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士都斯道:“大哥,你就具體地說說吧。我們到底該采取什麽樣的偷襲戰術呢……”

斯巴達克思道:“明杜納城內,城防軍的人數肯定不會太少。但是,那麽多的城防軍卻有一個很大的弱點。那就是,他們分別來自三個城市,短時間內,他們不會有一個統一的指揮係統。我們隻要摸準了他們分別守衛的地段,集中我們的兵力,狠狠地打擊明杜納城原來的城防軍,隻要將這些城防軍打垮,來自加普亞和辛內薩的那些城防軍,就會很快地不戰自潰了……”

克利克斯緊跟著道:“大哥的意思是,我們首先要搞清楚明杜納城的防衛情況,然後再采取相應的偷襲戰術……”

“正是!”斯巴達克思道,“在沒有弄清明杜納城防衛情況的虛實之前,我們切不可冒然地前去攻打。”

康尼格斯緩緩地道:“大哥,就讓我帶著偵察小隊去明杜納城一趟吧……”

斯巴達克思高興地道:“康尼格斯兄弟,我也正是這個意思呢!你的偵察小隊,幾乎全是本地人,隻要稍稍改裝一下,是很容易混進明杜納城的。你們進城之後,也不要著急,在那住上幾天也可以,隻要把那些城防軍的防衛情況摸清楚就可以了。”

康尼格斯問道:“大哥,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斯巴達克思道:“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回去準備準備。最好,你今天就能出發。這裏距明杜納城,還有不近的路程呢。”

康尼格斯站起了身。“我知道了,大哥。還有什麽要吩咐的嗎?”

斯巴達克思道:“沒什麽了!凡事都多加小心就是了。我和諸位兄弟在這裏等著你的消息。”

康尼格斯走了。三天之後,他和他的偵察小隊完好無損地回到了維蘇威火山。他向斯巴達克思稟報道:“大哥,明杜納城裏的警衛還真不少呢,足足有七千多人……”

斯巴達克思道:“兄弟,快說說他們的分布情況……”

康尼格斯道:“那七千多個警衛,有三千多人是明杜納城原來的城防軍,他們守衛著明杜納城的南門。加普亞城的二千多個城防軍,守的是明杜納城的東門。從辛內薩城去的二千來個城防軍,守著明杜納城的西門……”

斯巴達克思問道:“兄弟,明杜納城的北門無人把守嗎?”

康尼格斯道:“有是有人把守,但人數不多。我曾細心地數了一下,把守明杜納城北門的城防軍,隻有八十多人……”

斯巴達克思笑道:“他們認為,我們要去攻打明杜納城,肯定會從南門發起進攻的……哎,兄弟,明杜納城城內的形勢現在怎麽樣?”

康尼格斯道:“城內的形勢簡直是糟透了,幾乎每個貴族都惶惶不安。他們似乎知道了,我們要去攻打明杜納城……”

斯巴達克思道:“這樣的形勢對我們很有利。那些貴族們現在的心理壓力很大,等我們真的去攻打了,他們就不會組織起很有效的抵抗……康尼格斯兄弟,你說說看,如果我們去攻打明杜納城,該如何進行呢?”

康尼格斯道:“明杜納城的城牆既高又厚,無論從哪個城門發起攻擊,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北門的守軍雖少,但如果不能迅速地拿下,其他城門的敵軍就會前去增援,至少,南城門的那些城防軍是會去增援的……”

斯巴達克思接道:“還有啊,明杜納城北門的守軍為什麽會那麽少?原因就是,明杜納城北麵不很遠的地方就是羅馬城。如果我們從北門向明杜納城發起攻擊,隻要一時三刻打不進城內,也甭說羅馬城的那些正規軍隊了,就是羅馬城東南麵的曾累勒斯特城的城防軍南壓過來,我們也會處在一種很不利的境地中……”

康尼格斯道:“是呀,大哥,明杜納城距羅馬太近了,我們隻有速戰速決,打下明杜納城之後,就撤回到坎佩尼亞地區來,這樣才能避免跟羅馬的正規軍團過早的對抗……”

斯巴達克思:“而要速戰速決,就不能強行攻打明杜納城。”

斯巴達克思又在維蘇威火山上召開了一次各部門首領會議。他先通報了一下康尼格斯偵察到的情況,然後對眾人道:“各位兄弟,明杜納城依仗著北麵有羅馬城,所以在北門的防守就很稀鬆。而我們,就是要通過那個北門,打進明杜納城!”

康尼格斯忙著道:“大哥,我跟你說過了,明杜納城的城牆既高又厚……”

斯巴達克思笑道:“康尼格斯兄弟,我並沒有說非要向北門的城牆發起攻擊啊?你對我說,北門的守軍隻有八十多個人……康尼格斯兄弟,如果我給你二百個弟兄,叫你在明杜納城的城內發起攻擊,你能很快地拿下北門嗎?”

康尼格斯心中一動。“大哥,你的意思是,叫我帶一些弟兄再混進城內,從城裏麵把北門拿下來?”

斯巴達克思道:“我就是這個意思。起義軍部隊裏,大概有二百個羅馬弟兄,這些弟兄你全部帶上,混進明杜納城去,在我們城外的弟兄發起攻擊之前,你們先行拿下北門,把城門打開。這樣,明杜納城的城牆即使再高再厚,也毫無作用了。康尼格斯兄弟,你有這個把握嗎?”

康尼格斯堅定地道:“行!大哥,別說北門隻有八十多個敵人,就是有更多的敵人,我也保證按時拿下北門!”

斯巴達克思道:“康尼格斯兄弟,我們能否打勝這一仗,關鍵就在於你是否能把北城門打開。如果,你萬一沒能控製住北門,你和那二百個弟兄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我們城外的弟兄,也隻能從原路返回坎佩尼亞……”

康尼格斯重重地道:“大哥放心,我保證準時將北城門打開!”

斯巴達克思道:“好!康尼格斯兄弟,我相信你!”又轉向艾諾瑪依道:“艾諾瑪依兄弟,我和你帶著日耳曼軍團全部及高盧軍團一部,共七千人,從拉丁姆地區的東邊,繞到明杜納城的北麵,待康尼格斯兄弟打開了城門,我們就衝進城去,用二千人分別牽製住東門和西門的城防軍,集中五千人猛打守在南門的明杜納城的城防軍,隻要我們把南門的城防軍打垮了,這一仗我們就算打贏了!”

艾諾瑪依道:“大哥,我明白了。我會叫弟兄們都做好夜行軍的準備的。”

斯巴達克思對克利克斯和卡士都斯道:“你們二人領著剩下的弟兄,堅守住維蘇威火山和諾拉大本營。對其他地區羅馬軍隊的可能的襲擊,我們也不能不防備。”

克利克斯和卡士都斯都響亮地應了一聲。奧爾齊爾急著道:“大哥!還有我呢?你怎麽把我給忘了呢?”

斯巴達克思笑著道:“奧爾齊爾兄弟,我怎麽會忘了你呢?我正準備問你呢。你是願意留在火山上,還是想跟著我們一道去打明杜納?”

奧爾齊爾道:“大哥,這還用問嗎?我當然想跟著你去打明杜納了!而且,我還想跟著康尼格斯兄弟一起,先潛進城裏,在城裏跟那些羅馬混蛋們交手……”

斯巴達克思道:“這不行!奧爾齊爾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就算你能混進城去,也是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綻來的。你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我們,在城外等著康尼格斯兄弟開城門吧。”

奧爾齊爾似乎無可奈何地道:“那好吧!誰叫我是一個奴隸呢?不過,大哥,等康尼格斯兄弟打開了城門,我可是要第一個衝進城裏去的……”

眾人都輕聲地笑了起來。斯巴達克思道:“各位兄弟,我們自起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遠距離地外出作戰。去打明杜納城的兄弟也好,留在家中守衛營地的兄弟也好,我們都要打足精神,倍加小心,以確保萬無一失……”

當天,康尼格斯就帶著二百多個身藏短刀的弟兄,裝作販運糧食的商人,乘著十多輛馬車,向明杜納城大明大亮地出發了。馬車上,幾乎堆滿了糧食,而實際上,糧食裏麵,埋入了至少有二百把長劍。斯巴達克思叮囑道:“康尼格斯兄弟,如果北門的情況有太大的變化,就不要輕易地動手,帶著弟兄們撤回來就是了!”

康尼格斯道:“我明白,大哥!如果真的情況有變,我不會冒冒失失地動手的。”

一天之後,斯巴達克思帶著艾諾瑪依和奧爾齊爾等七千餘名義軍戰士,離開了諾拉大本營,繞過加普亞城,開始向明杜納城進發。他們為了避人耳目,不僅是白天駐足,夜間行軍,而且,還專揀平常少有人走的道路行進。既然是少有人走,那些道路就很難跋涉。不過,這點困難,對以斯巴達克思為首的這些奴隸們來說,根本就算不了什麽。一路上,他們咬著幹糧,喝著涼水,沒有一個人叫苦叫累。經過整整兩夜的急行軍,斯巴達克思等人終於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明杜納城的北麵。恰好,距明杜納城北門不太遠的地方,是一大片原始森林,斯巴達克思便率著七千餘名義軍戰士,掩在了原始森林中。

這可是盛夏季節,原始森林裏什麽樣的動物都有。甭說別的,單就那“嗡嗡”亂叫的蚊子來講,對斯巴達克思他們也就是一種十分嚴峻的考驗了。奧爾齊爾的臉上,幾乎找不到一處沒有被蚊子咬過的地方了,但奧爾齊爾此時卻表現出了很大的耐性,不僅一句怨言沒發,而且還始終是精神抖擻的。最讓斯巴達克思難以忘懷的是,有一個義軍戰士,不小心被一條毒蛇咬了,一直到生命的最後關頭,他也沒有大聲地哼過一次。當艾諾瑪依領著人將那位義軍戰士掩埋了的時候,斯巴達克思的淚水情不自禁地潤濕了他那張堅毅的臉。

斯巴達克思等人到達那片原始森林之後的第二天上午,有一個人大搖大擺地出了明杜納城的北門,徑直向這片原始森林走來。這個人越走越近。斯巴達克思認出來了,這個人正是康尼格斯的手下弟兄。

這個人閃身進了原始森林。斯巴達克思等人迎住了他。他向斯巴達克思匯報說,康尼格斯估計斯巴達克思等人該到這裏了,所以就派他出來聯係一下。他又向斯巴達克思等人道:“北門的守軍,人數上有些變化。我出來的時候,大約有二百名城防軍在北門附近守著……”

艾諾瑪依立即道:“大哥,有這麽多城防軍守著,康尼格斯兄弟可遇到麻煩了……”

斯巴達克思略略作一沉吟,然後問康尼格斯的手下道:“北門的情況發生了變化,康尼格斯兄弟怎麽說?”

康尼格斯的手下道:“他說,雖然北門的守軍人數增多了,但還是有把握拿下北門的。他叫我轉告你,如果你要沒有什麽意見,他今天晚上就動手,我也就不需要回城裏去了……”

斯巴達克思又靜默了片刻,然後對康尼格斯的手下道:“你還是回城裏去,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你去轉告康尼格斯兄弟,我同意他的計劃。動手的時間,最好是在半夜。到時候我會帶著城外的弟兄摸到北門邊上的。”

在康尼格斯的手下將要離去的當口,斯巴達克思又叫住他道:“兄弟,你回城後對康尼格斯兄弟說,說我斯巴達克思,相信他一定能夠奪下北城門的……”

康尼格斯的手下走後,艾諾瑪依不無擔憂地道:“大哥,北城門的守軍一下子增加到二百多人,萬一康尼格斯兄弟拿不下北城門,情況可就糟了……”

奧爾齊爾歎道:“大哥,要是我和康尼格斯兄弟在一起就好了……”

斯巴達克思也籲了一口氣道:“雖然北門的守軍人數增加了,但康尼格斯兄弟說他有把握拿下北門……我相信康尼格斯兄弟!”轉向艾諾瑪依和奧爾齊爾道:“告訴弟兄們,注意隱蔽,並作好一切準備!”

深夜,斯巴達克思領著七千餘名義軍戰士,悄悄地出了原始森林,開始向明杜納城的北門方向摸進。夜空中本是有一輪明月的,可在斯巴達克思等人出了原始森林之後,那輪明月便藏在了一堆雲彩裏,久久不願露麵。天,頓時就漆黑一片。

奧爾齊爾忍不住地小聲嘀咕道:“真是他媽的鬼天氣!這麽黑,叫我怎麽走?”

斯巴達克思小聲地回道:“奧爾齊爾兄弟,天黑下來對我們有好處。呆會兒,我們衝進城內,隻顧喊叫衝殺,敵人是摸不清我們虛實的。”

艾諾瑪依接道:“隻要我們衝殺得勇猛,敵人還不知道我們究竟來了多少人……”

好不容易地,斯巴達克思等人摸到了北城門的附近。一眼看去,北城門的城牆黑乎乎的,北城門的城門黑洞洞的,既看不到一個人影,也聽不到一絲聲響。

奧爾齊爾幾乎是附在斯巴達克思的耳邊道:“大哥,時間也該到了,康尼格斯兄弟怎麽還不動手?”

斯巴達克思拍了拍奧爾齊爾的肩。意思是不要急,再等等,康尼格斯兄弟很快就會動手的。奧爾齊爾的雙唇不自覺地蠕動了幾下,不過也沒有蠕動出什麽聲音來。

等待是令人心煩意亂的。應該是半夜時分了,可北城門內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斯巴達克思也未免有些焦急起來。莫不是,北城門的守軍又有了什麽重大的變化?或者,康尼格斯兄弟遇到了什麽麻煩?

就在奧爾齊爾又準備對斯巴達克思嘀咕什麽的當口,北城門內突然**起來。艾諾瑪依激動地叫道:“大哥,康尼格斯兄弟動手了……”

奧爾齊爾歎息道:“可惜啊,我現在進不了城內,要不然,我就可以助康尼格斯兄弟一臂之力了……”

是啊,明杜納城的城牆那麽高,沒有雲梯,人根本就無法攀登上去。斯巴達克思等人,隻能貼在城牆邊上,聽著城內傳出的清晰的喊叫聲。

喊叫聲持續了好一會兒,北城的城門依然如故。奧爾齊爾急道:“大哥,這麽長時間了,康尼格斯兄弟怎麽還沒有把城門打開?”

艾諾瑪依道:“大哥,我有些擔心,北城門的守軍,人數可能又增加了……”

城內的喊叫聲還在繼續,隻不過,聲音明顯地要比先前淡弱。北城門還是沒有打開。斯巴達克思低低地道:“康尼格斯兄弟……一定是遇到麻煩了……”

城內的喊叫聲越來越小,漸漸地,斯巴達克思他們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奧爾齊爾有氣無力地道:“大哥,看這情形,康尼格斯兄弟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艾諾瑪依沒有說話。斯巴達克思也沒有說話。二人的目光,一起盯著那黑洞洞的城門。就在這時,讓人驚喜的事情發生了。那兩扇沉重的大鐵門,“吱呀呀”地,一點一點地裂開了一條縫,跟著,那條縫越來越大。斯巴達克思急忙衝著奧爾齊爾道:“兄弟,快帶幾個弟兄過去看看……”

奧爾齊爾沒有絲毫遲疑,拽著兩個義軍戰士就向北城門衝去。奧爾齊爾看見了,那個康尼格斯,正在用身體,吃力地推著一扇沉重的城門。奧爾齊爾連忙回頭喊道:“大哥,快過來!是康尼格斯兄弟……”

原來,北城門的守軍在傍晚的時候,確實發生了變化。不知為什麽,南城門的守軍在天快要黑的時候,又撥了一百多名城防軍到了北城門。這個時候,康尼格斯即使想通知斯巴達克思也是不可能的了,因為,明杜納城的四個城門,到了晚上之後,就不許任何人進出了。而康尼格斯知道,斯巴達克思正率著大軍在北城門外等候呢。是放棄戰鬥還是繼續奪取北城門?康尼格斯一時確實有些猶豫。他找了一些弟兄們來商量,大多數弟兄都認為,既然已經準備好了,就不能放棄。最後,康尼格斯決定,就是自己帶進城裏的弟兄都死光了,也要把北城門搶到手。而“搶”的結果是,他帶進城裏來的二百來個義軍戰士,除了他自己,全部陣亡。而他,也身負好幾處劍傷。

明杜納城的北城門,被奧爾齊爾等人完完全全地打開了。康尼格斯急促地喘息著對斯巴達克思道:“大哥,有幾個敵人,跑到別處去了……他們,很快就會殺回來的……”

斯巴達克思一把抱住康尼格斯道:“好兄弟,你們打得很英勇……我們一定會為死去的弟兄報仇的!”又猛然轉向奧爾齊爾道:“兄弟,我給你五千個弟兄,你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南城門的守軍徹底的打垮!”

奧爾齊爾得令,將早已抽出來的長劍往黑漆漆的夜空中一指道:“弟兄們!跟我去殺那些狗日的羅馬混蛋……”頓時,五千餘名義軍戰士,像潮水一樣,向著明杜納城的南城門湧去。

斯巴達克思又對艾諾瑪依道:“兄弟,你速帶一千人,去拖住西城門的敵人。不要和他們硬打。他們如果逃跑,你就去追。他們如果原地不動,你就牢牢地牽製住他們就行了。”

艾諾瑪依剛走,斯巴達克思就和負傷的康尼格斯一起,領著一千餘名義軍戰士,殺向明杜納城的東城門去了。

守衛明杜納城東城門的,是來自加普亞城的兩千多名城防軍。這些城防軍士兵,早就被斯巴達克思他們嚇破了膽。原加普亞城城防司令格拉布爾,曾帶兵前去“討伐”斯巴達克思,然而,連格拉布爾在內,沒有一個士兵能從維蘇威火山活著回到加普亞。今晚,當他們聽說,北城門處,已經發現了起義軍,他們便想著逃跑的事了。而又聽說,一支起義軍部隊正向東城門殺過來,他們就更加心驚膽戰,也沒有人下達命令,他們便十分自覺和主動地將東城門打開,一窩蜂地逃之夭夭了。

斯巴達克思等人見到的,隻是一座空****的東城門。康尼格斯吃力地笑著道:“真沒想到,這些加普亞城的城防軍,竟然會這麽膽小……”

斯巴達克思歎道:“早知如此,隻要在東城門外埋伏一支數百人的隊伍,就可以將這些城防軍消滅了……”

康尼格斯問道:“大哥,我們現在去哪兒?”

斯巴達克思道:“我們去西城門。我們的人和艾諾瑪依兄弟的人匯合到一塊兒,就可以向西城門的守軍發起攻擊了!”

明杜納城內,有二萬多居民。白天,城內還是非常擁擠和熱鬧的,而此刻,雖然大多數居民都早已被喊殺聲驚醒,但家家戶戶,卻都緊閉著門窗。大街道上,看不到一個多餘的人。斯巴達克思對著眾士兵喊道:“弟兄們!加快速度,不要讓西城門的敵人也溜掉啊!”

西城門的守軍並沒有溜。他們是從辛內薩城來的兩千餘名城防軍。他們雖然也不敢和起義軍部隊麵對麵的對抗,但還沒有膽小到像東城門守軍那樣溜之大吉的地步。他們憑借著城牆上的城垛兒和城牆下邊的一排房屋,默默地與艾諾瑪依等人對峙著。

斯巴達克思趕到了艾諾瑪依的身邊。“兄弟,這裏可真安靜啊……”

艾諾瑪依驚喜地道:“大哥,你們把東城門的守軍給幹掉了?”

康尼格斯費力地笑道:“哪兒呀,艾諾瑪依兄弟,東城門的守軍,還沒見著我們的麵,就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了。”

艾諾瑪依也笑著道:“那些加普亞城的城防軍,恐怕都還記著格拉布爾的事吧……”

斯巴達克思四周看了看,然後對艾諾瑪依道:“兄弟,我們現在這麽多人,可以考慮把這些守軍打垮了……”

艾諾瑪依道:“大哥說的沒錯!不過,他們老是躲在那裏不出來,如果我們硬攻上去,會有很大傷亡的……”

斯巴達克思道:“我們不必硬攻上去,我們可以把他們逼出來。這裏沒什麽民房,我們可以采取火攻。我和康尼格斯兄弟各帶一些弟兄摸到他們的南北兩側放火,你帶著剩下的弟兄在大街道上隱蔽起來。如果他們要是開城門逃跑那就算了,我們隻需虛張聲勢地追趕一下也就完事了。如果他們不想逃跑,就必然會衝到大街道上來。到那個時候,你再糾纏住他們廝殺!”

康尼格斯有點擔憂地道:“大哥,這些城防軍的人數,和我們差不多呢……”

顯然,康尼格斯經過剛才的北城門血戰,心中多少還有些餘悸。斯巴達克思道:“康尼格斯兄弟放心,如果這些城防軍還有些戰鬥力的話,他們早就會衝出來與艾諾瑪依兄弟交手了。我們隻要在南北兩側把火燒得旺一些,他們就沒有多少選擇了……”

果然,等斯巴達克思和康尼格斯在南北兩側的火一燒起來,西城門的守軍,包括城牆上的十幾個哨兵,都一起向大街道上跑來。他們原來是朝著南城門的方向跑去的,可經艾諾瑪依在大街道上一截一衝,他們就頓時沒有了方向,哪裏好跑就往哪裏跑。

康尼格斯一邊支撐著負傷的身體追殺敵人,一邊不無感歎地道:“唉,如果北城門的敵人也是這麽不經打,那二百個弟兄也就不會都死光了……”

很快,西城門的守軍除了在大街道上丟下幾百具屍體外,其他的人,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斯巴達克思高聲叫道:“弟兄們,我們不要再追這些敵人了!我們快趕到南城門去,幫奧爾齊爾兄弟一把……”

起義軍部隊這次攻打明杜納城,除了康尼格斯在奪取北城門的時候,經過一番血戰之外,剩下的,就要數奧爾齊爾在南城門的戰鬥最為艱苦了。與奧爾齊爾在南城門的戰鬥相比,斯巴達克思等人在西城門的戰鬥,簡直就是兒戲。

奧爾齊爾確實拚殺得很苦。實際上,用“拚殺”一詞都不足以用來形容南城門之戰的激烈程度。奧爾齊爾本以為,艾諾瑪依的日耳曼軍團,差不多全讓他帶來了,用這麽多的人往南城門上一衝,南城門的守軍還不立即就土崩瓦解?事實是,奧爾齊爾想錯了。至少,他低估了明杜納城城防軍的力量了。

奧爾齊爾率著日耳曼軍團的五千餘眾,如第勒尼安海的海潮一般,洶湧地向著南城門撲去。還沒有撲到南城門近前,迎麵就碰上了一股敵人。這股敵人大約有一千多名,是準備去增援北城門守軍的。奧爾齊爾並不知道究竟,還以為是南城門的守軍已經有了準備。他大叫一聲道:“弟兄們!衝上去,把這股敵人消滅掉!”

奧爾齊爾想,自己的五千多人往前麵一衝,那一千多敵人還不就立即潰不成軍?誰知,那一千多敵人不僅沒有潰不成軍,而且,還十分有秩序地阻擋著起義軍部隊的前進。奧爾齊爾心中的那個急啊,簡直是無法形容了。他三下兩下地,把自己身上的衣裳,除了一條短褲外,全撕扯得淨光。他揮舞著長劍,竭力吼叫道:“弟兄們!不怕死的,跟我向前衝!”

奧爾齊爾一馬當先,挺劍就衝入了敵人陣中。其他的義軍戰士也不甘落後,學著奧爾齊爾的樣子,扯下自己的衣裳,大聲吼叫著,競相躍入敵人陣中。畢竟,義軍戰士在數量上占絕對優勢,而且,義軍的戰士,每一個人都在心中卯足了勁兒。那一千多個明杜納城的城防軍,盡管再頑強,再拚死抵抗,也終究是阻擋不了奧爾齊爾等人的衝擊的。

眼看著,那一千多個城防軍就要潰散了。奧爾齊爾抹了抹臉上也不知是從哪個敵人身上噴過來的血跡,多多少少地鬆了口氣。就在這時,守衛著南城門的另外二千多名明杜納城的城防軍,分左右兩路,向奧爾齊爾包抄了過來。頓時,七、八千個手拿刀、劍或槍的年輕男子,在明杜納城的南城門附近,展開了一場生生死死的大搏殺。

這真的是一場生生死死的大搏殺。人太多了,天色又比較暗,加上這又是一場混戰,起義軍在人數上的優勢,一時很難顯現出來。虧得是起義軍戰士大多都赤身**的,要不然,已經殺紅了眼的奧爾齊爾,是很有可能手刃自己的弟兄的。

到處都是槍,到處都是刀,到處都是劍。誰隻要稍不留神,就會被不知從哪裏伸過來的刀槍所擊倒。喊聲,罵聲,慘叫聲,又給這一場生生死死的大搏殺增添了許多的恐怖。

奧爾齊爾也真的是殺紅了眼。隻要看到不是赤身**的人,他的劍便會毫不留情地向對方刺去。一個又一個的人在他的麵前發出了絕望的叫聲。這一場混戰,奧爾齊爾到底殺死了多少敵人?

然而,混戰仍在繼續。這些明杜納城的城防軍,其戰鬥力,比起那些羅馬軍隊的正規軍團來,應當是毫不遜色的。他們的人數雖少,但他們憑借著夜色的掩護,依然給奧爾齊爾的人馬以很大的殺傷。

如果不是斯巴達克思等人適時趕到,這場混戰便還得長時間的繼續下去。斯巴達克思看到眼前這種亂成一鍋粥的戰況,很是焦慮。見艾諾瑪依和康尼格斯等人想立即投入戰鬥,他連忙製止了。他對艾諾瑪依和康尼格斯道:“兄弟,如果我們現在衝進去,局麵就會更糟……”

康尼格斯道:“大哥,奧爾齊爾兄弟他們,現在很吃力了……”

斯巴達克思道:“奧爾齊爾兄弟他們能挺得住的。不管怎麽說,我們的人要比他們多得多!”

艾諾瑪依道:“可是,大哥,難道我們這些人,就站在這裏看著嗎?”

斯巴達克思道:“我們當然不能這麽看著。我們要投入戰鬥。不過,我們要看準許方向,把最頑強的敵人分割包圍起來,盡快地結束這場混戰!”

也許是天公作美,好久好久沒有露麵的月亮,此刻一點點地鑽出了雲彩。這可是一輪亮閃閃的明月啊!數千人混戰的場麵,立時就一覽無遺地呈現在斯巴達克思等人的眼前。

斯巴達克思指著右邊對艾諾瑪依道:“兄弟,你看到了嗎?那裏有一夥敵人比較集中,你速帶幾百個弟兄去把他們分割包圍起來,逐一地消滅掉!”

艾諾瑪依領命而去。斯巴達克思又指著左邊對康尼格斯道:“兄弟,那裏有一股敵人比較頑強,你帶幾百個弟兄速速趕到那裏,將他們割裂開來,一一加以殲滅!”

康尼格斯雖然身上傷得不輕,但還是二話沒說,領著人就衝向了左邊。斯巴達克思看得很清楚,混戰場裏,最激烈的地方,是在中間。他衝著剩下的近千名士兵道:“弟兄們!我們分成兩排,一直衝到戰場中間,將那裏的敵人圍起來!”

近千名義軍戰士,按照斯巴達克思的意圖,分成兩排,迅猛的向戰場中心衝去。衝擊的途中,時有敵人的刀劍襲來,他們也不顧,一直衝到戰場的中心,將那裏的好幾百個敵人團團地圍了起來。敵人之中,也有不少義軍戰士。斯巴達克思高聲叫道:“弟兄們!我是斯巴達克思,你們快撤到外麵來……”

眾人都在拚死混戰呢,聽到斯巴達克思的叫聲,幾乎所有混戰中的人都不禁一楞。裹在敵人群中的義軍戰士反應很快,聽見斯巴達克思的喊聲後,忙著趁敵人鬆懈的機會,一齊拖槍曳劍地跑到斯巴達克思的包圍圈外了。這樣一來,斯巴達克思的包圍圈裏,就隻剩下幾百個敵人了。而斯巴達克思的包圍圈裏,至少有一千好幾百名義軍戰士。這樣麵對麵地、涇渭分明地戰鬥,起義軍人數上的優勢便立刻顯示出來了。

斯巴達克思又大聲叫道:“弟兄們!縮小包圍圈,把這股敵人全部消滅掉!”

一千幾百名義軍戰士,個個手持刀劍,在斯巴達克思的指揮下,一步步地,一點點地,將被包圍住的幾百個敵人的空間,一圈圈地縮小。敵人別無選擇了,隻能作困獸猶鬥狀,大聲嘶喊著,向斯巴達克思等人衝來。隻不過,他們這時候的這種衝擊,已經沒什麽效果了,也更無多大的意義。唯一的結果是,加快了他們滅亡的時間。

幾乎就在斯巴達克思等人消滅了這股敵人的同時,艾諾瑪依和康尼格斯二人也將左右兩邊的兩股比較集中的敵人殲滅了。這下子,一直在作頑強抵抗的明杜納城的城防軍,已經損失大半。即使他們再凶猛,也沒有什麽回天之力了。在數千義軍戰士的刀劍麵前,他們作了一番垂死掙紮之後,幾乎全部被殺死。

奧爾齊爾披著渾身的血跡,氣喘籲籲地跑到斯巴達克思的麵前道:“大哥,我真是無用!我把艾諾瑪依兄弟的日耳曼軍團都帶來了,也沒能把這些城防軍迅速打垮……要不是大哥帶著弟兄們趕來援助,說不定,我都不能結束這場戰鬥……”

斯巴達克思搖頭喟歎道:“奧爾齊爾兄弟,這不能全怪你,是我低估了這些城防軍的戰鬥力了。我現在想,要是那些加普亞城和辛內薩城的城防軍也都像明杜納城的城防軍這麽英勇,那麽,我們是否能打贏這場戰鬥,就真的很難說了……”

艾諾瑪依低低地道:“大哥,雖說我們攻占了明杜納城,但我們的損失,也不小啊……”

康尼格斯接道:“是啊,大哥。我先行帶進城裏來的二百多個弟兄,隻剩下我一個了……”

攻打明杜納城一仗,斯巴達克思等人至少打死打傷了約有四千餘名敵人。這是斯巴達克思等人,自起事以來,殲滅敵人最多的一次,而且,還繳獲了敵人一個大武器庫,和二十多輛馬車的糧食。應該說,斯巴達克思指揮的這場明杜納城之戰,收獲還是很大的。當明杜納城被暴動的奴隸攻占的消息傳到羅馬後,整個羅馬城都為之震動。

不過,明杜納一戰,起義軍的損失也是巨大的。有近二千名義軍戰士陣亡,還有近千名義軍戰士受傷。受傷的義軍戰士中,有好幾十人沒能回到諾拉大本營便死在了半路上。麵對著這從起事以來最大的一次損失,斯巴達克思真是痛心不已。他自言自語地道:“如果早知道明杜納城的城防軍會有這麽強的戰鬥力,我們的計劃就應該製訂得更周密些……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就不會死去這麽多的弟兄了!”

叫斯巴達克思略略感到安慰的是,明杜納城裏的許多奴隸,還有不少羅馬平民,都紛紛加入到起義軍的行列中來。林林總總,共有二千多個奴隸和羅馬平民,成了起義軍的新戰士。這樣一來,起義軍部隊的總人數不但沒有減少,反而略有增加。

斯巴達克思等人在攻占了明杜納城之後的第二天下午,就撤回坎佩尼亞地區了。以他們現有的力量,還不適合固守住一個城池。更不用說,明杜納城和羅馬城之間的距離,還是那麽地接近。

當然,從明杜納城到羅馬城的距離,比從明杜納城到加普亞城的距離,確實要遠一些。故而,在撤出明杜納城之前,斯巴達克思曾站在明杜納城的城牆上,向羅馬城的方向眺望,也就什麽都不會看見了。不過,看當時斯巴達克思的麵部表情,他似乎已將整個羅馬城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當時還自言自語地道:“元老院的那些貴族老爺們,恐怕是睡不成安穩覺了……羅馬城,我應該去走一遭……”

當時,沒有人能夠聽到斯巴達克思對自己所說的話。問題是,斯巴達克思為什麽要去羅馬城“走一遭”呢?

夏日將近,羅馬城變得涼爽起來。在一幢極其豪華的別墅內,在別墅內的一間豪華而又不失秀麗的臥室裏,有一位妙齡女子,正斜斜地倚在一張寬大的**。

柔柔的光線,軟軟的床榻,倚著一個有些病懨懨的美貌女人,如果這也算是一種風景的話,那麽這種風景還是相當動人的。隻可惜,並沒有什麽人來觀賞這幅風景。

觀賞這幅風景的,似乎隻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朋齊。既然是朋齊站在一邊,那躺在**的有些病懨懨的女人,當然就隻能是達萊雅了。

這是下午。從早晨到現在,達萊雅不僅沒有吃喝一點東西,而且,她幾乎也沒有挪過身,就那麽軟綿綿地躺在床榻上。故而,她的衣衫是不整的,頭發是蓬亂的,整個麵容也是慵慵的。顯然,達萊雅是患了疾病。

實際上,在羅馬的日子裏,達萊雅是經常患病的。她患的還幾乎是同一種病。頭不發燒,肚子也不疼,隻渾身疲軟軟地,四肢無力,沒有精神,更不思茶飯。她得的究竟是什麽病?她心裏當然清楚。朋齊也是相當明了的。一個妙齡女子,深深地愛著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卻又不在身邊,這麽一種情況之下,這個女人要是不患病那才叫怪呢。這種病,可能就叫做什麽“相思病”。

朋齊是來勸說達萊雅的。“小姐,現在天氣很涼爽,我們還是出去走走吧……”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羅馬城雖大,卻也無處可去……要走,我們就到坎佩尼亞去走走……”

她確實是想去坎佩尼亞“走走”。但她的父親克拉蘇卻在家中下了一道“命令”:任何人任何時候,沒有他的許可,絕對不準離開羅馬城一步。

朋齊道:“小姐,你不是很喜歡台伯河嗎?台伯河的水流現在很大,我們就到台伯河邊去走走吧……”

她依然搖了搖頭。“我不去台伯河邊,我哪兒也不想去……我就呆在家裏。”

朋齊有些急道:“小姐,你不吃不喝的,整天躺在**,身體會越來越差的……”

她苦笑道:“朋齊,就算我的身體再好,又有什麽用呢?”

是呀,月為離人而圓,花為情人開放,女人嘛,當然就要為悅己者而容了。達萊雅的整個身心,全係掛在斯巴達克思的身上,既然斯巴達克思不在身邊,她身體的好與壞,也就很是無所謂了。

朋齊又勸說了一番,見沒有什麽效果,便默默地退去了。其實,朋齊不僅僅為達萊雅著急,他對自己,也是很著急的。斯巴達克思等人在坎佩尼亞地區鬧得紅紅火火的,不久前,還攻掠了拉丁姆地區的第二大城市明杜納,而他朋齊,卻整天被關在這如同監牢一般的克拉蘇別墅裏,他心中能不焦慮萬分?

傍晚的時候,朋齊又回到了達萊雅的臥室。見朋齊的臉上有一種掩飾不住的笑意,達萊雅便支走了屋內的幾個侍女,然後問朋齊道:“朋齊,看你的模樣,你好像遇到了什麽大喜事……”

朋齊笑道:“是的,小姐,我確實是遇到了一件大喜事……”

達萊雅道:“你遇到了什麽大喜事?能說給我聽聽嗎?我可是好久好久沒有遇到什麽能讓我高興的事了。”

朋齊道:“小姐,與其說是我遇到了一件大喜事,還不如說是小姐你遇到了一件大喜事。”

達萊雅道:“朋齊,你這話說得可就欠妥了。我一整天都躺在**,哪兒也沒去,我怎麽會遇到什麽大喜事呢?”

朋齊道:“小姐不用著急,我一說,你就會明白了。下午,我到街上去,想給小姐買一點好吃的東西,東西沒買著,卻遇到了一個人……”

達萊雅道:“你遇到了一個人,就成了這件大喜事了嗎?”

朋齊道:“小姐有所不知,我遇到的這個人,不是一般的人,他是一個非常有名望的醫生,聽他的隨從說,他的醫術非常高超,能包治百病,特別擅長診治像小姐你這樣的疾病……小姐,這不是你遇到的一件大喜事嗎?”

達萊雅哼道:“朋齊,這就是你遇到的那個大喜事啊?這件喜事,是不是太大了點?”

“是太大了點,”朋齊靜靜地道,“所以,我就叫那個醫生晚上來這裏給小姐你看病……”

“胡鬧!簡直是胡鬧!”因為肚裏沒盛什麽東西,達萊雅說話的時候,有些氣喘籲籲地。“朋齊,你也是知道的,我這病,哪個醫生能看得好?”

朋齊道:“大凡是病,就肯定會有治好病的醫生。我是這樣想的,萬一這個醫生要是真的能治好小姐的病,豈不是一件大喜事嗎?”

達萊雅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好了,朋齊,別在這裏嚼舌頭了,你快去對那個醫生說,叫他不要來這裏浪費時間了……”

朋齊輕輕一笑道:“小姐,你可不要錯過這次好機會喲……那個醫生說,他要是治不好小姐的病,他情願死在小姐的麵前……”

達萊雅越發顯得不耐煩。“朋齊,別再胡說八道了好不好?你去告訴那醫生,如果他真是活得膩了,就去找我的父親,我不會殺人,但我的父親卻很會殺人……”

朋齊道:“小姐,我並沒有胡說八道。我可以向小姐你起誓,如果那個醫生治不好小姐的病,我就和那個醫生一樣,死在小姐你的麵前!”

達萊雅不禁驚詫道:“朋齊,你是不是有毛病?你以前好像不是這種糊裏糊塗的人啊?”

朋齊道:“小姐,不是我糊裏糊塗,而是小姐你生病生得糊塗了。如果小姐你不讓這個醫生給你治病,那小姐你以後可就要追悔莫及了!”

朋齊說得很認真,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達萊雅不自覺地喘了喘氣息。“朋齊,那個醫生,真有你說得那麽玄乎嗎?”

朋齊道:“小姐,不是我說得玄乎,而是那個醫生的醫術確實高明無比。那個醫生說,他隻要走進這個屋子,看上你幾眼,小姐你的病便就會好了。”

世上如果真有朋齊所說的這種醫生,那也就真的太過玄乎了。不過,達萊雅卻一點點地來了興趣。也許,她的日子過得太無聊了,躺著也是躺著,還不如叫那個“高明”的醫生來“看上”“幾眼”呢。

“朋齊,”她低低地道,“既然你那麽相信那個醫生,那你就把他叫來好了。不過,你說過的話可要記住,如果那個醫生徒有虛名,你可是要死在我的麵前喲?”

朋齊道:“小姐放心。我朋齊雖然是個奴隸,但說話也還是算數的。不過,如果那個醫生治好了小姐的病,小姐會給我什麽獎賞呢?”

達萊雅不經意地道:“要真是那樣,你要什麽,隻要是我有的,我都會給你!”

“好!”朋齊笑道,“小姐,我們就這樣說定了。我現在就去喊那個醫生了!”

天早已經黑透了。偌大的臥室內,盡管燈火通明,一應陳設應有盡有,但因為隻有達萊雅一個人,所以,這個臥室給人的感覺,也還是太過於空**。

她的兩個姐姐是很難得在家裏老老實實地呆著的。克拉蘇這陣子似乎很忙,常常整天整夜地不回家。故而,達萊雅的心裏雖然像她的臥室一樣,空****地,但也很是清靜。除了朋齊等仆從外,幾乎從無人來打攪她。

朋齊返回了達萊雅的臥室。她問道:“朋齊,怎麽就你一個人?那個高明的醫生呢?”

朋齊沒有回話。因為,有一個高大的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而且一邊走一邊還說道:“達萊雅小姐,你說的那個高明的醫生,就是我嗎?”

多麽熟悉的身影,又是多麽熟悉的聲音。達萊雅的那張豔紅鮮嫩的小嘴,一點點地,又一點點地,張成了一個優美的橢圓形。她的臉也紅了,氣也粗了,渾身的熱血,頃刻間便奔滕呼哮起來。那個高大的男人,不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斯巴達克思嗎?

她哪裏還有什麽疾病?她本來就沒有任何毛病。她的小嘴,終於吐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哦”字。隨著“哦”聲,她像維蘇威火山上空的一片潔白的雲彩,悠悠地,飄下了床,飄進了斯巴達克思的懷抱中。

一個血性男兒,摟著一片潔白的雲彩,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斯巴達克思低呼了一聲:“達萊雅,我很想你……”

達萊雅能說些什麽?她就是有千言萬語,此時也不想明說。因為,在這樣的時候,作出一些相應的舉動,確實要比語言更具有說服力。

她開始向他證明自己的情感了。她的雙手在他的軀體上**,她的小嘴在他的軀體上亂吻。這一“摸”,一“吻”,再加上一個“亂”字,便把她對他的無限渴念表達無遺了。

朋齊知道,他已經不適合再留在這間臥室裏了。看自己的戰友和一個女人親熱,既是對戰友的不恭,也是對自己的不敬。所以,他對著斯巴達克思會心地一笑之後,便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且還把臥室的門給帶上了。

從生理上說,達萊雅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早該是精疲力盡了。而從心理上講,見到了自己日夜思念的男人,又是達萊雅精力最充沛的時候。所以,她就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一邊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雙手和嘴唇在他的身體上索取著她日日夜夜那無盡的思念。

斯巴達克思早已從朋齊的口中得知了達萊雅的身體狀況。他是帶著幾個手下在下午潛進羅馬城的,不意在街上正撞見了朋齊。於是就有了這一幕“閨房風光”。

她那般狂吻**,應該是很耗體力的。斯巴達克思不想讓她太費力。她的身上有幾乎使不完的力量。於是,她就被他輕輕地抱離了地麵。在他那雙強有力的臂彎裏,她真的成了一片潔白的雲彩了,那麽輕盈,那麽柔軟,又那麽地富有詩情畫意。

不過,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狂熱的場麵,真正富有詩情畫意的內容,還應該是在**。所以,斯巴達克思就一步步地把她抱到了床邊,把她放在了寬大的**。

那張床也確實太寬大了。她一人躺在上麵,是不會寫出一首詩或畫出一幅畫的。這種詩必須兩個人才能完成,不然,就找不到詩的開頭,也找不到詩的結尾。這幅畫也必須兩個人才能點染,不然,就顯現不出畫的色彩,也顯現不出畫的線條。

達萊雅的胴體當然是有色彩的,也當然是有線條的。

斯巴達克思,在競技場上,他是一個勇猛無比的角鬥士。在戰場上,他是一個勇猛無比的戰士。而在女人的身邊,他就隻能是一個勇猛無比的男人了。

他應該是一個懂得憐香惜玉的男人。然而此刻,在達萊雅的臥室裏,確切說,是在達萊雅的**,他卻變成一個勇猛無比的角鬥士或一個勇猛無比的戰士了。她的雙唇,差點被他咬破。當這場“戰鬥”終於結束了的時候,她竟然暈了過去。

天氣終究還是熱的。斯巴達克思的身上水淋淋的。即使是再激烈的角鬥或戰鬥,斯巴達克思的身上好像也沒有流過這麽多的汗。當他帶著略略的疲倦和極度的愉悅,準備好好地欣賞一下她時,他才發現,她的雙眼緊閉著,似乎已經停止了呼吸。

斯巴達克思嚇壞了。他意識到了自己剛才不夠冷靜,太過魯莽了。他連忙捧起她的頭,低低而又急切地呼喚道:“達萊雅,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心上人在如此地呼喚,她能不醒過來嗎?她悠悠地睜開了雙眼。她睜開雙眼說的第一句話是:“斯巴達克思,你變得越來越強壯了……”

斯巴達克思如釋重負地道:“達萊雅,你剛才,可真把我給嚇壞了……”

她接下來所做出的一個舉動,確也讓他有些吃驚。她幾乎是“嗖”地一聲,就竄到了他的身上,且將他推翻在**,自己伏在他的身上。

“斯巴達克思,我不是好好的嗎?你有什麽可怕的?”

這個時候,他們才想起來仔細地調情。他輕輕地道:“哦,達萊雅,我在你的房間裏,要是被你的父親發現了,豈不糟了?”

她“咯咯”一笑道:“你就放心吧。我父親這陣子很忙,已經好多個晚上沒有回家了……對了,斯巴達克思,這一次,你到羅馬來幹什麽?”

斯巴達克思彈了一下她的頭。“我這次到羅馬來,就是專門看你的……”

“得了吧!”她身子往上聳了聳。“別拿好聽的話來哄我了……你這個暴動奴隸的統帥,手下有那麽多的人,又有那麽多的事情,你能抽出空來特地到羅馬來看我?”

“這倒也是。”

“我的事情也真的很多。不過,我說來看你,倒也不是全部假話……”

“我暫且就相信你的話。你到羅馬來,還有什麽事?”

“好長時間了,羅馬元老院也沒有對我們采取什麽行動。所以,我就到羅馬來,看看是否能探聽到一些有關羅馬元老院的消息……”

她馬上言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昨天下午,我父親帶了一位朋友回來。那個人像是一個將軍,叫瓦裏尼什麽的……”

“瓦裏尼?”斯巴達克思不覺皺了一下眉。“這個人我認識。我曾在他的部隊裏當過兵。這個人,還是有些軍事才能的……”

“是嗎?這也真是巧啊!”她繼續道,“那個瓦裏尼將軍對我父親說,原來的帝國大法官克羅丟,因為同你們打仗打敗了,被元老院流放到別的國家去了。這個瓦裏尼將軍就繼任了克羅丟的大法官職位。瓦裏尼還對我父親說,羅馬元老院已經命令他,叫他速速準備好一支軍隊,開到坎佩尼亞地區去鎮壓你們……斯巴達克思,你剛才說,那個瓦裏尼很有些軍事才能,這一次,你們能打過他嗎?”

斯巴達克思沒有正麵回答她,而是說:“我們已經作好了充分的準備,正等著羅馬軍隊去呢!”

她還是很不放心地道:“你們可要當心啊……我以前對你說過,萬一你打不過他們,就到羅馬來找我……”

斯巴達克思笑道:“放心吧,達萊雅,我和我的弟兄,都會很當心的。我這次到羅馬來,還有一件事情……”

她忙著道:“你有什麽事情,快說出來吧!我等得很著急呢!”

斯巴達克思道:“上一次,你和朋齊到維蘇威火山去找我,朋齊對我說,他想留在火山上。我當時沒同意。因為,我要他護送你回羅馬。這一次,我到羅馬來,就是想把朋齊一起帶走的……”

“斯巴達克思,”她立即言道,“你不能把他帶走。他雖然是個奴隸,可我一直是把他當做朋友看待的。在這個家裏,我也隻有朋齊這麽一個朋友了。如果你把他帶走了,我以後連一個說話的人也找不到了……”

斯巴達克思低低地道:“我知道你對朋齊很好,許多事情,你也離不開他。可是,隨著形勢的發展,我們和羅馬軍隊之間的戰鬥,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我的身邊,實在是需要像朋齊這樣的戰友啊!”

她慢慢地,將臉頰貼在了他的臉頰上。“斯巴達克思,我雖然不懂得戰爭,但是,你說你需要朋齊,那就總是有道理的……我也不會硬把他留在我的身邊。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就一個條件……”

“說吧!”他柔柔地道,“不管你有什麽條件,隻要我能做得到,我就一會會答應。”

“你肯定能做得到的!”她即刻言道,“你不是要把朋齊帶走嗎?那好,你就把我也一起帶走吧……”

“這……”斯巴達克思很是為難起來。“我們現在,天天都在準備打仗,你去了,很不合適的……”

“我就知道你不會答應的!”她的聲音有些嗚咽。“我一個人呆在這裏,幾乎連一個好朋友都找不到,更不用說想見你了……我這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她的淚水,真真切切地流了下來。他用唇舌,將她的眼淚吮吸個幹淨。“我的達萊雅,我知道你的日子過得很不開心,我也想能夠天天和你在一起呀!可是,現在的情況還不允許我們這樣做。也許,會有那麽一天,等我和弟兄們的環境比較安定了,我,一定親自到羅馬來接你,好嗎?”

他既然這麽說了,她還有什麽辦法?“可是,什麽時候,你們的環境才會比較安定呢?”

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也不想騙你。不過,這一天終將會到來的。也許是一年以後,也許時間還會更長些……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安定的生活一日不到來,我和我的弟兄就一天不停止戰鬥!”

然而,她要的是同他在一起,而不是他的“戰鬥”。“斯巴達克思,這麽長時間,叫我可怎麽過啊!”

他溫柔地吻了吻她的唇。“達萊雅,我隻是一個為自由而戰的奴隸,我不是一個好男人……我也想過一種安安穩穩又和和美美的生活,可是,羅馬的軍隊卻不允許我這樣做。除了戰鬥,我別無選擇。還請你……原諒我!”

她抽噎著道:“我知道你是為什麽而戰,我也知道你戰得有道理,可是,我怎麽辦?天天想你,卻見不到你,我的心裏,有多麽難受?”

她既然這麽難受,他該怎麽辦?他即使說得再多、再動聽,又有什麽用?他還得要和她分手,她也依然還得一個人獨守空房與寂寞為伴。好在他們現在畢竟見了麵,而且還共擁在一張寬大的**。這一段時間,這一段光陰,他們又怎能忍心讓它們在互相的“交談”中白白地流逝?

所謂春霄一刻值千金。他們的這“一刻”,又豈是“千金”可以買得?斯巴達克思在達萊雅的**,和她整整纏綿了大半宿。她心中對他的那種無盡的思念,在他熱烈的纏綿之中,也多多少少地可以了卻一些了。

斯巴達克思沒敢呆到天亮。天亮了,一切便會看個清楚,而斯巴達克思暫時還不想讓不相幹的人將他和達萊雅的事情看個清楚。所以,在夜闌更深之際,他與她痛苦地吻別了。然後,由朋齊引導著,二人悄悄地出了克拉蘇的別墅,向著既定的方向,大踏步地走去。

一場持續了整整半年的戰爭,正在等著斯巴達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