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點說,隻有非常美貌,非常妖嬈的女人,才有資格釀成一壇 “禍水”。尋常的女人,至多隻能流出一線無足輕重的 “清水”。總而言之,克利克斯和蒙坦娜攪到了一起,是克利克斯的悲劇,也是整個義軍部隊的悲劇。

大羅馬帝國的執政官倫圖路斯在明杜納城裏花天酒地了一番之後,就興高彩烈地帶著瓦裏尼 “贈送 ”給他的金幣和珠寶,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雖然,倫圖路斯在臨走前,再三向瓦裏尼保證,他回羅馬之後,便去為瓦裏尼戰敗一事 “周旋 ”,但瓦裏尼的心中,卻依然是忐忑不安的。

倫圖路斯走後不幾天,一支六千多人的羅馬步兵軍團,於夜間開進了明杜納城。這個時候,瓦裏尼的心才算徹底地放了下來。顯然,羅馬元老院不僅 “寬恕 ”了瓦裏尼的一切,而且,還要倚仗他領兵去攻打斯巴達克思。瓦裏尼以為,這一切定是那個倫圖路斯執政官到處 “周旋 ”的結果。殊不知,倫圖路斯正呆在羅馬城裏,看著瓦裏尼送給他的金銀財寶,竊笑不已呢。

瓦裏尼的身邊已經有了二個軍團,共一萬三千多人了。但是,憑現有的兵力,還不足以去討伐斯巴達克思。想當初,自己帶了二個半軍團去和斯巴達克思交手,也未能占到任何便宜,故而,瓦裏尼一邊派出偵察隊去打探斯巴達克思的情況,一邊呆在明杜納城裏繼續等待羅馬元老院的增援。瓦裏尼想,如果元老院能撥給我六個軍團,我就有把握打敗斯巴達克思了。他不清楚的是,斯巴達克思的義軍部隊,在這一年的秋冬間發展得很快,差不多也有近六個軍團的兵力了,而且,還有康尼格斯的兩千多人的騎兵隊。

羅馬元老院的增援部隊繼續開進了明杜納城。這一回,一下子開進了整整兩個軍團的騎兵部隊。雖然元老院未能滿足瓦裏尼的六個軍團的要求,但這一萬二千多人的騎兵部隊,卻也讓瓦裏尼放心不少。要知道,在冷兵器時代,騎兵部隊是最具有戰鬥力的部隊。如果使用得當,一個騎兵軍團至少要抵得上兩個步兵軍團。中國的元朝,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征服了歐亞大陸許多土地,並一直打到地中海附近,與當時的元朝統治者善於使用騎兵部隊是分不開的。

叫瓦裏尼感到有些頭疼的是,隨著兩個騎兵軍團開進明杜納城的,還有大羅馬帝國的另一個執政官格裏烏斯。瓦裏尼知道,這個格裏烏斯執政官與那個倫圖路斯執政官大不一樣。倫圖路斯從某種角度上說,可以稱得上是一個 “花花公子 ”,而格裏烏斯卻是一個非常冷酷和難纏的家夥。在羅馬的時候,瓦裏尼似乎還從來沒有看見那個格裏烏斯露出過什麽笑臉。

不過,頭疼歸頭疼,既然是羅馬帝國的執政官來了,瓦裏尼就總是要熱烈歡迎的。

格裏烏斯是和兩個騎兵軍團一起,在半夜時分到達明杜納城的。瓦裏尼想精心準備已經來不及了,隻得匆匆忙忙地備了一席酒宴,預備給格裏烏斯執政官 “接風洗塵”。然而,格裏烏斯卻沒有領瓦裏尼的這個情,他隻是讓騎兵軍團裏的軍官們在那兒享用瓦裏尼準備好的酒宴,而他自己,則拉著瓦裏尼,一起登上了明杜納城的南城門。

瓦裏尼的心裏多少有些恐慌。他知道格裏烏斯是個不講什麽情麵的人,所以,他也隻是預備了一桌酒席,連漂亮的女人也沒敢找。然而,現在,格裏烏斯連坐也沒坐,反而拉著自己跑到這冷嗖嗖的南城門樓上來,他,到底想要幹什麽呢?

瓦裏尼小心翼翼地對格裏烏斯道:“執政官閣下,您連夜從羅馬城趕到這裏來,一路上肯定非常勞累,可您,連一口水酒也沒有喝,這叫我的心裏,怎麽能過意得去呢?”

格裏烏斯冷冷地道:“大法官先生,斯巴達克思在坎佩尼亞地區和盧卡尼地區活動如此猖獗,嚴重地擾亂了我們大羅馬帝國的秩序,在這種非常時期,你,尊敬的瓦裏尼先生,還有什麽好心情去喝酒嗎?”

“是,執政官閣下說得對 !”瓦裏尼連忙陪上笑。盡管,夜色蒼茫,格裏烏斯不一定能夠看得清瓦裏尼臉上的那種厚重的笑容。 “我們隻有把斯巴達克思和那些暴動的奴隸全部消滅幹淨了,才能夠安心地坐下來盡情地喝酒 ……”

格裏烏斯直直地站立在城門樓上,就像是一棵枯死的樹。他的目光,是一動不動地望著沉沉夜色中的東南方向的。盡管,在如此的深夜,是不可能看到什麽的,但格裏烏斯似乎還是看見了,在那遙遠的地方,維蘇威火山,正屹然矗立著。

格裏烏斯慢慢地收回了目光。“瓦裏尼先生,元老院已經作出決定,把剿除斯巴達克思當作是目前的頭等大事。現在,元老院正從全國各地征集軍隊,並打算從國外調回一些軍團來。不徹底消滅斯巴達克思,我們就決不罷休。瓦裏尼先生,你明白了嗎?”

“是,執政官閣下,我明白了 !”瓦裏尼不由得神情嚴肅起來。 “斯巴達克思一天不除,我們就一天得不到安寧 !”

格裏烏斯道:“我帶來的這兩個騎兵軍團,本是保衛我們帝國首都的衛戍部隊。現在,我把他們交給你,希望你能好好地使用他們,將斯巴達克思一舉殲滅 !”

瓦裏尼 “啪”地來了個立正姿勢。“請執政官閣下放心,此次出征,我要是不打敗斯巴達克思,我就永遠不回到羅馬城去見您!”

格裏烏斯哼了一聲道:“瓦裏尼先生,打仗是要有雄心壯誌的,但光有雄心壯誌還不行,要學會開動腦筋,多想出一些克敵製勝的方法來。我問你,你上一次和斯巴達克思交戰,為什麽會吃了敗仗?”

瓦裏尼吞吞吐吐地道:“上一次我吃了敗仗,主要是我的那個顧問官太無能了,他沒能頂得住斯巴達克思的進攻,在我的軍團還未趕到之前,他的軍團就已經被打垮了 ……還有,斯巴達克思,也確實是太狡猾了 ……”

“瓦裏尼先生 !”格裏烏斯的話語中,好像總是沒有什麽熱度。 “你說的隻是一些皮毛,是戰鬥中的細節。你犯的最大的錯誤是,你的兵力過於分散,給了斯巴達克思以可乘之機 !如若不然,斯巴達克思當時隻有兩個軍團的兵力,怎麽可以把你的兩個半軍團的帝國正規軍打敗?”

如果不是站在這寒冷的冬夜裏,瓦裏尼恐怕早就是汗如雨下了。想當年,他瓦裏尼在國外轉戰南北,掙得了一個 “悍將 ”的名號,有多少人向他歡呼,向他致敬啊 !而此刻,站在這城門樓上,他竟然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一般,受著格裏烏斯的無情訓斥。盡管,他心裏麵很是不快活,甚至,他也有些不服,他在想,話誰都會說,可如果換了你格裏烏斯去領兵同斯巴達克思打仗,你又能怎麽樣呢?然而,格裏烏斯畢竟是高高在上的帝國執政官,瓦裏尼的心中,就是有再多的委屈與不滿,也隻能老老實實地恭立著。俗話說得好,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更不用說,執政官和大法官之間,差了還不止一級。

瓦裏尼囁嚅著雙唇問道:“執政官閣下,依您之見,這一仗,我該怎麽去打呢?”

格裏烏斯胸有成竹地道:“瓦裏尼先生,我雖然身在羅馬,但對斯巴達克思的情況,我也是略知一二的。他在坎佩尼亞地區,共設了三個營地。一個是維蘇威火山,一個在龐貝伊城,另一個就是斯巴達克思的所在地,諾拉城。維蘇威火山上的兵力不多,龐貝伊城和諾拉城內,大概各駐有二個軍團左右的兵力。瓦裏尼先生,我說得對嗎?”

瓦裏尼連忙應道:“執政官閣下高明 !您所說的情況,跟我偵察到的情況,完全一致 ……”

格裏烏斯繼續言道:“表麵上看起來,斯巴達克思的兵力比你的兵力多,而且,他設的那三個營地,成三足鼎立之勢,無論哪一處受到攻擊,另外兩處便可以迅速地趕來支援,但實際上,斯巴達克思卻犯了一個極其嚴重的錯誤,這個錯誤,就跟你上一次犯的那個錯誤一模一樣,那就是,他的兵力過於分散了 !這樣一來,你就可以采取他曾經打敗過你的戰術,用各個擊破的方法,一個一個地消滅他們 !”

瓦裏尼言道:“執政官閣下的意思是,我們應該集中兵力,先攻擊斯巴達克三個營地中的一個?執政官閣下,我們應該先攻擊他的哪一個營地呢?”

格裏烏斯道:“維蘇威火山易守難攻,我們暫且可以不去理他。諾拉城離這兒較遠,我們一時也鞭長莫及。剩下的,就是那個龐貝伊城了。我們可以把兩個騎兵軍團悄悄地開到辛內薩城去,選擇一個合適的晚上,向龐貝伊城發起突然攻擊。即使斯巴達克思得知這一消息後,想從諾拉城趕來支援,恐怕也太遲了。我想,在他的增援部隊還沒有趕到之前,他駐在龐貝伊城的兩個軍團就早已經被我們打垮了。我們打垮了斯巴達克思的這兩個軍團,再去對付他的另外兩個軍團,也就易如反掌了。剩著一座維蘇威火山,我們隻要死死地把它圍困住,什麽問題也都解決了 !”

格裏烏斯說得頭頭是道,瓦裏尼聽了,似乎覺得,還真的像是那麽一回事。格裏烏斯問道:“瓦裏尼先生,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嗎?”

瓦裏尼忙著回道:“執政官閣下,我都明白了 !我一定按照執政官閣下的意圖,盡心盡力地打好這一仗 !”

格裏烏斯又道:“打好這一仗的關鍵,是要使用好我們這兩個騎兵軍團。騎兵軍團開進辛內薩城裏,要具有隱蔽性,騎兵軍團在向龐貝伊發起攻擊的時候,要具有突然性。隻有出其不意,才能打斯巴達克思一個措手不及。還有,騎兵軍團向龐貝伊城發起攻擊之後,你的步兵軍團也要緊緊跟上。龐貝伊城離維蘇威火山很近,要防止維蘇威火山上的奴隸向龐貝伊城去支援。”

瓦裏尼道:“執政官閣下放心,在騎兵軍團向龐貝伊城發起攻擊之後,我會派一個步兵軍團繞過龐貝伊城,堵住維蘇威火山通向龐貝伊城的道路。這樣,既可以防止維蘇威火山上的奴隸去增援龐貝伊城,又可以防止龐貝伊城的奴隸逃到維蘇威火山上去。”

“嗯,你這個主意不錯 !”格裏烏斯多少有些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過,一個軍團不夠,為預防萬一,你最好把你的兩個步兵軍團都派到龐貝伊城和維蘇威火山之間去。這樣,就能保證我們的騎兵軍團徹底地殲滅龐貝伊城的奴隸 !”

“是!”瓦裏尼規規矩矩地道,“我一定遵照執政官閣下的指示辦!”

格裏烏斯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瓦裏尼先生,關於這場戰鬥的事,我們暫且就談到這裏吧。現在,我們都該回去休息了。沒有一個好的精神,是無法同斯巴達克思較量的 !”

意大利半島的冬天也是經常下雨的。有時候,冬天裏的雨,比起夏天裏的暴雨來,也是不會遜色多少的。瓦裏尼就是在一個細雨的冬夜,將他的四個軍團,共約二萬五千多人,由明杜納城開進了辛內薩城。

為了保證軍隊行進的 “隱秘性 ”,瓦裏尼沒有走明杜納城和辛內薩之間的官道,而是悄悄地出明杜納城的西城門,沿著第勒尼安海的海岸,又悄悄地從辛內薩城的西城門開了進去。瓦裏尼以為,他這次運動部隊,應該是神不知而鬼不覺的。

瓦裏尼並沒有急於向龐貝伊城發起攻擊。他讓他的部隊在辛內薩城裏休整了兩天,然後,選擇了一個月不明,星也很稀的夜晚,將四個軍團開出了辛內薩城的西城門,又是沿著第勒尼安海的海岸,一直把部隊開到了和龐貝伊城平行的位置上。這樣一來,他的部隊就離龐貝伊城非常地近了。瓦裏尼想,從這個位置用騎兵部隊向龐貝伊城發起攻擊,即使龐貝伊城的奴隸發覺了,想要逃跑,恐怕也來不及了。

在騎兵部隊發起攻擊之前,瓦裏尼把那兩個步兵軍團的首領召來道:“你們帶著部隊,迅速地插到龐貝伊城和維蘇威火山之間去,截斷龐貝伊城奴隸的退路,並阻止維蘇威火山上的奴隸對龐貝伊城可能的增援。”

瓦裏尼之所以說 “可能的增援 ”,是因為他同那個格裏烏斯執政官一樣,認為盤居在維蘇威火山上的奴隸人數很少,至多不會超過二千人。而實際上,維蘇威火山上駐紮著卡士都斯的整整一個克勒特軍團,而且這個克勒特軍團的人數比一般軍團的人數要多,足足有近八千之眾,隻不過,早在瓦裏尼的軍隊開出辛內薩城之前,卡士都斯的克勒特軍團,奉斯巴達克思之命,除留下千餘人守住火山外,其餘人馬,已開往別處去了。也就是說,瓦裏尼和那個格裏烏斯,雖然知道斯巴達克思的兵力要超過四個軍團,但他們還是大大地低估了斯巴達克思的實力,因為,斯巴達克思的軍團,僅從數量上看,比瓦裏尼的軍隊,多了將近一萬人。這麽重要的情況,瓦裏尼都沒有搞清楚,他又將如何打贏這場關係到他前途和命運的戰鬥呢?

兩個步兵軍團走了之後,瓦裏尼跨上了一匹純黑色的高頭大馬。這匹馬有一個十分動聽的名字,叫做 “追風駒 ”,因為它是一匹寶馬,能“日行千裏、夜行八百”。 “追風駒 ”本是格裏烏斯的坐騎,為了給瓦裏尼鼓勁兒,格裏烏斯便慷慨地將這匹寶馬送給了瓦裏尼。當瓦裏尼從格裏烏斯的手中接過 “追風駒 ”的韁繩時,瓦裏尼心中的那份感激之情,實在是難以言表的。

瓦裏尼跨上了 “追風駒 ”之後,把兩個騎兵軍團的大小軍官召集到了一起,然後對著軍官們言道:“前麵,就是龐貝伊城。那裏,有暴動奴隸的兩個軍團。我們隻要打垮了這兩個軍團,那麽,消滅斯巴達克思,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

瓦裏尼把兩個騎兵軍團分成左、中、右三路。兩個騎兵軍團的首領各帶左右兩路,他親自督率中間一路。他騎在 “追風駒 ”上,撥出腰間長劍,對著龐貝伊方向一指道:“所有的人,聽我的號令 !目標,正前方,前進 !”

霎時,一萬二千多匹馬,騰開四蹄,像一股巨大的狂風,向著龐貝伊城無情地卷去。這鋪天蓋地的氣勢,無論在什麽時候,也是相當驚人的,而在這個寧靜的冬夜裏,就更加地駭人心魄。什麽樣的軍隊,被這股狂風卷著,恐怕也都得要分崩離析了。

龐貝伊不僅是個小城,而且也沒有什麽城牆。瓦裏尼指揮著這股狂風,從北、西、南三個方向,迅速地卷進了城裏。然而,瓦裏尼沒有想到的是,等待他的,不是斯巴達克思的兩個軍團,而是一座空****的城池。龐貝伊城內,連個人影都沒有。

瓦裏尼有些呆了。他不禁想起,第一次和斯巴達克思交鋒的時候,他帶兵奔襲斯巴達克思的大本營,也是撲了一個空營。難道,斯巴達克思這一次,又早早地發覺了我的意圖?

瓦裏尼未免有些心慌意亂起來。看來,格裏烏斯執政官在明杜納城的南城門上指手劃腳所規定的那個 “計劃 ”,是不可能順利地實現了。瓦裏尼還擔心的是,上一回,斯巴達克思留下一個空****的大本營給他,卻在加普亞城城下,將他的副官傅利烏斯及三千人馬一口給吞掉了。這一回,斯巴達克思又想 “吞掉 ”什麽呢?

瓦裏尼畢竟是個久經沙場的 “悍將”。稍稍慌亂之後,他立即便鎮定下來。他一邊派人去和那兩個步兵軍團聯絡,看看那裏有沒有什麽情況,一邊派出大批搜索部隊,向著龐貝伊城的北、東、南三個方向、延伸搜索。他不相信,龐貝伊城裏的兩個奴隸軍團,竟然會這麽不明不白地完全消失了。他以為,這兩個奴隸軍團,是不大可能逃往維蘇威火山的,奴隸們也應該不是大笨蛋,那麽多人,若是都擠在維蘇威火山上,困也困死了。因此,瓦裏尼估計,駐紮在寵貝伊城裏的那兩個奴隸軍團,極有可能是向諾拉城方向逃走了。他們的目的,是趕到諾拉城去和斯巴達克思匯合。

也還別說,瓦裏尼的這個估計,整體上是比較正確的,隻不過,克利克斯的高盧軍團和艾諾瑪依的日耳曼軍團,並不是 “逃走 ”了,而是按照斯巴達克思的意圖,有計劃地撤走了。一 “逃”一 “撤”之間,可是有天壤之別的啊 !

去和兩個步兵軍團聯絡的人回來了,說是布防在寵貝伊城和維蘇威火山之間的兩個步兵軍團,沒有發現任何奴隸軍隊,維蘇威火山一帶,也是 “風平浪靜 ”的。瓦裏尼想,龐貝伊城的那兩個奴隸軍團,一定是逃往諾拉城去了。

恰好,向前方偵察搜索的部隊也陸續回來了。有人向瓦裏尼報告說,在加普亞城和諾拉城之間,發現一支奴隸軍隊,現正向諾拉城方向移動。瓦裏尼眼珠一亮,急忙問道:“那支奴隸軍隊,大概有多少人?”

手下回道:“天太黑,看不清楚。我們也不敢靠得太近。不過,那支奴隸軍隊,至少有一個軍團的人,隊伍很長,看不見頭,也看不見尾 ……”

瓦裏尼心想,這支奴隸軍隊,一定是從龐貝伊城裏逃出來的。可是,為什麽隻有一個軍團呢?瓦裏尼忙著又問手下道:“你們看清楚了嗎?隻有一個軍團、不是兩個軍團?”

手下吞吞吐吐地道:“我們看得不很清楚,不過,雖然奴隸的隊伍排得很長,但據我們估計,也不會有兩個軍團人的 ……”

瓦裏尼的手下估計得沒錯,他們看到的那支奴隸軍隊,的的確確隻有一個軍團。不過,這個軍團,既不是克利克斯的高盧軍團, 也不是艾諾瑪依的日耳曼軍團,而是朋齊的色雷斯軍團。

瓦裏尼有些大惑不解了。那裏怎麽隻有一個奴隸軍團呢?還有一個奴隸軍團跑到哪裏去了呢?斯巴達克思,莫不是又在玩什麽花招?

一個騎兵軍團的首領向瓦裏尼建議道:“大法官閣下,既然已經發現了一個奴隸軍團,那就讓我們的騎兵軍團衝上去,把他們消滅!”

如果讓兩個騎兵軍團衝上去,那麽,在天亮前就可以截住那個奴隸軍團。但是,瓦裏尼沒有這樣做,或者說,他不敢這樣做。因為,他明明白白地覺得,出現在加普亞城和諾拉城之間的那支奴隸軍隊,極有可能是斯巴達克思的一個什麽陰謀。如果他瓦裏尼讓自己的兩個騎兵軍團衝上去了,那他的那兩個步兵軍團就要被遠遠地丟在維蘇威火山一帶了,而狡猾的斯巴達克思,說不定就會帶著他的那三個奴隸軍團突然出現在維蘇威火山附近。如果是這樣的話,斯巴達克思和維蘇威火山上的奴隸兩麵夾擊,瓦裏尼的那兩個步兵軍團可就凶多吉少了。

如果隻派一個騎兵軍團去截殺發現的那個奴隸軍團呢?瓦裏尼認為也不妥當。雖然,一個騎兵軍團對付一個奴隸的步兵軍團,是綽綽有餘的,但是,如果斯巴達克思的大隊人馬,仍然駐紮在諾拉城裏,那麽,斯巴達克思的手下,就有四個多軍團的兵力了,而他瓦裏尼的一個騎兵軍團再厲害,也是很快會被斯巴達克思的大軍所吞沒的。

考慮再三,瓦裏尼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妥。實際上,他也是被 “狡猾 ”的斯巴達克思打怕了。他以為,在沒有弄清斯巴達克思的確切動向以前,還是采取 “穩戰穩打 ”的戰略最好。隻要自己的四個軍團不輕易分開,隻要自己的身邊有兩個騎兵軍團,即使斯巴達克思把他的所有人馬都集中起來對抗,瓦裏尼認為自己也還是有取勝的把握的。換句話說,瓦裏尼已經汲取了上一次戰鬥的經驗教訓,不想讓他的軍團再被斯巴達克思 “分割包圍 ”了。他要倚仗著手中的兩個騎兵軍團,和斯巴達克思打一場硬仗,打一場惡仗,從而徹底地和斯巴達克思決出個勝負輸贏來。隻不過,斯巴達克思會讓瓦裏尼如願以償嗎?

瓦裏尼對手下的一個軍官言道:“去通知那兩個步兵軍團,讓他們速速地向這裏靠攏,不得延誤 !”又吩咐兩個騎兵軍團原地休息,一邊派人到加普亞城和諾拉城一帶繼續偵察,一邊等待著第二天的日出。

天明以後,瓦裏尼率著他的四個軍團大明大亮地向前諾拉城方向進發了。瓦裏尼的意圖很明顯,我就這麽曉行夜宿,一步步地向著推進,你斯巴達克思又能其奈我何?

偵察兵回來報告,昨天夜裏發現的那支奴隸軍隊,已經進入諾拉城內。瓦裏尼不由得冷笑道:“斯巴達克思,看來你的大隊人馬就駐紮在諾拉城內啊 !好吧,我倒想看一看,是你的步兵厲害,還是我的騎兵厲害 !”

臨近中午的時候,瓦裏尼騎在高大的 “追風駒 ”上,已經能夠看見諾拉城的輪廓了。他把大大小小的軍官都召集到一起道: “你們看到了嗎?那裏就是諾拉城,是斯巴達克思的大本營。告訴士兵們,打起精神來,一鼓作氣,打敗斯巴達克思,到諾拉城裏去吃午飯 !”

瓦裏尼命令兩個步兵軍團從南北兩個方向對諾拉城進行包抄,自己親率兩個騎兵軍團,從正麵向諾拉城發起攻擊。他騎在黑色的 “追風駒 ”上,手中的長劍直指著不遠處的諾拉城。他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叫喊道:“軍官們 !士兵們 !為大羅馬帝國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全體聽我的口令,目標,諾拉城,前進 !”

一萬二千多匹馬,騰起漫天的塵霧,又像一陣狂風般,向著諾拉城卷去。這些大羅馬帝國的精銳騎兵,似乎真的抱著為帝國建功立業的信念,一個個揮舞著刺目的馬刀,狂呼亂叫著,張牙舞爪地撲向了諾拉城內。一眼看去,這些羅馬帝國的騎兵,還真的有一種奮不顧身和勇往直前的精神。

兩個騎兵軍團不費吹灰之力就攻進了諾拉城。沒有多久,那兩個步兵軍團也輕輕鬆鬆地衝入了城內。很顯然,這些羅馬軍隊,根本就沒有遇到任何抵抗。而沒有遇到抵抗的原因隻能是,空空的諾拉城內,根本就沒有斯巴達克思的一步一卒。

瓦裏尼悶了,也禁不住地有些惱了。這個可惡的斯巴達克思,到底在搞什麽鬼名堂?可悶歸悶,惱歸惱,士兵們的肚子還是要填飽的。所以,瓦裏尼一邊命令士兵們升火造飯,一邊派出偵察部隊四處去搜尋。他自言自語地道:“我就不信,你斯巴達克思會躲到天上去 !”

瓦裏尼還沒吃好飯,偵察兵就回來報告,說是在諾拉城以南不遠處,發現一支奴隸軍隊,看模樣,那支奴隸軍隊像是要逃到皮森西亞城去。

瓦裏尼急忙問道:“那支奴隸軍隊有多少人?”

因為是白天,瓦裏尼的偵察兵視力就比較好。偵察兵回答道: “大概有兩個軍團。隊伍排得很擁擠,亂糟糟的,各種各樣的東西,到處丟的都是 !”

瓦裏尼很快就得出了如下判斷。第一,這是一支正在潰逃的奴隸軍隊。第二,這支潰逃的奴隸軍隊很可能就是從龐貝伊城跑出來的那兩個軍團。第三,這支潰逃的軍隊之所以往皮森西亞城逃跑,是因為,斯巴達克思極有可能就躲在皮森西亞城裏。

應該承認,瓦裏尼作出這一連串的判斷,速度是非常快的。能如此快地作出如此清晰的判斷,說明瓦裏尼確實有他的 “過人 ”之處。可惜的是,他作出的這三個判斷,竟然沒有一個是正確的。

那支奴隸軍隊的確是由兩個軍團組成的,但是,這兩個軍團並不是從龐貝伊城 “跑”出來的,他們是朋齊的色雷斯軍團和卡士都斯的克勒特軍團。這兩個軍團也不是什麽 “潰逃 ”的軍隊,他們之所以 “擁擠 ”不堪、到處亂丟東西,那主要是做給瓦裏尼的偵察兵看的。斯巴達克思也沒有 “躲”在皮森西亞城裏。他確實是 “躲”起來了,不過,他是 “躲”在一條小山溝裏,正鎮定自若地 “恭候 ”著瓦裏尼的到來。

一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在一場戰鬥的關鍵時刻,作出了如此的錯誤判斷,將會給他的這支軍隊帶來一個什麽樣的結果?更致命的是,瓦裏尼還被斯巴達克思的這種 “逃跑 ”戰術給惹 “火”了。他把所有的軍官都叫到自己的身邊,怒氣衝衝地道:“斯巴達克思已經被我們嚇跑了 !他現在就躲在皮森西亞城裏。我們要鼓足勇氣,一直向南追 !哪怕斯巴達克思跑到西西裏島去,我們也要把他追到,把他消滅 !”

一個軍隊的統帥,既作出了錯誤的判斷,又變得急躁冒進,那是無論如何也不可以原諒的了。不過,從某種角度上去說,這似乎也不能全怪瓦裏尼。他領著他的軍隊,抱著必勝的信心,一路發起進攻,卻連撲了兩座空城,這叫瓦裏尼如何不義憤填膺?

瓦裏尼沒讓他的士兵休息。他叫一個騎兵軍團領先,兩個步兵軍團居中,另一個騎兵軍團殿後,兩萬五千多人的軍隊,排成一條大蟒蛇狀,曲曲折折又連連綿綿地向著南邊挺進了。

之所以說瓦裏尼的軍隊是 “曲曲折折 ”又“連連綿綿 ”地向南挺進,是因為,出了諾拉城,往南走不多遠,地勢就變得很不平坦了。這兒的地形跟加普亞城一帶的地形大不相同。從加普亞城到明杜納城一帶,可以說是一馬平川,而從諾拉城到皮森西亞城之間,卻到處是溝溝坎坎,雖說沒有多少大的山巒,但一個個的大土包、一條條的大溝穀,也必然給部隊的行軍帶來很大的困難。如果瓦裏尼的頭腦還能保持冷靜的話,他便會很容易發覺,他正在行走著的這種地形,是很不利於他的騎兵軍團作戰的。遺憾的是,還沒有從諾拉城出來,他的頭腦就已經不冷靜了。他早已經被 “狡猾 ”又“可惡 ”的斯巴達克思給氣 “糊塗 ”了。他現在的腦子裏隻想著一件事,那就是,向南,一直向南追,追到斯巴達克思,和他決戰。

從中午一直追到傍晚,天已經黑下來的時候,瓦裏尼雖然沒有追到什麽奴隸軍隊,但離皮森西亞城也已經不遠了。瓦裏尼命令部隊停止追擊。因為天黑了之後再追擊的話,是很容易遭到斯巴達克思的襲擊的。另一方麵,他的部隊已經追擊了整整一天,士兵們實在是疲乏得很,所以瓦裏尼就打算讓他的軍隊原地休息一夜,明天早晨再向皮森西亞城進發。他萬沒想到的是,他這一 “原地休息 ”下來,就再也沒有機會向皮森西亞城進發了。

實際上,瓦裏尼命令他的部隊停下來之後,也發覺了這兒的地形有些不對頭兒。遠遠地看去,四周盡是一個又一個的小山包,黑乎乎地趴在那裏,模樣非常地怕人。而瓦裏瓦和他的軍團所處的位置,恰好就在那些小山包的包圍之中。最要命的是,瓦裏尼的腳下,不是一道溝就是一道坎,想找一塊比較大的平坦之地安放那些騎兵軍團的馬匹都很困難。

瓦裏尼確實感覺到一種潛在的危險性。他也很想讓他的軍隊換一個地方宿營。然而,他的士兵們實在是太疲憊了,許多士兵剛剛聽到 “原地休息 ”的命令後,連飯也顧不上吃,就伏地呼呼而睡了。另一方麵,瓦裏尼派出去的偵察部隊回來報告說,那些小山包的周圍,並沒有發現什麽奴隸的軍隊。所以,瓦裏尼也就確信了,斯巴達克思和他的奴隸軍團,肯定是躲在皮森西亞城裏了。故而,瓦裏尼也就沒有改變 “原地休息 ”的命令,隻是分付他的偵察兵,密切注意著四周的動靜,便也安安心心地 “原地休息 ”了。

事實是,斯巴達克思率著他整整五個軍團,外加康尼格斯的騎兵隊,共計三萬三千多人,早就在瓦裏尼的四周嚴陣以待了。隻不過,斯巴達克思和他的軍團,一時離那些小山包還比較遠,瓦裏尼的偵察兵未能偵察到而已。一直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斯巴達克思和他的軍團,才悄悄地從四麵八方向那些小山包攏近。

斯巴達克思為打好這一場戰鬥,很是費了一番心思。安妮死後沒多久,他便得知有兩個羅馬騎兵軍團開進了明杜納城。為了證實這一消息的準確性,他命康尼格斯親自喬裝打扮潛進了明杜納城。康尼格斯帶回來的情報是,瓦裏尼在明杜納城裏,已經擁有四個軍團的兵力了。斯巴達克思便感覺到,他和瓦裏尼的第二次交鋒,是在所難免的了。

當時,奧爾齊爾和艾諾瑪依等人,認為瓦裏尼隻不過是四個軍團,而義軍卻有近六個軍團的兵力,所以,他們便主張在龐貝伊城和維蘇威火山一帶布下防線,與瓦裏尼打一場漂漂亮亮的陣地戰。斯巴達克思卻以為,應該還是以運動戰為主,在運動中尋機殲滅敵人。

斯巴達克思的理由主要有兩點。一,瓦裏尼在羅馬軍隊中是以“悍將 ”著稱的,打陣地戰是瓦裏尼的 “強項”。二,瓦裏尼雖然隻有四個軍團,但那四個軍團裏,卻有二個騎兵軍團,而龐貝伊城和維蘇威火山一帶,除了突兀兀的維蘇威火山外,幾乎全是平坦的曠地,這樣的地形,是很有利於騎兵軍團作戰的,而如果讓瓦裏尼的騎兵軍團發揮出最大的威力,那麽,義軍部隊雖然在人數上占有優勢,卻也很難抗得住瓦裏尼的迅猛攻勢的。斯巴達克思的結論是,應該揚己之長避敵之威,應該最大限度地避開瓦裏尼騎兵軍團的威力、最大限度地發揮自己在兵力上占優勢的長處,這樣才能既消滅了敵人又減少了自己不必要的傷亡。

斯巴達克思為說服奧爾齊爾和艾諾瑪依等人,花費了好長時間,最後,克利克斯、康尼格斯、卡士都斯和朋齊等人,都同意了斯巴達克思的主張,奧爾齊爾和艾諾瑪依才沒有固執己見。

統一了思想認識之後,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才能 “揚長避短”了。康尼格斯是騎兵隊的首領,也是偵察隊的首領。他對坎佩尼亞地區的地形,比誰都熟悉。他向斯巴達克思建議道,諾拉城和皮森西亞城之間,是最不利於騎兵軍團作戰的了。斯巴達克思采納了康尼格斯的意見。剩下來的問題就是,怎樣才能把瓦裏尼引到諾拉城和皮森西亞城之間呢?

為預防瓦裏尼的突然襲擊,斯巴達克思早在瓦裏尼的軍隊開進辛內薩城之前,就悄悄地把卡士都斯的克勒特軍團大部和克利克斯的高盧軍團以及艾諾瑪依的日耳曼軍團,分別從維蘇威火山和龐貝伊城撤到了諾拉城一帶。不過,瓦裏尼是不會乖乖地聽從斯巴達克思的擺布的,必須拋給瓦裏尼一個誘餌,瓦裏尼才會跟著 “誘餌 ”一路追過來。斯巴達克思以為,這個 “誘餌 ”,便是這場戰鬥的關鍵。

派誰去充當這個 “誘餌 ”呢?斯巴達克思最後想到了朋齊。不管怎麽說,朋齊是自己的同鄉,又是自己過去的戰友,讓朋齊作這個 “誘餌 ”,斯巴達克思是非常放心的。

實際上,作這個 “誘餌 ”是非常危險的。斯巴達克思充分地考慮到了這種顯而易見的危險性。這種危險性就在於,既是 “誘餌”,就不能離瓦裏尼太遠,而瓦裏尼卻有兩個軍團的騎兵部隊,如果瓦裏尼大膽地派出他的騎兵軍團去追擊那個 “誘餌 ”,那麽,朋齊和他的色雷斯軍團就處境不妙了。雖然,斯巴達克思也考慮到了,瓦裏尼由於上一次戰鬥的失利,這次恐怕不敢作出如此大膽的舉動,但隻要有一點點可能性,斯巴達克思就不能不去預防。所以,斯巴達克思就對朋齊道:“如果瓦裏尼不派騎兵軍團追你,你就帶著你的軍團開進諾拉城,等瓦裏尼繼續東進了,你便大明大亮地向著皮森西亞城方麵行進。如果瓦裏尼派他的騎兵軍團追擊你,你千萬不要和他交鋒,也不要再往諾拉城開進,那時候我們主力已經到皮森西亞城北麵埋伏起來了,你要帶著你的軍團向西北方向挺進,設法進入加普亞城,憑著加普亞城的城牆固守待援 !”

結果是,瓦裏尼真的如斯巴達克思所料想的那樣,並沒有敢派騎兵軍團去追擊朋齊的色雷斯軍團。這樣一來,朋齊便順利地引誘著瓦裏尼一步步地向著斯巴達克思的埋伏圈走來了。斯巴達克思的整個戰略部署,也就得以一步步地一點點地實現了。

看起來,斯巴達克思的這個戰略部署並不複雜。而實際上,這裏麵有一個十分微妙的因素幾乎起著決定性的作用。這個微妙的因素就是,斯巴達克思對瓦裏尼的心理活動揣摩得非常準確,他對瓦裏尼遇到什麽事會怎麽想、又會怎麽做,估計得幾乎是天衣無縫。要不然,瓦裏尼為什麽會那麽老老實實地一直走進斯巴達克思的埋伏圈呢?

這個 “微妙因素 ”看起來非常簡單,但是,一個軍事將領,如果不能夠準確地判斷對手到底在想些什麽,那他就必然要吃大虧的。斯巴達克思和瓦裏尼二人,恰好是這個論點的正反例證。

為了更有效地 “吸引 ”瓦裏尼一路南下,在瓦裏尼就要走進埋伏圈之前,斯巴達克思把卡士都斯的克勒特軍團也派了上去。卡士都斯和朋齊一起,將克勒特軍團和色雷斯軍團故意搞成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一邊亂哄哄地走著,一邊亂七八糟地扔東西。果然,瓦裏尼深信不疑,帶著他的四個軍團,一直追到斯巴達克思的埋伏圈裏來了。

現在,瓦裏尼和他的四個軍團正在 “休息 ”,而斯巴達克思和他的近六個軍團的人馬,正一點點地縮小埋伏圈。瓦裏尼是 “無備”的,而斯巴達克思卻是 “有備 ”的。瓦裏尼雖然有兩個騎兵軍團,但在這麽一種溝溝坎坎、坑坑窪窪的地形裏,甭說他們 “無備 ”了,即使是 “有備 ”,他們的馬上優勢也很難發揮出來。相對而言,斯巴達克思的人數上的優勢,便可以盡情地發揮出來了。也就是說,這場戰鬥還沒有正式打響,但勝負輸贏卻早已是不言而喻的了。

眼看著,斯巴達克思的人馬已經將瓦裏尼的四個軍團嚴嚴實實地包圍起來了。奧爾齊爾耐不住寂寞了。此時此刻,他早已把安妮之死一事遠遠地拋到第勒尼安海裏去了。他跑到斯巴達克思的身邊道:“大哥,可以叫弟兄們發起衝鋒了吧?瓦裏尼正在帳蓬裏睡得香呢 !”

斯巴達克思卻搖了搖頭道:“奧爾齊爾兄弟,你怎麽這麽性急啊?你抬頭看看天,就要下雨了呢 !”

可不是,原先還有幾點疏星的天,此刻,早已是黑洞洞的一片了。而且,分明有幾滴雨,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奧爾齊爾的臉上。奧爾齊爾高興地道:“大哥,真的下雨了呢 !”

奧爾齊爾能不高興嗎?如果此時能下一場大雨,那麽,原先就崎嶇不平的道路,將會變得泥濘不堪,而這樣一來,瓦裏尼的那兩個騎兵軍團,就一點作用也發揮不出來了。瓦裏尼的騎兵軍團若是發揮不了一點作用,那麽,斯巴達克思的義軍部隊的傷亡,便會大大減少。所以,奧爾齊爾便在斯巴達克思的身邊,低低地同時又十分虔誠地禱告道:“老天爺,看在我們這些做牛做馬的奴隸份上,你就快點下一場大暴雨吧 ……”

也許是奧爾齊爾的虔誠感動了老天爺,也許是老天爺有意要成全這些受苦受難的奴隸們,在奧爾齊爾低低地禱告聲中,突地,黑洞洞的天宇霎那間裂開一道光芒四射的閃電,跟著,一聲巨雷仿佛要把沉睡過去的意大利半島給震醒。巨雷過後,傾盆似地大雨便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瓦裏尼和他的士兵的身上。而且,還不僅僅是大雨,大雨之中,雜裹著一陣猛似一陣地狂風。雨借風力,風助雨威。片刻之間,狂風暴雨便將這一帶完完全全地震懾住了。

在這麽一個冬天,在這麽一個冬天的深夜,竟突然之間,刮起了狂風、下起了暴雨,這,豈不是人間的一大奇觀嗎?

瓦裏尼和他的軍團士兵,這下子可慘了。雖然他們大都帶有帳蓬,但小小的帳蓬,怎能敵住這等狂風暴雨的襲擊?幾乎所有的人都被雷聲和雨聲驚醒了。他們當中的許多人,都剛剛從睡夢中醒來,一時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就見一個又一個的帳蓬被無情的狂風連根拔去,豆大的雨點,“劈哩叭啦 ”地在他們睡眼惺鬆的臉上砸出一聲又一聲地脆響。一下子,瓦裏尼的四個軍團便亂成了一鍋粥。狂蹦亂跳的有,鬼哭狼嚎的有,有的去追被風卷走的帳蓬,有的去拉被雷聲驚嚇的馬匹 ……就在瓦裏尼的軍團亂了套的當口,更“慘”的事情發生了。比狂風暴雨更為猛烈的義軍士兵,從一個又一個的小山包的後麵,高舉著刀劍和長槍,齊聲呐喊著,一批接著一批地,向瓦裏尼的軍團掩殺了過來。

這是何等壯觀的情景啊 !天上,是狂風暴雨,地上,是暴雨狂風,瓦裏尼和他的軍團,如何能經受得住這雙重的打擊?

也許,瓦裏尼本來是能夠組織起一些有效的抵抗的,他畢竟有二萬五千多名士兵,然而,瓦裏尼沒有想到的是,他的那兩個步兵軍團裏,有一千多人是他原來的顧問官科辛紐斯手下的潰兵,這些潰兵早就被義軍戰士嚇破了膽,此刻,他們見四麵八方都是衝殺過來的義軍,便不由自主地大聲喊叫道:“不得了啦 !斯巴達克思衝過來了 !快逃命吧 ……”經這些潰兵們一喊,本來就驚慌失措的其他士兵,便一下子就喪失了鬥誌,不再聽從軍官們的命令,各顧逃命去了。所謂兵敗如山倒,麵對著如此混亂的局麵,瓦裏尼縱使有天大的能耐,也隻能莫可奈何了。

瓦裏尼眼看著這種局麵已經無法收拾,便也不再想著做什麽無謂的掙紮了。在這種岌岌可危的關頭,當然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緊。故而,他也沒有同其他的軍官打招呼,徑自跨上那匹高大的 “追風駒 ”,帶著身邊的數百名警衛,也不顧三七二十一了,隻一路向北突去。不知是哪個義軍戰士發現了他,手中的投槍 “嗖”地就向瓦裏尼紮來。也許是天太黑了,也許是風太大了,那支投槍並沒有紮中瓦裏尼的脊背,而是紮中了瓦裏尼的屁股。瓦裏尼 “哦”地一聲怪叫,翻身從 “追風駒 ”上摔了下來。好在他的那些警衛一個個都很忠勇,急忙把他扶上另一匹馬,繼續向北衝擊。天太黑,人也太多,瓦裏尼的那些警衛們,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還真的保著瓦裏尼從義軍的包圍圈裏突了出去。隻不過,瓦裏尼雖然從義軍的手裏逃回了一條性命,但羅馬元老院裏不會再次 “寬恕 ”他一敗再敗的 “戰績”。他的下場,也定然不會比他的前任克羅丟好在哪裏的。至於格裏烏斯執政官贈送給他的那匹 “追風駒 ”,以後卻成了斯巴達克思南北征戰的坐騎。這一點,恐怕是那個格裏烏斯執政官連做夢也不會想到的事吧。

到第二天的黎明,這場戰鬥就算基本結束了。斯巴達克思及義軍戰士,共殺死殺傷了二萬餘名羅馬官兵。義軍自己,也有一個軍團左右的士兵陣亡。令斯巴達克思感到興奮的是,他們不僅徹底打垮了瓦裏尼,而且還繳獲了四千多匹戰馬,這其中,就有瓦裏尼的那匹 “追風駒”。斯巴達克思高興地對康尼格斯道:“兄弟,我們也可以組建一個正正規規的騎兵軍團了 !”

康尼格斯也高興地回答斯巴達克思道:“大哥,我們有了騎兵軍團,就不怕羅馬軍隊的騎兵軍團了 !如果羅馬軍隊膽敢再派騎兵軍團來攻打我們,我們就可以和他們麵對麵地大幹一場了 !”

是呀,打了勝仗總是令人欣慰的,但斯巴達克思心裏很清楚,他們前麵的路,還遠著呐。

從公元前七十三年的暮冬,到公元前七十二年的初春,斯巴達克思帶領著新組建不久的康尼克斯的騎兵軍團,用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向東,橫掃了整個薩莫奈地區,再向東,攻入了亞得裏亞海海岸的阿普利亞地區,再向南,打進了意大利半島最東邊的卡拉布利地區,並直逼亞得裏亞海海岸最大的港口勃隆底辛。一時間,整個意大利半島的南部,除了最南端的布魯丁地區尚未遭到斯巴達克思的襲擊外,其他的地區,都被斯巴達克思毫不留情地 “掃** ”了一遍。

斯巴達克思 “掃** ”的目的,一是無情地摧毀當地的羅馬統治,二是極力地發展和壯大義軍的力量。到公元前七十二年的初春,起義軍的隊伍發展到了七萬多人,組成了包括康尼格斯騎兵軍團在內的十二個軍團。在這種情況下,斯巴達克思主動地放棄了一直牢牢據守著的維蘇威火山,把他的起義大軍開進了加普亞城, 將加普亞城當作了義軍的大本營。

起義軍的實力空前強大,攻打羅馬城的計劃就又被提到了議事日程上來。艾諾瑪依和奧爾齊爾等軍團首領,恨不得一下子就能打進羅馬城裏。奧爾齊爾對斯巴達克思道:“大哥,我們已經有這麽多的弟兄了,打到羅馬城裏去,隻不過是小事一樁了 !”

艾諾瑪依也對斯巴達克思道:“大哥,即使羅馬城裏有那麽十個、八個羅馬軍團,我們也不用怕他們了 !”

斯巴達克思看得出,盡管克利克斯、卡士都斯和康尼格斯等人,嘴上沒說什麽,但他們的心裏,卻也是和艾諾瑪依及奧爾齊爾等人想的是一樣的。他們都以為,憑著義軍這十二個軍團,要打進羅馬城裏去,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在這麽一種情況下,斯巴達克思也隻好和他們一起,開始製訂向羅馬城進軍的路線了。不過,斯巴達克思還是十分慎重的,他並沒有在艾諾瑪依等人過分高漲的熱情鼓動下,就草草率率地把起義大軍開向羅馬去了。他以為,在攻打羅馬城之前,首先應該把羅馬城裏的虛實打探個清楚。這一點若是沒有做到,起義部隊很可能就會吃虧。所以,他便命令康尼格斯親自帶些人北上,潛入羅馬城內,將羅馬城內羅馬軍隊的布防情況,特別是羅馬軍隊的數量情況,弄個一清二楚。

艾諾瑪依和奧爾齊爾等人對斯巴達克思的這一做法,很是不以為然,甚至,他們認為斯巴達克思的這一做法,純粹是 “多此一舉”。奧爾齊爾對艾諾瑪依道:“兄弟,康尼格斯兄弟這一去一回,要白白耽誤掉多少時間啊 !我真是搞不明白啊,大哥怎麽越來越變得膽小起來了?羅馬軍隊不就是那麽回事嗎?他們什麽時候占過我們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