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闊對於王元德慷慨激昂的話一點也不在乎,他端坐在帳中,像在聽一個笑話一樣聽著王元德的話。

“你的意思是,如今胡夏的情形是我自己引火燒身了?”赫連闊不滿地反問道。

“不敢!我隻是為胡夏百姓的安危著想。”王元德起身行禮道。

“看來,這麽些年來你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性子。”赫連闊站起身來,抬手一揮招呼了幾名侍衛過來,“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扔在火堆裏烤烤!讓他知道什麽是才是真正的‘引火燒身’!”

王元德隨即被幾個兵士拖出了帳,另外一名大臣站了出來:“汗王且慢!”

赫連闊斜目一視,冷冷道:“怎麽?你也想一起麽?”

“屬下不敢!屬下隻是突然想起姚征將軍在此之前的兩個囑托與王元德有關,想提醒下汗王罷了。”

“囑托?姚征?”赫連闊略加思索了一會兒,道:“你倒是說說,哪兩個囑托與這個陣前擾亂軍心的人有幹係?”

“屬下記得,姚征將軍臨終前曾讓汗王善待王元德,當時在他的病榻前,您是親口許諾過的。”這位臣下把話說完後,略微抬頭地看了看赫連闊的神情。

赫連闊微微皺著眉頭,顯然他憶起了當日姚征臨終之前的神色以及當時的囑托。

見赫連闊沒有發作,臣下繼續道:“這第二個囑托便是姚征將軍此前常常提起的,越是大戰來臨之際,越不可輕易見血,此乃凶兆!今日汗王若是懲罰了王元德,不僅不利於過幾日的大戰,還違背了汗王故交姚征將軍的兩宗遺囑,還請汗王三思!”

大臣的話讓赫連闊一時冷靜了不少,若說這世間還有什麽話能讓赫連闊稍微冷靜下來,除了姚征以外,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隻可惜,姚征當年幫著赫連闊反征了後秦之後,便身染怪症臥床不起了,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姚征便沒了性命。

姚征的離奇去世,很多人都說他是因為幫著赫連闊倒行逆施,殺了嶽父、奪取後秦政權而惹怒了神明,結果才這樣撒手人寰。此前赫連闊也頗為殘暴,但不至於到了嗜血如命的地步,自從姚征去世之後,似乎再沒有人能管住他一般,日複一日,赫連闊就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臨終前,姚征曾向赫連闊留有三個遺言。第一個就是勸他善待後秦的民眾以及日後征戰歸順的百姓;第二個就是勸他要留住王元德的性命,若哪一日征戰在即可征求他的建議;第三個,便是要赫連闊斂一斂自己的性子,切莫在大戰開始之前大開殺戮,以免觸了黴頭。

隻是,姚征的這些囑咐,赫連闊並沒有熟記在心,也沒有好好地踐行,若不是今日有人想起來,恐怕赫連闊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不過,今日這位屬下的提醒倒是讓赫連闊有些觸動,許久沒有聽到姚征這個名字,憶起往昔,赫連闊心中有些冷靜,隨即下了令,讓兵士將王元德從火堆旁放下,改為鞭笞四十,隨後扔進了牲口棚裏囚禁起來。

飼馬的馬廄裏,一陣陣的惡臭襲來,王元德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一臉的苦笑。他在苦笑,笑自己不自量力,竟然想在赫連闊這個魔頭麵前以胡夏百姓的安危勸他不要動兵;他在嘲笑,嘲笑自己竟然沒有在當年後秦被破時一頭載下城樓去一命嗚呼,而是苟且到今日,仍舊被赫連闊當成牲口一樣來對待;他在譏笑,譏笑整個胡夏臣屬這麽多,竟然全都屈服在赫連闊的**威之下,沒有一個人敢動彈……

怎麽辦?如此下去,胡夏將近三十萬的百姓必定毫無以為地成為赫連闊任性跋扈的陪葬品,反正終究是一死,何不點著此身將赫連闊一並燒了,總比三十萬百姓跟著一起遭殃要來得強。

是夜無月,以往空無一人的馬廄裏來了幾個人,把王元德接走了。王元德起先有些不明所以,還打算反抗,但看清了來人的麵目便安靜了,極為配合地跟著他們離開這個充滿惡臭的牲口棚。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在大帳內護著王元德的大將。

“將軍為何救我?”王元德虛弱地問道。

之間這位大人立馬跪在地上,抬手高舉過頭頂,半帶抽泣地激動道:“王將軍為我胡夏子民請命,我等甚為欽佩!”

王元德一陣冷笑:“我請命請到了這步田地,如若不是現在行動不便,我早就結果自己的性命,竟還能換來你的一句‘欽佩’,真是愧煞我了。”

“不瞞大人,我等早就對赫連闊的專橫跋扈甚為痛恨。如若不是家人老小都被他囚了去,誰還願意繼續在這裏為他效力?如今,拓跋琞率漠北大軍來襲,胡夏近三十萬百姓眼看就要麵臨生靈塗炭的境地,赫連闊卻為了自己的私心,全然不顧,令我等甚為痛心!”這位將軍說著,眼角竟留下了幾滴清淚。

“是啊,滿朝上下,竟無一人是赫連闊的對手,真是令人唏噓地很哪!”王元德悲哀道。

“將軍切莫傷懷,我等有一計策,雖非萬全之法,但卻是適時之舉,如若行得通的話,或許真能挽救三十萬胡夏百姓。隻是……或許需要將軍幫上一忙才可。”

聽聞眼前這位將軍的話,王元德的眼中頓時亮出了光,此時,的確沒有什麽事情比拯救胡夏百姓更能讓這位滿懷百姓安危的將軍燃起希望的。

“哦?是何計策?說於我聽聽,莫說是一個忙了,就是十個、百個,隻要能拯救胡夏百姓,王某定然萬死不辭。”王元德說著,急匆匆地起了身,隻是傷口疼得厲害,他倒吸了幾口涼氣,將動作放緩,斜斜地倚靠在床榻上。

“我等素問懷寧王乃天下聞名之英傑,且頗為愛才,既然我等不能在赫連闊這裏獲得重用,不如主動向懷寧王投誠,屆時裏應外合,迎接漠北大軍入營?”搭救王元德的將軍建議道。

“爾等想倒戈?!”王元德眼神中流露出驚訝的顏色。

“王將軍,事已至此,您難道對赫連闊還抱有什麽希望?!難道您真想看著城門被破,原來後秦的子民們,後來歸順胡夏的百姓們慘遭破城屠殺?!”將軍語氣堅定中帶著悲憫之情,此言此語正中王元德內心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