下去推算,我也不是個良人。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在別處望人可憐,而今兒真的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恨。

“你把張雙雙傷的心腸寸斷的,還來我這裏求安慰?男人薄情心如石,說的沒錯。”

“那女人呢?”他反問。

“你想和我吵架?”我停住腳步,看他。

“沒有,OK!我們停止這個話題,一切都是我薄情!我無義!”他忽而一笑,拽著我胳膊往他的車邊走去,“今天猛哥請客,趕緊想想吃什麽。”

“張成成你可真行,這麽大的事,才告訴我。”我眼睛一亮,抬腿坐進車裏。

“特意賣個關子,給你驚喜嘛。”他幫我係上安全帶,啟動車子,“猛老大這麽久沒有掏腰包,這次應該好好揩揩油。”

剛走進餐廳,服務員就迎了上來,聽我們說有預約,谘詢了一下後台,急忙將我們引到一個包間,打開包間門,就看到李猛悠閑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看到我們進來,臉上立馬浮上了笑容。

“怎麽才到!灣灣不是早都下班了麽?”他站起身拉開凳子,示意我坐下,又對服務員說,“可以上菜了。”

服務員微笑地答應後,出去布菜。

“都是他磨蹭,整樓的人都走光,她才走。”張成成坐下來,胳膊拄在餐桌上,開始揉著眼睛,做眼保健,還不忘說:“我們還沒有來,你就點完菜了,怕我們吃了你不成,大老板越做越小氣。”

“二十多年,你們喜歡吃啥,還有我不知道的。”李猛忍不住笑了一下,還不失穩重。

“你的眼睛怎麽了,看著很疲倦。”李猛站起身,拿起餐桌上的茶壺,給我們倒茶。

“沒事,這陣子全校組織公開課評比弄的,才結束。”他懶懶地道。

“哥,吃什麽可以保持年輕?我想吃。”我突然冒出一句話,眼睛充滿好奇。

“噢?這個還真不知道,得問問服務人員。”他說著轉看向剛端著餐盤走進來的布菜員。

“噢!您點的這盤‘臘肉菜花’就是美白的,菜花本身富含維生素B群、C群,不僅美容還可以助消化。包括一會兒要上的‘西紅柿牛腩湯’都是對女性比較好的菜品,您要是想保持年輕,多吃蔬菜就好。”服務員彬彬有禮地說完,施了一禮,含笑而去。

“嗬嗬。”李猛輕笑了一下,寵溺地看著我,“怎麽突然想美容了?”

“哥,你知道嗎,我今天看到一個隻比我大兩歲的女孩兒,就你們柳河派來送樣本的,她眼睛一笑好多皺紋,我看到後怕死了。”

“咳咳,現在聽這話,您還算是個女人。”張成成剛喝口水,被我的誇張弄得嗆了出來,“猛哥下次派人得注意點,別把你妹子再嚇得去整容。”

“德行!”我白了他一眼,轉身對李猛說,“哥,我說的是真的!你們嚴肅一點,雇主也說,讓我好好把握青春。哦對了,哥!”

“怎麽了?”李猛問。

“雇主是不是談戀愛了?不對,不對,好像在等一個人!不對,不對,誒呀!我說不明白了,你知不知道啊?”

李猛聽到我的話臉色微怔,複又平靜地說:“女人的事情,誰能琢磨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