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如果我咬碎

CJ的悲傷鞋,她就不會再悲傷了,可當她醒來看到地板上的碎片時,她一點都不高興。

“哦,不!” 她尖叫,“壞麥克斯! 壞麥克斯!”

我是一隻壞狗。我也許不應該咬碎那雙鞋。

我垂著腦袋,耷拉著耳朵走過去,不安地舔舔嘴巴。

CJ跪在地上,將臉埋在手中低聲啜泣。運動鞋跳上床尾望著我們。我擔心地將自己的爪子放在女孩的腿上,但剛開始一點作用都沒有,直到最後她將我擁在懷裏。最後,她放聲大哭,任憑悲傷傾瀉而出。

“這世上隻有我是孤孤單單的,麥克斯。”

CJ對我說。我沒有搖尾巴,因為她說我名字的方式充滿憂傷。

後來,CJ將鞋子碎片全都扔了。從那天早晨起,她總是懶洋洋的,所有的情緒和行動都浸透著一種無言的悲傷。我們幾乎每天都會跟其他狗狗散步,但她看著他們時,眼睛裏沒有一絲喜悅。當冬天的第一場雪到來時,她坐在長椅上,望著凱蒂和我在狗狗公園裏奔跑嬉戲,沒有一點笑意。

我希望特雷德可以來———隻要特雷德在,CJ總是很高興。但他再也沒來過,而我的女孩也從沒在電話上提起他的名字。

相反,我聽到“歌莉婭” 的名字。

CJ坐在高腳凳上說話,耳朵貼著電話。

“你怎麽樣,歌莉婭?”她說。我本來在臥室跟運動鞋玩,但立刻好奇地跑進廚房。可歌莉婭不在那裏———CJ正在說話,“嗯……嗯哼……哈……”

“夏威夷? 聽起來很不錯嘛。”

CJ說。我打著哈欠在墊子上轉圈,想找個舒服的姿勢躺下。運動鞋啪嗒啪嗒跑過來跳上櫥櫃,假裝無視我的存在。

“嗯,是這樣,歌莉婭,我想問問你……我能不能跟你借點錢。

隻是……我的經濟有點緊張。我在找工作,還在尋找更多遛狗的客戶,但是不太容易。是,我明白,你受不了又舊又過時的行李箱。

不,我不是。我隻是在聽你說。好吧,我是在請求,歌莉婭,我不希望這個話題變得複雜。”

運動鞋忍耐不住跳下來,朝我走過來喵嗚叫。我一動不動,她蜷在我的墊子上靠著我。我歎了口氣。

嘭的一聲,CJ扔掉電話。她顯然在生電話的氣,但根據鞋子事件,我明白她就沒有讓我對付它的意思。在我看來,電話不是好玩具。她打開冰箱朝裏看了一會兒,然後又看看我:

“我們去散步吧,麥克斯。”

外麵特別冷,但我沒有抱怨。最後,CJ抱起我,我們繼續散步。

離開潮濕冰冷的地麵,我感到溫暖而愜意。

很多個晚上之後,門上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我立刻警覺起來,大聲吠叫。大半天了,CJ都躺在**,就那樣什麽也不做的躺著,我一直陪著她。她站起來,我在門縫上嗅來嗅去。這個氣味讓我激動不已: 是特雷德!

“是誰,麥克斯?” 我的女孩問,她四下看了看,用手指捋捋頭發,然後打開門。

“嗨,特雷德。”

“上帝啊,我一直在擔心你。為什麽你的電話停機了?”

“哦,嗯,隻是一個……一點小麻煩。我會跟他們說的。”

“我能進來嗎?”

“當然。”

特雷德跺跺腳,將腳上的雪蹭掉才走進來將濕漉漉的外套掛在擱著我皮帶的鉤子上。我在他腳邊又蹦又跳。終於,他彎下腰接受我的親吻。

“嗨,麥克斯,你怎麽樣,狗小子?” 特雷德笑著說。然後,他直起身子望著

CJ。“嗨,” 他輕聲說,“你還好吧?”

“當然。”

“你看起來很蒼白……不舒服嗎?”

“不,”

CJ說,“我剛才在睡覺。”

“你不回我的信息。我是說,很久以前開始就不回,那時電話還能打通。你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對不起,特雷德。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但我隻是有點忙,可能沒辦法按時回複所有人的信息。”

特雷德沉默了一會兒。“是我唐突了。”

“不,沒事。”

“嗯,想出去吃點東西嗎?”

我感到CJ開始生氣了。她抱起雙臂。“為什麽?” 我走過去坐在她腳邊,等著她隨時需要我。

“嗯,我說不清楚,因為正好是吃晚飯的時間?”

“那麽,你是來喂飽我的嗎? 可為什麽我不嘰嘰喳喳地叫喚,你好將飯吐在我嘴裏?”

“不。CJ,你怎麽會這樣說? 我隻是過來看看你。”

“來檢查吧。看我是不是還有飯吃。”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吧,我不去。我有個約會。”

特雷德眨眨眼睛。“哦。”

“我已經準備好出門了。”

“好吧。對不起,如果……”

“你不需要說對不起。我應該為自己的憤怒而道歉。但你可以走了。”

特雷德點點頭。他從鉤子上取下自己的衣服,衣服下的皮帶**地晃來晃去。我看看CJ,可她似乎沒有帶我出去散步的意思。特雷德穿上外套,望著CJ: “我很想你。”

“我很忙。”

“你也想我嗎?”

CJ躲開他的目光: “當然。”

特雷德突然變得很難過。“那麽,我該怎麽聯係你?”

“等我的電話修好了,我給你打電話。”

“我們去……喝杯咖啡,好不好?”

“當然可以。”

他們擁抱著彼此。

CJ也很難過,悲傷縈繞著他們兩人。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但有時發生在人們之間的事情,狗狗永遠都無法理解。

特雷德走後,運動鞋從床底下鑽出來。我希望她別再藏了———她完全沒理由躲著特雷德———他人很好。

幾天後,我們散步回來時,門口站著一個女人,手裏握著一張紙。剛從樓梯走上來的CJ氣喘籲籲。我朝陌生人叫了幾聲。

“莉迪亞!”

CJ彎腰將我抱起來。我不叫了。

“我是來通知你的,” 女人歎了口氣說,“你已經很久沒交房租了,親愛的。你能在今天交點房租嗎?”

“今天? 不,我……我可以在周五交,那時可能交得更多。”

我的女孩很害怕,我朝那人吠叫; 我感覺到她是讓CJ不安的原因。“噓,麥克斯。”

CJ用一隻手摁著我的鼻子說。我在她手中繼續叫喚。

“到周五你就該交下次的房租了,這就是我今天來的原因。我很抱歉,CJ,但我不得不要求你馬上交房租,或者離開。我自己也有租金和一大堆賬單要付。”

“是,我明白。好吧,我明白。”

CJ擦擦眼睛說。

“你有家人嗎? 有沒有可以給你借錢的人?”

CJ將我抱得更緊,我沒再朝那人露出憤怒的牙齒。比起我的保護,我覺得CJ更需要我的安慰。

“沒有。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在一次空難中去世了。”

“對不起。”

“我會搬出去的,謝謝你的幫助和你的耐心。我保證會還清欠下的所有錢。我正在找更合適的工作。”

“照顧好自己,親愛的。你看起來好像一個星期沒吃東西了。”

那個女人走了。

CJ走進房間,手裏拿著女人給她的一張紙。她坐在**,抱起嗚嗚咽咽的我放在身邊。我爬上她的腿,能感覺到她既難過又害怕。

“我要變成我媽媽了。” 她小聲說。

沒過多久,CJ站起來收拾衣服,塞進皮箱。她給我喂了奶酪和運動鞋的食物; 運動鞋探過鼻子嗅了嗅。通常,這樣美好的獎賞會令我高興,但

CJ這次將食物遞給我的方式非常古怪———帶著一種冰冷疏遠的消沉,沒有一絲愉悅。

CJ拉出運動鞋的柳條箱,將運動鞋所有的玩具和她的床塞進去。

運動鞋麵無表情地望著這一切,而我在CJ腳邊踱來踱去,焦躁不安。

不過,當CJ給我套上皮帶,抱起運動鞋和那個箱子走出門時,我感覺好了些。她來到隔壁明尼克夫人家。“你好,明尼克夫人。”

明尼克夫人伸手接過喵喵叫的運動鞋。“你好,CJ。” 她說。

“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大忙。我……我得搬走了,要去的地方不能帶寵物。所以,您能不能幫我照看運動鞋一段時間? 或者,留下它?

它在您這兒總是很高興。”

明尼克夫人露出明亮的笑臉。“你確定嗎?” 她將運動鞋舉出一臂的距離。“運動鞋?”

運動鞋不叫了,因為她不喜歡這種姿勢。我將一隻爪子放在CJ的

腿上; 我迫切地想去散步。明尼克夫人朝後退了幾步,CJ將箱子放在門內。

“它所有的東西都在裏麵。還有幾罐貓糧,不過它最近吃得不多。”

“嗯,我會一直喂它的。”

“再次向您表示感謝,”

CJ向前邁了一步,靠近抱著貓的明尼克夫人,“運動鞋,你是一隻乖貓咪。”

CJ將臉埋在貓咪的毛發間。運動鞋喵喵叫著用腦袋蹭蹭

CJ。“好吧,再見。”

CJ輕聲說。

她的悲傷讓我不由哀鳴。

明尼克夫人望著

CJ。“你真的沒事嗎?”

“是的。運動鞋,你是我最喜歡的小貓咪,乖乖的。”

“你還會來拜訪我們嗎?” 明尼克夫人猶疑不定地問。

“當然。一旦我在新地方安頓好,我就來。好嗎? 我現在得走了,再見,運動鞋。我愛你,再見。”

貓咪從明尼克夫人懷裏跳下來,朝屋裏跑去。運動鞋基本上算是隻好貓,但她讓CJ難過———這點讓我不喜歡。

離開明尼克夫人和運動鞋後,我們散了一次很奇怪的步。我先在雪地裏方便,接著,CJ抱著我走了很長很長的路。我喜歡她帶給我的溫暖和安全感。可CJ似乎又累又難過,而我也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裏。

最後,她停下來將我放在地上。我在雪堆裏嗅了嗅,沒有任何熟悉的味道。

CJ跪在地上靠著我: “麥克斯。”

我舔舔她的臉,結果舔到了悲傷。我不知所措。通常來說,我舔她的臉,她會開心。

“你一直是隻很好很好的狗。知道嗎? 你是一隻所有住在大城市的女孩都想要的最可愛的狗。你保護我,照顧我。我愛你,麥克斯。

你知道嗎? 無論發生什麽都別忘了我有多愛你,因為我真的很愛你。”

CJ不停擦著自己的臉,淚水順著她的手一滴滴落下。她如此難過,我害怕極了!

過了一分鍾,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好吧。” 她說。她抱著我又走了會兒,周圍出現了一種熟悉的氣味。我知道我們要去拜訪特雷德。我鬆了口氣———特雷德會幫助CJ。無論是發生了什麽,現在的狀

況已經遠遠超出了一隻狗狗可以理解的範圍,但我們會知道該怎麽辦。

特雷德打開門。“天哪,出什麽事了?” 他問,“快進來。”

“不行,”CJ站在門口說,“我要走了,去機場。” 她將我放在地上,我搖著尾巴朝特雷德跑過去。他彎腰拍拍我的腦袋,但一直望著CJ。

“機場?”

“是歌莉婭,她病得很厲害,我要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特雷德說。

“不,不,我需要的是,你能不能照看一下麥克斯? 拜托? 你是這個世界上它唯一喜歡的人。”

“當然可以,” 特雷德慢慢說,“麥克斯,你想在這住幾天嗎?”

“我得走了。” 我的女孩說。似乎跟特雷德一起也沒能讓她高興起來。

“要我送你去機場嗎?”

CJ顫抖著深深吸了口氣。“不,我沒事。我想自己這段時間可能有些不順當……是歌莉婭。沒關係。我得走了。”

“幾點的航班?”

“特雷德,拜托了。我能處理,好嗎? 讓我走。”

“好的,” 特雷德輕聲說,“給CJ說再見,麥克斯。”

“我們已經說過了……”

CJ搖搖頭,“好吧,好的。再見,麥克斯。” 她單膝跪地,親吻著我: “我愛你。我很快就會來看你,好嗎?再見,麥克斯。”

CJ站起來,“再見,特雷德。”

他們緊緊地擁抱。等兩人分開時,我感到特雷德非常擔心。我四下望了望,但沒看到任何可能的威脅。“CJ?” 他小聲詢問。

她搖搖頭沒去看他的眼睛。“我得走了。”

CJ轉身時,我立刻跟上去,但被皮帶緊緊拽住。我朝她汪汪叫,CJ沒有回頭。她直直朝那間有兩扇門的小屋子走去。門開了,她走進去,轉過身,愣了一秒,然後望著我。她看著我的眼睛,又看著特雷德笑了笑,揮揮手。即使這麽遠,我依然能看到她的眼淚,在小屋明亮的燈光裏閃爍。我叫了一聲,門關上了。

特雷德抱起我,望著我的眼睛。“麥克斯,發生什麽事了?” 他輕聲說,“我不喜歡這樣。我一點也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