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了赫連昌的拓跋琞在營中休整了兩日之後,召來張太監,幫著他往魏國王都成王那裏去了一封信,內容無他,便是將此次進攻胡夏之事草草做一個稟報。
帳中,拓跋琞與張太監正就此事商議著。
“王爺召老奴來,不知有何吩咐?”張太監進帳後行禮問道。
“張大人,本王召你來,是想讓你於這兩日將出兵胡夏一事報於王都,其他的便沒什麽交待的了。”拓跋琞吩咐完繼續著案頭上未完的文書批閱
“不知王爺想讓老奴如何寫?畢章,這出兵胡夏並非是王都的意思,若讓傳了信去,恐怕……”張太監擔憂道。
聽聞此言,拓跋琞若有所思地頓了頓,隨即道:“誠然,與胡夏一戰並非王都傳來的旨意,但漠北大軍開赴胡夏已成事實,兵動即得上報朝廷,否則便會引來隨意調兵、意圖不軌的構陷,張大人可明白?”
“老奴愚鈍!”張太監行了個禮,欠身道,“敢問王爺,措辭上可有什麽要求和講究?”
“這便是你該考慮的事了。本王既將此事交於你,便是相信你不會令我失望。”拓跋琞的話語氣平淡,無喜無憂,但意思卻明白得很。
的確,他不願意自己在朝廷的法度上有什麽硬傷讓成王挑剔進而當成把柄,但出兵胡夏又是不得不做之事,因此才把這個難題拋給了張太監。以張太監在成王麵前的寵信,加上他一直擔憂自己老了老了無法歸鄉,因此,在這事情上頭,定會辦得妥貼。
果然,張太監向成王去信一封,大致講了諸如胡夏在和親途中如何不可遏地侵犯了大魏,而懷寧王又如何不得已地出了兵攻下了胡夏的統萬城之類的話,寫完後給拓跋琞過了目便寄去了王都。
成王見著信後,看著是張太監的回信,覺得也沒什麽好疑心的,畢章有他信任有嘉的老奴才跟著,自然出不了什麽錯。
於是,成王提筆回了信,不僅在一封裏告知了張太監素和已然逃出王都的事,還讓他密切留意素和是否逃到了拓跋琞處,注意守好口風,切莫將當年他二人與素和之事泄露出去。
當然,這封信最後還是落在了拓跋琞的手上,拓跋琞一看,淡淡一笑,隨後便於身旁的燭火處將其燒毀了。
胡夏赫連闊集結兵力準備與漠北大軍交戰的情況稟告到拓跋琞那裏後,拓跋琞心中大快。
過去的幾月裏,借著胡夏國內三位王子爭權奪利的契機,拓跋琞通過滅了赫連昌,收了他麾下八萬兵力,更是斬斷了赫連闊的左膀右臂,對於如今的赫連闊而言,就好比是被卸去了兩隻大螯的螃蟹,雖然看上去氣勢洶洶,實則威力弱了許多。
對於拓跋琞來講,相比起赫連闊就此藏起來,閉而不戰,他能親自出城迎戰反倒是一件好事。
“傳令下去,漠北大軍整體向統萬挺進後進入備戰。”拓跋琞下了這道命令,是欲與赫連闊來一場對戰,並一舉拿下胡夏。
赫連闊接連幾天都是心火大盛,八萬兵力落入拓跋琞之手的事實讓他至今依舊寢食難安。漠北大軍挺進統萬,胡夏現有守軍不過五萬,此前人數頗多的胡夏軍有不少損耗於前不久的那幾場王子爭奪戰中。
雖未戰,但勝負已分。赫連闊手下的兵將們對於不久後的戰事皆心中有數。盡管史上有不少以少勝多的戰征奇跡,但那卻是集“天時、地利、人和”與一體之果,且不論眼下天時不時、地利不利,就是這人和一項就已經沒了優勢。
不僅眾將士從上往下皆厭戰得很,對軍隊之統領赫連闊也是厭惡至極,如此情形下如何同心協力、一致對外?況且,赫連闊同有點將領之才卻無經天緯地之能,如何難屈屈三萬殘兵抵擋住漠北大軍的進攻還要反敗為勝,全軍上下除了赫連闊一人,估計再沒人看好這局勢。
赫連闊出征的前幾日,一個名叫王元德的大臣鬥膽進言道:“汗王,如今戰事即將開始,勝負一事雖未定,但我軍之優勢卻極為有限,不如與北魏主動言和,倒還能保住胡夏一囯。”
王元德是赫連闊當年征戰後秦時俘虜的一員大將,也是當年後秦有名的精通軍事之才。當年,後秦被滅之時,王元德原本是帶著一家老小在城樓下準備以死謝國的,赫連闊當時並未識得此人之才,隻是覺得一個傷心傷得要死要活的大男人,留著也無甚用處,於是沒有理會王元德的這一壯舉,依舊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赫連闊的身邊有一個當年幫著他奪得後秦皇權的心腹,名叫姚征,當年就是他幫著赫連闊定下造反之心,也是他幫著赫連闊奪下後秦的皇位,因而備受赫連闊信任。
姚征見王元德此舉,又見赫連闊無識才之意,於是便進言赫連闊,告知他此人乃後秦軍事之才,雖眼前以死相敵,但倘若能想辦法讓他為準備新建的胡夏出謀獻策,哪怕隻是一件事,赫連闊也是有利無害的。
聽到姚征的意見,赫連闊在心裏盤算了一會兒,心想,無論如何也算是沒做虧本的買賣,於是叫人將王元德及其家人父城樓上捆了下來,並囚了王元德的家人做為條件,要他終身為赫連胡夏所用。
於是,王元德才留用到了現在。原本,骨氣錚錚的王元德在被赫連闊囚禁之後一心求死,無奈家人均握在赫連闊手裏,不得不就勢順從,以求家人之安,但他卻也在心裏暗自下了決心,此生不為赫連闊出一計、不為胡夏獻一策。
今日之所以鬥膽獻言,實不為赫連闊,而是為城中近三十萬的胡夏百姓。說來,這些百姓著實可憐。且不論那些原本的後秦子民,當年從後秦被赫連闊改成了胡夏後,終日活在他的陰影之下,那些從征戰中被掠來的人質更是苦不堪言。
王元德在胡夏的這幾年,目暏了這些百姓經曆的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滿城都是血雨腥風的引子,稍有不慎就會被赫連氏處以極刑,一不小心就踩在了赫連氏情緒的地雷上粉身碎骨。王元德自認為是一個讀過聖賢書、胸懷天下的剛正男兒,但麵對此等境況卻無能為力。
眼下,赫連闊不僅要賭上自己的性命,還要拉著全城的百姓跟著遭殃,這一點,王元德就實在忍不下去了。
不過,以赫連闊的性子,王元德這樣的直言不諱,確實得不到賞識,相反,他的這一席話讓赫連闊大為震怒。
“哦?!這太陽怎麽從西邊出來了?是我沒聽清還是你沒睡醒?竟然能在我有生之年聽到你的一句進言,還真是難得啊!”赫連闊一臉陰沉,帳中氣氛變得有些窒息。
王元德早就料想赫連闊會是這樣的反應,於是又一次不緊不慢地重複道:“此次與漠北大軍對戰,我軍並無優勢,還請汗王以胡夏百姓安危為先,主動與大魏言和。”
“言和?!”赫連闊怒氣更勝,“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還請王大人告訴我。北魏拓跋琞殺我子、占了我八萬大軍,你要我同他言和?!簡直是白日作夢!”
“的確,汗王說的都是事實,但如若當初沒有隨意更換太子一事挑起王子們之間的殺伐,也不會有赫連貴請來援兵一事,再則,汗王執意與舊敵柔然聯手攻擊北魏,拓跋琞豈能坐視不理?眼下到了這個田地,除了言和之計能保全胡夏之外,打一場硬仗隻怕是凶多吉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