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莉緹有很多朋友,他們經常跟我一起玩耍。我也漸漸明白,她現在的名字叫

CJ。人們可以那麽做———改變事物的稱呼,可我還叫莫莉。歌莉婭的名字也還是歌莉婭,還有媽媽。也隻有歌莉婭一個人叫CJ為克拉莉緹。

有時事情也會有變化———名字留下了,但人卻變了。“獸醫”

———黛博醫生的另一個名字,現在“獸醫” 被CJ稱作馬丁醫生。他和黛博一樣和善,隻不過鼻子和嘴巴之間長著毛發。他的手強健有力,好在非常溫柔。

CJ的朋友裏我最喜歡特雷德,那個照顧洛奇的男孩。特雷德比CJ長得高,頭發黝黑,總帶著洛奇的味道。特雷德每次來都會帶著我兄弟,我們兩個一有機會就在後院嬉鬧,玩摔跤遊戲,不停地玩,直到累成兩攤泥趴在草坪上。我總是氣喘籲籲地趴在我兄弟背上,咬著他的腿,我太愛他了!

① CJ將杜賓犬(Doberman) 和獅子狗(poodle) 的名字組合起來叫doodle dog(杜獅子狗),但令莫莉聯想到伊森對她的稱呼doodle dog———笨蛋狗。

洛奇比我結實,也比我高,但隻要我願意,他常常會讓我將他摁倒在地。每次將他掀翻在地時,我都會發現洛奇鼻子上的深棕色的毛發跟我的腿的顏色很配———他身上其他地方都是淺棕色。天氣越來越熱,我發現通過洛奇,我能判斷自己的成長———我兄弟再也不是一隻傻乎乎的小奶狗了,我也不是。

洛奇全心全意地愛著特雷德。每次遊戲玩到一半,他都會突然跑到特雷德身邊,要特雷德拍拍他才行。我隻好跟著他,CJ也會拍拍我。

“你覺得它是一隻雪納瑞———獅子狗?”

CJ問特雷德,“一隻雪獅子狗?”

“我不確定。或許是杜賓———獅子狗。” 特雷德說。

“杜獅子狗?①”

聽到自己最喜歡的名字,我使勁搖搖尾巴,友好地用鼻子碰碰CJ。伊森以前也叫我笨蛋狗,這是個特殊的名字,是一個男孩對一隻小狗最多的愛。聽CJ說到這個名字讓我不由想起我的男孩和女孩CJ之間的聯係。

“也可能是西班牙犬什麽的。” 特雷德想了想說。

“莫莉,你有可能是一隻雪獅子狗,西獅子狗,或者杜獅子狗,但你絕不是獅子狗。”

CJ緊緊抱著我,吻著我的鼻子對我說。我愉快地搖搖尾巴。

“嗨,看這個。洛奇? 坐下! 坐下!” 特雷德命令道。洛奇警覺地盯著特雷德,穩穩當當坐下來。“好狗狗!”

“我什麽把戲都沒教給莫莉,”

CJ說,“我的生活裏命令已經夠多了。”

“你開玩笑吧? 狗狗們喜歡這些把戲。它們也需要。是不是,洛奇? 好小子,坐下!”

嗯,我知道那個詞是什麽意思。這一次,洛奇坐下時,我也跟著坐好。

“看,莫莉明白洛奇在幹嗎! 你真是隻好狗狗,莫莉!”

我晃著尾巴: 我也是隻好狗狗! 我還知道很多其他的口令,但CJ從來不說。洛奇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等人撓他的肚子,我撲過去咬住它的喉嚨。

“嗯,那麽……” 特雷德說。洛奇愣住了,然後掙紮著想要從我的嘴下逃脫。我也感到了———特雷德突如其來的害怕。洛奇將嘴巴探進特雷德手中。我也連忙望望正笑眯眯望著天空的CJ,沒什麽危險啊!

“或許……CJ? 或許我們今年可以一起參加畢業舞會。”

“什麽? 不會吧,你開玩笑? 你不跟你的朋友們一起參加舞會。別這樣。”

“我去啊,但……”

“但什麽?”

CJ轉過頭,用手將臉上的頭發撥到一邊。“拜托,特雷德。你應該找個漂亮的女孩。蘇珊怎麽樣? 我知道她很喜歡你。”

“不是,我……漂亮?” 特雷德說,“得了吧。你知道你就挺漂亮。”

CJ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你這個呆瓜。”

特雷德皺著眉頭望著地。

“怎麽了?”CJ問。

“沒事。”

“走吧,我們去公園。”

我們一起去散步。洛奇在最前麵,不停聞來聞去,在草叢中做記號,而我始終都走在

CJ旁邊。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可惜,不是獎勵。一簇火焰後,她的嘴巴裏噴出一股煙霧。我熟悉這個味道:

CJ的衣服上有,有時她的呼吸裏也有。

“察看期是什麽感覺? 軟禁?” 特雷德很想知道。

“沒什麽事。我還得去學校。也不是真正的察看期。歌莉婭那樣子就好像我是重刑犯似的。”

CJ一邊笑,一邊咳出更多的煙。

“不過,好歹你把狗留下了。”

聽到“狗” 這個字,洛奇和我同時抬起頭。

“等一到18歲,我就搬出去。”

“嗯? 你打算怎麽辦?”

“如果有必要,我說不定會去當兵,也可能去修道院。在21歲之前,我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洛奇和我發現一個聞起來香噴噴的死掉的什麽東西,但CJ和特雷德一直往前走,還沒等我倆撲過去就被拽到了一邊。有時,人們會讓自己的狗狗見什麽聞什麽,但大多數時間,他們都走得太快,白白浪費了許多美好的事情。

“為什麽是21歲?” 特雷德問。

“到21歲,我就可以從爸爸給我留下的信托基金裏領走一半。”

“是嗎? 多少?”

“大概一百萬美元。”

“不會吧?”

“會啊。空難後航空公司的賠款。這筆錢足夠上大學的學費了,還能讓我搬去紐約,開始新生活。”

一隻鬆鼠在我們前麵的草地上蹦蹦跳跳。它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致命的錯誤,僵在原地。洛奇和我埋著頭使勁往前撲,竭力掙脫拴在脖子上的皮帶。“嗨!” 特雷德笑著跟我們一起跑過去,但他和CJ始終沒有鬆開繩子,結果給了鬆鼠一個可乘之機,一下躥上樹,衝著我們叨叨個不停。我們本來絕對可以抓到這個家夥。回家的時候,我們又追著同樣的一隻鬆鼠跑。難道這傻蛋真想被我們抓到嗎?

CJ常常說,“想去看獸醫嗎?” 基本上,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我們要開車去兜風,順便看看馬丁醫生!” 我總是熱情地回應,就算我得帶著傻乎乎的領子回家也無所謂。這個塑料圓錐體將所有的聲音都放大很多倍,而且吃吃喝喝時也很不方便。我花了很長時間才習慣這種觀點———人們似乎很喜歡給自己的狗套戴上愚蠢的領子。

當我再次見到洛奇時,他也帶著同樣的領子! 哈哈! 摔跤時很不方便,但我們想盡一切辦法扭打在一起。

“可憐的洛奇,變成了女高音。” 特雷德說。

CJ哈哈大笑,嘴巴和鼻子噴出一團團煙霧。

傻領子取掉不久,我們開始玩“藝術創造” 的遊戲。我們會呆在一個非常安靜的地方,我津津有味地嚼著玩具,而CJ則坐下來玩一

些味道怪怪的棍子和紙。玩藝術創造的每個人都知道我的名字,會撫摸我,有時還會給我喂點吃的———跟在家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在家裏,隻有CJ會抱我,而每當我試圖問候一下歌莉婭時,她往往會將我推到一邊。

歌莉婭也從來都不碰CJ,因此,我的存在非常重要。在某種程度上,被CJ抱著是我最重要的一項工作。我們一起躺在**時,我常能感到她心裏孤獨的痛苦會慢慢消失。我搖著尾巴親親她,有時還會輕輕咬咬她。跟我的女孩在一起真讓我高興!

CJ不在家時,我住在地下室。特雷德和CJ在地下室的門上裝了一個狗狗門,以便我隨時到後院去。我喜歡在狗狗門裏鑽進鑽出———在門的另一麵總有很多精彩有趣的事。

有時,在院子玩耍時,我會看到歌莉婭站在窗子邊望著我。我會朝她搖搖尾巴。出於某種原因,歌莉婭很生我的氣,但就我幾世為狗的經驗看,沒有一個人可以永遠都跟狗生氣。

有一天,CJ回到家時,太陽已經落山了。她抱了我很長時間,非常難過。我們來到她的浴室,她又吐了。我低聲哀叫,焦急地走來走去———我永遠都不會知道究竟怎麽回事。

CJ和我望著對方,而歌莉婭

站在門口望著我們。

“如果你不吃那麽多,就沒必要這樣。” 歌莉婭說。

“嗯,媽。”

CJ回答道。她站起來走到水池邊喝了幾口水。

“你的初選怎樣?” 歌莉婭問。

“糟透了。一無所獲。就好像你必須有整整一年的演出經曆,要不然他們根本不睬你,連考慮都沒得考慮。”

“嗯。如果他們的夏季演出沒有我女兒,他們真是損失慘重。沒什麽大不了的———高中時期的戲劇表演不會對一個將要成為演員的人造成太大影響。”

“沒錯,歌莉婭。誰聽過一個演員表演戲劇?”

“我的意思是,我上高中時從沒唱過歌,但對我也沒什麽影響。”

“我會留意來敲門的唱片公司的。”

歌莉婭抱著雙臂。“在懷上你之前,我有一份很不錯的工作。一旦有了孩子,一切都會不同。”

“你什麽意思,你不能唱歌是因為生孩子? 我是從你胸腔出來的嗎?”

“你從來沒感謝過我,一次都沒有。”

“我該感謝你生出我嗎? 不是開玩笑吧? 有這樣的卡片嗎? 比如寫著‘感謝你讓我在你的子宮裏掛了九個月’?”

我支起身體趴在床腳,等著被抱上去。

“走開!” 歌莉婭尖聲喊道。

我灰溜溜地跳下來,埋著頭趴在地板上。

“沒事,莫莉。你是個好姑娘,”

CJ柔聲說,“你為什麽這麽討厭

狗,歌莉婭?”

“我隻是不喜歡。它們髒兮兮,渾身惡臭,還伸著舌頭舔來舔去。

一點用處都沒有。”

“如果你願意花些時間跟它們呆在一起,你就不會這麽想了。”

CJ撫摸著我回答道。

“我呆過。很小的時候,我媽媽有一隻狗。”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她總是親狗嘴巴,惡心,” 歌莉婭接著說,“她很愛它。那隻狗很肥,一整天都趴在她大腿上,什麽都不幹,就坐在那看我打掃房間。”

“哦,可莫莉不是那樣。”

“你把所有的錢都花在狗糧和獸醫院的賬單上,而我們本來可以買很多好東西的。”

“有莫莉,我什麽都不需要。”

CJ撓著我的耳朵,我貼過去,輕輕呻吟了一聲。

“我知道。你的狗是最棒的,可你的媽媽一無是處。” 歌莉婭轉身走了出去。

CJ站起來關上門,然後依偎著我躺在**。

“等可以的時候,我們就離開這裏,我保證,莫莉。”

CJ說。我舔舔她的臉。

我是一隻好狗,一心一意地照顧伊森的孩子,但我這麽做不僅僅因為這是伊森想要我做的事情。我愛CJ。我喜歡在她的懷抱中睡去,喜歡跟她散步,也喜歡跟她玩藝術創造的遊戲。

但我不喜歡那個叫謝恩的男孩總是來我家。歌莉婭晚上常常不在家,謝恩和

CJ依偎在沙發上。謝恩手上的煙味和CJ衣服上的味道一

樣。他總會跟我問好,但我知道他其實不喜歡我———他拍我的感覺很勉強。狗狗什麽都知道。

我不信任不喜歡狗的人。

有天晚上,特雷德和洛奇來了,謝恩也在。洛奇警惕地盯著一直站著的特雷德。我能感到特雷德的憤怒和悲傷,顯然洛奇也感到了。我試著讓洛奇跟我玩會兒,但他毫無興致———隻是全神貫注地望著特雷德。

“哦,你好,我隻是想來看看,嗬……” 特雷德說。他輕輕踢了踢地毯。

“你看到了。她忙著呢。” 謝恩說。

“噢。” 特雷德說。

“沒事,進來吧。我們隻是在看電視。”CJ說。

“算了,我走了。” 特雷德說。

特雷德走後,我跑過去望向窗外。特雷德站在車子旁,看著房子,過了許久才打開車門離開。

洛奇坐在前座。

第二天,CJ放學後沒有直接回家,我隻好在後院一邊咬棍子,一邊望著小鳥們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衝著鳥兒叫喊沒有任何意義,它們根本什麽都不懂,或許是因為怕狗,所以隻好自顧自地忙。我以前嚐過死鳥的味道,不怎麽樣; 或許就算抓到一隻活的,我也不會吃,但我不介意試試看,說不定活著的鳥味道能好些。

我被突然出現的歌莉婭嚇了一大跳。“到這來,莫莉。想要點好吃的嗎?” 她說。

我小心翼翼靠過去,溫順地晃晃尾巴。歌莉婭從來不跟我說話,除非我做了壞事。

“嗯,來吧。” 她說。我走進房子,她關上門。“喜歡奶酪嗎?”她問。

我搖著尾巴跟她走進廚房。她朝冰箱走去,我警惕地望著她,一股帶著香氣的冰涼空氣撲麵而來。

她沙沙地拿出什麽東西。“都發黴了,狗吃了應該沒問題,對吧? 你想要這個嗎?”

歌莉婭用叉子插著厚厚一大塊奶酪。我聞了聞,非常非常小心地嚐了點,等著她衝我發火。“快吃。” 她說。

我將奶酪從叉子上拽下來放在地上,吃了一大口。好吧,或許她再也不會衝我發火了!

“這兒還有。” 歌莉婭說著把一大塊奶酪扔進我碗裏,“哐嘡” 一聲。“你還頂點用。真荒唐,我們花那麽多錢給你買狗糧,其實這些要扔的東西就夠你吃了。”

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大一塊奶酪,一下子有這麽多可以隨便吃,簡直太奢侈了! 我看著那塊大東西,不知道該從哪下口。歌莉婭離開了廚房,我一心一意吃著奶酪,一次一大口。奶酪吃完時,我將自己滴下的口水也舔得幹幹淨淨。

過了一小會,歌莉婭走進廚房。“完了?” 她說。她打開後門。

“好了,出去。” 她命令道。我領會了她的意思,連忙跑到後院。呆在外麵讓我感覺好了很多。

我不知道CJ什麽時候回來,我很想她。我穿過狗門來到地下室,窩在墊子上。要是她能跟我在一起該多好啊!

我睡了過去,但當我醒來時,我感到難受極了。我喘著氣,走來走去,流著口水,但卻很渴,四肢發顫。最後,我隻好站在那裏,渾身顫抖,虛弱不堪,連一步都動不了。

我聽到CJ的腳步聲,知道她回來了。她打開樓梯上麵的門。

“莫莉? 來吧! 到樓梯上來。”CJ說。

我知道自己應該照她說的做。我走了一步,天旋地轉。我垂下腦袋。

“莫莉?”

CJ從樓梯上走下來。“莫莉? 你沒事吧? 莫莉!”

第一次聽到她這麽尖聲呼喚我的名字。我想朝她走過去,想告訴她我沒事,但我動不了。當她走過來抱起我時,我的腦袋仿佛被蒙在了被子裏———迷迷瞪瞪,一片恍惚。

“媽! 莫莉有些不太對勁!”

CJ大聲喊道。她抱著我衝上樓梯,從坐在沙發上的歌莉婭身邊跑過去,匆匆跑上車道。

當CJ將我放在地上準備打開車門時,我在草地上劇烈地嘔吐。

“哦,天哪,那是什麽,你吃了什麽? 哦,莫莉!”

我坐在前座上出去兜風,卻支不起腦袋看窗外。“莫莉! 我們去看獸醫。好嗎? 莫莉? 你沒事吧? 莫莉,拜托!”

我能感到CJ的痛苦和害怕,想動卻動不了。車裏越來越黑,越來越暗。我覺得自己的舌頭耷拉在嘴巴外。

“莫莉!”

CJ大聲喊,“莫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