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來名義軍戰士,隨著斯巴達克思的一聲號令,分左、中、右三路,如第勒尼安海的海潮一般,以不可阻擋之勢,向科辛紐斯的軍團發起了強大的攻擊。
公元前七十三年初秋,一支由兩個半軍團組成的、也即一萬五千餘人的正規羅馬軍隊,在一個天氣十分晴好的早晨,開離了羅馬城。這,就是新任大法官瓦裏尼將軍和他的“討伐軍”。
前麵已經提到過,瓦裏尼是羅馬軍隊中非常有名的將領,素有“悍將”之稱。既是“悍將”,那就不怕打硬仗、打惡仗。實際上,瓦裏尼也確實為大羅馬帝國征服了不少領土、俘獲了許多的奴隸。據說,他因為四處征戰而得到的勳章,至少已有十多枚。
瓦裏尼還想得到一枚“討伐”奴隸的勳章。他為這次“討伐”行動,作了精心準備。其一,他在“討伐”軍離開羅馬之前,便在軍中下了一道死命令:任何人,包括他瓦裏尼在內,都不許攜帶女人出征。其二,他不僅親自任命了一個副官傅利烏斯,還將自己過去的一個部將科辛紐斯帶在身邊,作為自己的軍事顧問官。其三,在“討伐軍”沒有離開羅馬時,他就已經將斯巴達克思等人的大致情況摸了個一清二楚。顯然,瓦裏尼這次領兵出征,是抱著一種誌在必奪的決心的。
瓦裏尼沒有將部隊直接開往坎佩尼亞地區,而是拉著二個半軍團的大軍駐紮在拉丁姆地區和坎佩尼亞地區的交界城市辛內薩。在辛內薩,他把副將傅利烏斯和軍事顧問官科辛紐斯召在一起,開了一個戰前會議。
瓦裏尼道:“坎佩尼亞地區就在眼前,隻要我們再往前開進一步,就必然要同暴動的奴隸交戰。二位先生,你們看看,我們這一仗,應該怎麽打啊?”
傅利烏斯看來是個火爆脾氣。他當即就言道:“大法官閣下,我們所率的,是大羅馬帝國的精銳軍團,那些暴動的奴隸,雖然在坎佩尼亞地區折騰了一陣,但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因此,我以為,隻要我們率著大軍壓向坎佩尼亞,暴動的奴隸就必然要同我們決戰。而無論是從數量上還是從戰鬥力上來講,暴動的奴隸都是不能同我們相提並論的,誰勝誰負,那是一目了然的。”
瓦裏尼笑道:“傅利烏斯先生,照你這麽說來,我們隻要向坎佩尼亞地區出擊一下,便可以馬到成功了?”
傅利烏斯道:“是的,大法官閣下。我始終以為,那些暴動的奴隸,應該是不堪一擊的。”
科辛紐斯不緊不慢地道:“傅利烏斯先生,你是不是,有點太過輕敵了?”
傅利烏斯皺了皺眉道:“顧問官先生,你以為,那些暴動的奴隸會有多麽大的能耐?”
“暴動的奴隸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我一時也不敢斷言。”科辛紐斯慢慢騰騰地道,“不過,說那些暴動的奴隸是不堪一擊的,似乎有些欠妥……”
傅利烏斯不滿地道:“顧問官先生,你難道以為,我們大羅馬帝國的軍隊,會打不過那些暴動的奴隸?”
“我不是這個意思。”科辛紐斯微微一笑。“我隻是想提醒副官閣下,那些暴動的奴隸,一敗加普亞城城防司令格拉布爾,二敗原任大法官克羅丟,不久前,竟然攻掠了拉丁姆地區的第二大城市明杜納。尊敬的傅利烏斯先生,對暴動奴隸的實力和詭計,我們切不可等閑視之啊!”
傅利烏斯依然不屑地道:“尊敬的顧問官先生,如果大法官閣下允許,我就帶著一個軍團,直接打到維蘇威火山去,活捉斯巴達克思!”
“哈哈哈……”瓦裏尼大笑起來。“傅利烏斯先生的豪氣真的可以衝到維蘇威火山了。不過,顧問官先生剛才的話,我們也的確要認真地考慮啊!”
科辛紐斯接道:“俗話說,驕兵必敗!我們在沒有和暴動的奴隸們開戰之前,應該要保持一個清醒和冷靜的頭腦。”
“顧問官先生的話很對!”瓦裏尼道,“那些暴動的奴隸,雖然沒有什麽值得可怕的,但既然是來和他們作戰,那我們就要認真地對付他們。格拉布爾和克羅丟為什麽會一敗再敗?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們對奴隸們的詭計和伎倆,沒有一個清醒的認識。”
傅利烏斯淡淡地笑道:“大法官閣下,既然我們對那些暴動的奴隸如此地謹慎和小心,那麽,這一仗,我們到底該怎麽打?”
瓦裏尼道:“我們既然離開了羅馬城,目的就是要將那些奴隸們一舉殲滅。據我所知,暴動的奴隸們雖然還占據著維蘇威火山,但火山上的人數很少。奴隸們的主力部隊,差不多全集中在諾拉城的大本營裏。所以,我們暫時可以將維蘇威火山的奴隸棄置不管,而想辦法把諾拉城附近的奴隸大本營連窩端掉。隻要消滅了奴隸的大本營,剩下一個小小的維蘇威火山,也就不足為患了。”
科辛紐斯馬上道:“大法官閣下言之有理。不知大法官閣下可有什麽既定的良策?”
瓦裏尼道:“我心中早已有了一個計劃。暴動的奴隸不是經常喜歡偷襲嗎?這一次,我就準備來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傅利烏斯也逐漸有了興致。“大法官閣下,我們該怎麽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瓦裏尼道:“我的計劃是,傅利烏斯先生率三千人馬出辛內薩,向東南的加普亞城挺進,速度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你的目的,就是把奴隸的主力牢牢地牽製在諾拉城附近。注意無論遇到什麽情況,你都不要冒然地同奴隸開仗。你隻要一步步地開進加普亞城就行了。明白了嗎?
“明白了!”傅利烏斯道,“不過,要是奴隸們派人阻擋我前進,我該怎麽辦?”
瓦裏尼道:“如果奴隸們派人去阻擋你,你就原地防守,實在不行,你就撤回辛內薩,等著我和科辛紐斯先生的增援。”
科辛紐斯道:“大法官閣下,傅利烏斯先生前往加普亞城,我們去哪兒呢?”
瓦裏尼道:“我和你帶著兩個軍團的主力,以急行軍的速度,沿著拉丁姆地區和坎佩尼亞地區的邊界,再沿著薩莫奈地區和坎佩尼亞地區的邊界,繞到諾拉城的東邊,突襲奴隸的大本營。”
科辛紐斯道:“大法官閣下的這個計策真是奇妙。我想,當我們的大軍突然出現在諾拉城附近時,那些暴動的奴隸們,可能都還在作美夢呢!”
瓦裏尼道:“科辛紐斯先生,這次突襲的關鍵在於,我和你,不僅速度要快,而且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不能讓奴隸們發現我們的行蹤。等奴隸們有所醒悟的時候,我們就已經開到他們的大本營了!”
科辛紐斯笑道:“大法官閣下,我聽說,那個斯巴達克思,就住在他的大本營呢!”
瓦裏尼獰笑道:“這一次,我一定要將斯巴達克思活捉到羅馬城!”又忽地斂了笑道:“科辛紐斯先生,快回去準備準備。今天晚上,我們就出發。明天上午,傅利烏斯先生開出辛內薩!”
科辛紐斯和傅利烏斯二人應了一聲,就各自回去準備了。這才是下午,離晚上還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這麽一段時間,科辛紐斯該如何準備呢?
科辛紐斯過去雖然是瓦裏尼的部下,但瓦裏尼對科辛紐斯也不是全部都了解的。過去,在戰場上,科辛紐斯似乎還能做到“潔身自好”,與女人的關係也還算“清白”,隻偶爾地,在戰爭的間隙,找個女人“逢場作戲”一番。但是,他回到羅馬城已經有好幾個年頭了,在大羅馬帝國的都城裏,他即使還想“潔身自好”也是很難的了。故而,科辛紐斯也就染上了羅馬貴族們的“通病”,整日沉湎於酒色之中。這一次,瓦裏尼明確規定,軍中不許帶女人,任何人都不例外。這一個規定,可把科辛紐斯急壞了。身邊沒有女人,日子還怎麽熬?說句心裏話,科辛紐斯實在不願意當瓦裏尼的什麽“軍事顧問官”,呆在燈紅酒綠的羅馬城,多好?可是,他畢竟做過瓦裏尼的部下,瓦裏尼現在又是帝國的大法官,無論是從過去的“情份”上還是從現在的“關係”上講,他科辛紐斯都不好拒絕瓦裏尼的“任命”。
不過,科辛紐斯也是一個很聰明的人。瓦裏尼隻規定軍中不許帶女人,並沒有規定所有的人在行軍途中不許玩女人。所以,科辛紐斯在無奈和著急的同時,多多少少也還是有些欣慰的。因為,在大羅馬帝國的土地上,可提供給他科辛紐斯玩弄的女人,該有多少?
故而,科辛紐斯離開了瓦裏尼之後,的的確確地是回去“準備”了。他帶著十多個士兵,在辛內薩城的大街道上轉悠起來。他轉悠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找一個有姿色的女人,與她一起共度下午美妙的時光。
科辛紐斯看見了一個年少而又美貌的女人。那個女人走進了一間小屋子。科辛紐斯衝著十多個士兵擺擺手。那十多個士兵便衝進了那間小屋子。一會之後,士兵們出來,科辛紐斯走了進去。小屋內,有一個男人和一個老婦人被捆在一起,那個美貌的女人呈“大字”形地被綁在**。科辛紐斯笑了。他知道,這個下午,他將會過得非常充實。
然而,沒有多少天之後,科辛紐斯恰恰巧巧地死在了他和一個女人正在“充實”的時候。這一點,應該是科辛紐斯先生所始料未及的。
一開始,斯巴達克思並不知道瓦裏尼和科辛紐斯已經帶著兩個軍團的士兵、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地出了辛內薩城。直到瓦裏尼的副將傅利烏斯率三千人馬進入坎佩尼亞地區之後,斯巴達克思才對瓦裏尼的去向有了懷疑。
傅利烏斯進入坎佩尼亞地區的情況,是康尼格斯帶著他的騎兵偵察隊偵察到的。當康尼格斯將偵察到的情況向斯巴達克思匯報後,斯巴達克思不覺皺了皺眉。“康尼格斯兄弟,羅馬軍隊隻有三千人向我們開來嗎?”
康尼格斯道:“是的,大哥。我們看得很清楚,向我們開過來的羅馬軍隊,隻有三千人!”
斯巴達克思吸了一口氣道:“康尼格斯兄弟,你以為,那個瓦裏尼,在玩什麽花招?”
康尼格斯搖了搖頭。“大哥,我也說不清楚。我隻是覺得有些奇怪。那三千羅馬軍隊,行進的速度很慢。照這樣的速度行進,他們要到達我們大本營,起碼要兩天的時間。就是要開到加普亞城,也需要一天多的時間。”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是呀,康尼格斯兄弟,瓦裏尼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麽呢?”
康尼格斯道:“也許,瓦裏尼派出這三千軍隊,隻是一個誘餌,等我們衝上去和這個誘餌交戰的時候,他就會率著羅馬軍隊的主力撲上來,與我們決戰!”
斯巴達克思道:“兄弟說的,是有這個可能性。不過,如果瓦裏尼真的是這麽做的話,那我們就應該在辛內薩城的兩側,發現另外兩個羅馬軍團的行蹤。可是,我們並沒有發現……”
“是呀,大哥!”康尼格斯道,“自這三千羅馬軍隊出了辛內薩城之後,我的偵察隊一直在監視辛內薩城的情況,城內確實沒有什麽異常情況。”
這個時候,斯巴達克思和康尼格斯一樣,都被蒙在鼓裏。早在傅利烏斯領兵出城的前一天晚上,瓦裏尼和科辛紐斯就率著兩個軍團主力偷偷地出了辛內薩城的東城門,一直往東去了。
斯巴達克思對康尼格斯道:“兄弟,我有一個預感,那個瓦裏尼將軍,在跟我們玩一種很大的花招……”
奧爾齊爾得知傅利烏斯領著三千士兵正向加普亞城方向開來的消息後,馬上就找到了斯巴達克思請戰道:“大哥,你給我一個軍團,我保證在一天之內將那三千個羅馬兵打垮。如果這一次再出什麽差錯,我奧爾齊爾就提著腦袋來見你!”
自起義軍突襲了明杜納城之後,奧爾齊爾就高低不願留在維蘇威火山上當什麽兵工廠的首領。他纏著斯巴達克思,非要呆在諾拉附近的大本營裏,說是留在火山上撈不著仗打。斯巴達克思考慮了一番,也就同意了。
當下,斯巴達克思對奧爾齊爾道:“兄弟,在沒有摸清瓦裏尼的真實意圖之前,我們切不可冒然出兵!”
然而,總不能就這樣消極地等著那個瓦裏尼的出現。斯巴達克思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傅利烏斯和那三千羅馬兵的行軍速度那麽緩慢,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是等待瓦裏尼的出現嗎?
戰幕還沒有拉開,斯巴達克思就覺得情況已經非常緊急了。他立即召來了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等人,共同商討對策。可是,眾人對傅利烏斯和那三千羅馬士兵的意圖,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還是克利克斯的一句話提醒了斯巴達克思。克利克斯道:“大哥,我們應該速速派人潛入辛內薩城去偵察一番……”
斯巴達克思即刻叫道:“對啊!克利克斯兄弟,我們為什麽不派人到辛內薩城去偵察呢?如果瓦裏尼和他的兩個軍團還呆在城裏不動,那麽,等傅利烏斯的三千人馬靠近加普亞城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將他包圍起來殲滅掉!”又轉向康尼格斯道:“兄弟,你辛苦一趟,親自帶幾個弟兄到辛內薩城去。注意,多帶上幾匹好馬,一路上不要停歇,速去速回!”
康尼格斯走後,斯巴達克思自言自語地道:“如果,瓦裏尼還呆在辛內薩城裏就好了……”
從諾拉到辛內薩,距離雖然比較遠,但康尼格斯和他的偵察兵,騎的都是快馬,又不在路途上停歇,幾乎是一口氣奔到了辛內薩,又一口氣奔回了諾拉。前前後後,也隻花去大半天時間。
康尼格斯帶回來的消息,讓斯巴達克思等人大為吃驚。康尼格斯道:“辛內薩城內,連一個羅馬士兵都看不到……”
艾諾瑪依驚呼道:“那個瓦裏尼到哪裏去了呢?”
眾人的目光,一起盯住了斯巴達克思。眾人的心裏都很清楚,那個瓦裏尼的失蹤,就意味著問題的嚴重。因為瓦裏尼的身邊,有整整兩個軍團的羅馬士兵。
斯巴達克思的眉毛擰成了結。在這種關鍵時刻,就看一個指揮員是否沉著冷靜了。如果失去了沉著和冷靜,便會作出極其錯誤的判斷。
頃刻,斯巴達克思的眉結舒展開來。他靜靜地對著眾人道:“各位兄弟,瓦裏尼不會飛到天上去的。他帶著那麽多士兵,即使再會偽裝,也總要露出蛛絲馬跡的。我們現在最迫切的任務,就是要盡快地搞清那個瓦裏尼現在何處……”
斯巴達克思如此地不慌不亂,眾人也就都不再那麽緊張了。克利克斯輕輕地道:“大哥,我們都在聽你的分付呢!”
斯巴達克思道:“康尼格斯兄弟,你把你手下所有的偵察兵,不,把我們部隊中所有的騎兵,都派出去,向大本營的四周搜索,要搜得快,搜得準。搜到了瓦裏尼的情況,要馬上回來向我報告!”
斯巴達克思又對艾諾瑪依道:“兄弟,你親自帶一些弟兄,趕到加普亞城的北麵,去監視那個傅利烏斯的動向。無論如何,在沒有弄清瓦裏尼的去處之前,我們不能讓傅利烏斯輕易地開進加普亞城!”
最後,斯巴達克思對克利克斯和奧爾齊爾等人道:“告訴大本營中所有的弟兄,作好一切戰鬥準備!”
奧爾齊爾氣得直罵道:“狗日的瓦裏尼,躲在什麽地方不敢出來,要是被我撞見了,非一劍砍下你的腦袋煮了吃!”
斯巴達克思低低地道:“奧爾齊爾兄弟,快回去準備準備吧。這一次,肯定會有不少惡仗要打呢!”
這已經是傅利烏斯出了辛內薩城之後的當天晚上了。斯巴達克思坐在大本營的指揮部內,就著一盞昏暗的燈光,一邊苦思冥想著,一邊焦急地等待著各路偵察的消息。雖然,他也知道,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有什麽消息傳回來的,但是,他還是伏在指揮部的一張木桌上,苦苦等待著。
自遷入到諾拉大本營之後,起義軍義兵的住宿條件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斯巴達克思和希絲二人,住進了一間獨立的房屋。雖然房屋裏的陳設還相當簡陋,但比起維蘇威火山上的石洞,那就不知要強多少倍了。至少,斯巴達克思他們可以舒舒服服地睡在**了。不過,就斯巴達克思而言,睡在**也並不是太過舒服。因為,不知是由於他的什麽原因,還是由於她的什麽原因,他和她之間,相互的話語又日趨減少,而夫妻間的那些親熱的舉動,就更是少之又少了。這,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當然了,現在軍情緊急,斯巴達克思是不可能仔細地去考慮他和希絲的關係。他現在隻一門心思地等待著那些四處偵察的消息。
上半夜過去了,沒有一個偵察兵回到大本營。斯巴達克思的心裏雖然很焦急,但在焦急的同時,也有一些寬慰。因為,他以為,如果瓦裏尼真的是在玩什麽把戲的話,那麽,至少,瓦裏尼和諾拉大本營之間,還有一段不近的距離。要不然,派出去的偵察兵是應該會發現瓦裏尼的行蹤的。
下半夜也即將過去了。零零散散地,有些外出偵察的士兵回來了。但是,在回來的士兵中,沒有一個人能夠發現那個瓦裏尼的行蹤。斯巴達克思不禁嘀咕道:“瓦裏尼,會躲在哪裏呢?”
一直到第二天的午後,斯巴達克思才終於等到了他想等到的消息。這個消息的得來,完全歸功於康尼格斯的執著和冷靜。
昨天晚上,康尼格斯帶著十多個手下,從諾拉附近的大本營出發,一直向東搜索。整整搜索了一夜,也沒有搜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待東方破曉,康尼格斯一看,都快要搜到坎佩尼亞地區與薩莫奈地區的交界處了。一個手下對康尼格斯建議道:“我們還是回去吧!瓦裏尼難道會從薩莫奈地區打過來?”
康尼格斯腦中一震。是呀,如果瓦裏尼出辛內薩城一直向東,一夜工夫,就可以到達薩莫奈地區,然後,再在坎佩尼亞地區和薩莫奈地區的交界處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想到此,康尼格斯大聲地分付手下道:“弟兄們!我們不能回去,我們要繼續向東搜索。那個瓦裏尼,極有可能就藏在前麵不遠的地方……”
聽說瓦裏尼很有可能就藏在前麵,康尼格斯的手下,盡管一夜未合眼,也立即就精神抖擻起來。他們棄了馬匹,在康尼格斯的指揮下,一點點地,向著兩個地區的交界處推進。
坎佩尼亞地區和薩莫奈地區的交界處,是一大片丘陵地帶,丘陵之中,夾雜著許許多多的小山頭。康尼格斯正是從兩座小山相夾的溝穀中發現了異常。因為,當康尼格斯等人快要接近那條溝穀時,驀然間,從那條溝穀裏,飛出一大群鳥來。從群鳥慌亂的飛行姿態來看,顯然是受到了什麽驚嚇。有什麽東西,能把這一大群鳥都驚得飛起來?
康尼格斯領著手下,繞道從一側爬上了一座小山包,舉目朝溝穀裏一看,溝穀裏,黑鴉鴉地擠滿了羅馬士兵。不用細瞧,康尼格斯也能斷定,呆在溝穀裏的,正是瓦裏尼和他的兩個軍團。
康尼格斯又帶著手下悄悄地下了山。他們的動作非常謹慎和小心。因為,他們看見,在溝穀的入口入,有瓦裏尼的哨兵。他們找著了馬匹。康尼格斯對十來個手下道:“你們找個地方隱蔽起來,監視著那些羅馬士兵的動向。如果他們有什麽異常舉動,你們就趕緊派人回來報告。注意,你們千萬不能都睡著了,要瞪大眼睛,密切地監視著。“分付完畢,康尼格斯便騎上快馬,獨自一人、幾乎是沒命似地奔回了諾拉大本營。
斯巴達克思聽完了康尼格斯的報告之後,冷冷一笑道:“這個瓦裏尼,真不愧為羅馬軍隊中的悍將啊!他以傅利烏斯的三千人馬作為誘餌,妄圖將我們的主力牽製在諾拉附近,而他,則帶著兩個軍團,繞道薩莫奈地區,以圖奔襲我們的大本營……”
奧爾齊爾問道:“大哥,我們現在是不是就去迎擊瓦裏尼?”
斯巴達克思搖頭道:“不,奧爾齊爾兄弟。瓦裏尼有整整兩個軍團的士兵,而且還是訓練有素的羅馬正規軍,以我們現在的力量,去和他打硬仗,是討不了便宜的。”
克利克斯道:“大哥,我們是不是先把傅利烏斯的三千人馬給解決了?”
斯巴達克思道:“對!瓦裏尼不是把傅利烏斯當作誘餌嗎?我們就來個將計就計,先把這個誘餌給吃了!”轉向康尼格斯道:“兄弟,如果以急行軍的速度,從薩莫奈邊界到我們大本營,需要多長時間?”
康尼格斯道:“如果從早晨出發,中途不停頓,下午可到達。如果是傍晚出發,大概在淩晨之前就可到達了。”
斯巴達克思笑道:“瓦裏尼一定是帶著他的部隊夜行軍的。要不然,他現在也該到了!”
康尼格斯道:“我留下一些弟兄在監視瓦裏尼呢!”
斯巴達克思道:“康尼格斯兄弟,你就是不派人監視瓦裏尼,瓦裏尼在大白天也不會向我們開來的。他的如意算盤是,在夜裏出發,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奧爾齊爾急道:“大哥,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快說我們該怎麽幹吧……”
斯巴達克思道:“艾諾瑪依兄弟回來沒有?”
艾諾瑪依滿頭大汗地跑進了指揮部。“大哥,我回來了……”
斯巴達克思問道:“兄弟,那個傅利烏斯,現在到什麽地方了?”
艾諾瑪依道:“大哥,我正準備向你說這事呢。那個傅利烏斯,今天下午,突然加快了行軍速度,現在,離加普亞城已經不遠了。”
斯巴達克思道:“好!艾諾瑪依兄弟,你速帶日耳曼軍團一部,現在就出發,一定要趕在傅利烏斯進駐加普亞城之前,把他截在城外。注意,把投槍兵都帶上,不要和他們硬拚,隻用投槍去殺傷和阻止他們就行了!”
艾諾瑪依走後,斯巴達克思對克利克斯道:“兄弟,我們把你的高盧軍團和日耳曼軍團一部,分成兩半,你和奧爾齊爾兄弟帶一半弟兄從加普亞城的東邊繞過去,我和康尼格斯兄弟帶另一半弟兄從加普亞城的西邊繞過去,配合艾諾瑪依兄弟,將傅利烏斯的三千人馬包圍在加普亞城下消滅掉!”
奧爾齊爾急不可耐地道:“大哥,我們現在就出發嗎?”
“不,”斯巴達克思道:“現在天還沒有黑,如果讓傅利烏斯發覺了,他是很容易往北跑的。反正,瓦裏尼離我們還遠著呢!我們還有很充裕的時間!”
克利克斯道:“大哥,我們消滅了傅利烏斯之後,向哪兒轉移呢?瓦裏尼的那兩個軍團是肯定會窮追不舍的。”
奧爾齊爾道:“克利克斯兄弟,什麽轉移不轉移的?我們消滅了傅利烏斯之後,正好回過頭來再消滅那個瓦裏尼!”
康尼格斯笑道:“奧爾齊爾兄弟,憑我們現在的力量,能一下子消滅掉瓦裏尼的兩個軍團嗎?說不定,我們不僅沒有消滅他們,反而要被他們給消滅了!”
斯巴達克思道:“康尼格斯兄弟說得沒錯!我們現在的實力還不如瓦裏尼。我們隻能用運動的戰術來和他周旋。所以,我們殲滅傅利烏斯的戰鬥一定要快!要趕在瓦裏尼到達諾拉之前將我們部隊拉到維蘇威火山一帶,與留在那裏的卡士都斯兄弟匯合。有維蘇威火山做依托,我們就可以和瓦裏尼好好地玩玩了!”
克利克斯道:“大哥,大本營裏有不少糧草,還有希絲姑娘和安妮姑娘等一些家眷,我們是不是……”
斯巴達克思道:“你去安排二百個弟兄,多找一些馬來,把所有的糧草和家眷,還有其他能帶走的東西,統統裝在馬車上,先行送到卡士都斯兄弟那裏去!”
克利克斯點了點頭,下去安排了。斯巴達克思對眾人道:“兄弟們!趁天還沒有黑,我們趕緊去打個盹,不然,我們可就熬不過瓦裏尼了!”
瓦裏尼的行軍速度非常快。他和他的士兵,白天在薩莫奈邊界的山穀中睡足了覺,天剛一黑,他就帶著一萬二千餘人的軍隊向諾拉城撲來了。當他的軍事顧問官科辛紐斯率先頭部隊抵達義軍大本營附近時,才剛剛過了半夜不久。
科辛紐斯的先頭部隊隻有一千來個騎兵。他不敢輕舉妄動,隻遠遠地監視著義軍大本營,等待著瓦裏尼的到來。科辛紐斯見義軍大本營內一片漆黑,什麽聲息也沒有,心中不由得暗暗高興。他以為,那些暴動的奴隸,一定都還在**睡大覺呢!
瓦裏尼帶著主力軍團到達了諾拉城外。義軍的大本營也就建在離諾拉城不遠的地方。科辛紐斯向瓦裏尼稟報道:“大法官閣下,奴隸們一點防備也沒有,正睡得香呢!”
瓦裏尼“嘿嘿”一笑道:“斯巴達克思恐怕連做夢也不會想到,我瓦裏尼,已經站在他的身邊了!”
科辛紐斯多少有些諂媚地道:“大法官閣下,斯巴達克思若跟您相比,也太不值得一提了!”
瓦裏尼將十幾個軍官召到一起道:“告訴士兵們,將奴隸的大本營包圍起來!先用騎兵衝殺,然後步兵再衝上去!誰殺死一個奴隸,獎金幣五枚,誰活捉一個奴隸,獎金幣十枚!”
一個軍官眉開眼笑地問道:“將軍閣下,如果我抓到了斯巴達克思呢?”
瓦裏尼也笑著回道:“如果你抓住了斯巴達克思,我就向元老院舉薦,升你做將軍!”
十幾個軍官都**起來,仿佛,斯巴達克思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瓦裏尼高聲叫道:“軍官們!士兵們!你們建功立業的機會到了!”
先是二千多個騎兵,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一起衝入了義軍的大本營。接著,萬餘名羅馬士兵,又從四麵八方叫嚷著衝入了義軍大本營。如果大本營內真的還有義軍士兵的話,那起義軍可就真的要吃大虧了。
然而,斯巴達克思等人早已去圍殲那個傅利烏斯了。留給瓦裏尼的,隻不過是一座空****的大營。科辛紐斯目瞪口呆地道:“大法官閣下,斯巴達克思跑了……”
顯然,斯巴達克思是跑了。可是,他會跑到哪裏去呢?猛然,瓦裏尼想到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他一把抓住科辛紐斯道:“快!派騎兵去察看一下傅利烏斯現在哪裏……”
不用去察看,傅利烏斯自己回來了。他是被一匹馬馱回來的,渾身上下,到處都是血汙。還不錯,他在見到瓦裏尼時,口中尚存著一絲氣息。“大法官閣下,我們被斯巴達克思包圍了……士兵們,都死光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傅利烏斯和他的三千個士兵,就真的都死光了。瓦裏尼隻覺得一陣頭暈,搖晃了兩下,差點栽倒。科辛紐斯連忙扶住了他。“大法官閣下,你沒事吧?”
瓦裏尼會有什麽事呢?本以為,自己的這個奔襲計劃,可以將暴動的奴隸一舉打垮,沒想到,偷雞不成反而蝕了把米,把傅利烏斯和半個軍團的士兵全貼了進去。瓦裏尼咬牙切齒地道:“這個可惡的斯巴達克思,他把我們給騙了!”
科辛紐斯哆哆嗦嗦地道:“大法官閣下,傅利烏斯先生……還吊在馬背上呢……”
瓦裏尼恨恨地瞪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傅利烏斯。“活該!我叫他不要跟奴隸們開仗,不行就撤回辛內薩城去,可他……”
科辛紐斯戰戰兢兢地為傅利烏斯辯解道:“大法官閣下,傅利烏斯先生肯定是被奴隸們圍住了,跑不掉了……”
“跑不掉了?”瓦裏尼在黑暗中逼視著科辛紐斯。“他早幹什麽去了?發現情況不對,為什麽不掉頭北上?”
“是,是。大法官閣下說得對!”科辛紐斯連忙道,“不過,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呢?”
瓦裏尼望著黑乎乎的西邊。那裏,有起義軍的老根據地維蘇威火山。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吐道:“斯巴達克思,你雖然打了一個很漂亮的仗,但我還有兩個軍團,我照樣可以打敗你!”猛然轉身問科辛紐斯道:“你說,那些暴動的奴隸,現在會去哪裏?”
科辛紐斯小心翼翼地回道:“我以為,他們八成是上維蘇威火山去了……”
“沒錯!”瓦裏尼道,“維蘇威火山是他們的老巢,除了那裏,他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科辛紐斯道:“大法官閣下,我們現在就去追擊他們嗎?”
“是的!”瓦裏尼重重地道,“我們不能讓他們喘過氣來!你,帶一個軍團,從南邊向維蘇威火山逼進,我帶一個軍團,從北麵向維蘇威火山逼進。你我南北夾擊,一定會把那些暴動的奴隸壓迫在維蘇威火山一帶。他們要麽與我們決戰,要麽就滾到第勒尼安海裏去!”
瓦裏尼的這一新招,叫做“鉗形戰術”。從理論上講,這種戰術還是很有道理的,而從實踐上看,他卻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起義軍的實力並不是那麽弱小。他的兩個軍團放在一起,的確有很大的戰鬥力,而兩個軍團一分開,各自的力量就顯得單薄了。而這種單薄的力量,是很容易遭到各個擊破的。
瓦裏尼作為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將,此時此地,為什麽會采用這種“鉗形戰術”呢?也許,是他低估了起義軍的圍殲能力,也許,他身為有名的“悍將”,他就是要同起義軍打一次硬仗,打一場惡仗。他的意圖可能是,隻要一個軍團能夠拖住起義軍的主力,另一個軍團就會馬上趕來與起義軍決戰。
問題是,事情的發展真的像瓦裏尼所設想的那樣嗎?斯巴達克思等人,真的會同瓦裏尼打一次硬仗、打一場惡仗嗎?
斯巴達克思和他的弟兄們,幾乎在瓦裏尼帶著大軍到達諾拉城外的同時,也到達了維蘇維火山的山腳下。正如瓦裏尼所說的那樣,斯巴達克思確實打了一個“很漂亮的仗”,以傷亡不到一千人的代價,將傅利烏斯以下共三千名羅馬士兵消滅得幹幹淨淨。除留下康尼格斯的偵察隊在加普亞城附近監視瓦裏尼的動向外,其他的義軍戰士,都在茫茫夜色之中,安全而順利地與卡士都斯等人在維蘇威火山上相逢了。
東方已經現出了魚肚色。斯巴達克思命令所有的義軍戰士都找一個地方去睡覺。當然,他不會去睡覺,克利克斯、艾諾瑪依、康尼格斯、奧爾齊爾及卡士都斯等各部門的首領也不可能去睡覺。他們聚在一起,商討著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斯巴達克思道:“各位兄弟,我們雖然消滅了傅利烏斯,但形勢還是不容樂觀的。瓦裏尼還有整整兩個軍團的士兵,他是一定會追到維蘇威火山來的。兄弟們議一議,我們該怎麽對付這個瓦裏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