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赫連闊引以為傲的統萬城開始被茫茫白雪覆蓋,漫天漫地白茫茫的一片顯示出紛爭被覆蓋的純淨,而更像是帶著幾分悼念的色彩籠罩著赫連闊的城池。
赫連闊按照胡夏出兵的傳統,擇了一個適宜出兵的好日子,在全員將士麵前草草地宣了出兵之詔,隨即命坐下三萬兵將出城開赴黑水,尋得拓跋琞與之一戰。
這樣的命令雖然缺乏充分的考慮,但對於赫連闊而言,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按照他的性子,斷然不會接受王元德的建議,主動言和,即便是知道戰勝的可能性不大,他還是固執地前往,唯一改變的就是將親自率兵出征改成了派兵出征。而他自己,則躲在固若金湯的統萬城裏靜候佳音。
說起統萬城,其固若金湯在西域各國裏是出了名的。赫連闊自己心裏清楚得很,即便是自己當年倒戈,勢如破竹地將後秦的兵力壓製於自己手下,如若不是當時的軍師姚征想出了法子買通了城門的守衛大開城門,但憑手中的兵力硬闖,是攻不下這個城池的。
對於這一點,拓跋琞亦有共識。斬殺了赫連昌以後,拓跋琞倒是不怕赫連闊宣布親自率兵出征,怕就怕赫連闊躲在統萬城裏不出來,更怕他一躲就躲上個一年半載的,漠北大軍就算再如何神勇無畏也耗不過他。
如今,赫連闊改了主意,命令手下的兵士帶兵出征,自己躲在統萬城裏優哉優哉地等著消息,這對於拓跋琞而言,並不是一個好消息。幸好,此前他已經收到了王元德等人的投誠,他們會按照約定在漠北大軍到達統萬城城下時打開城門,如此,拓跋琞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占領統萬,擒拿赫連闊。
赫連闊派出去的三萬兵將的確遵照赫連闊的旨意開赴黑水,不過,他們並沒有在黑水一代與漠北大軍交戰,領軍的將領找到漠北大軍的宿營地,並將自己的“萬名帖”遞交於拓跋琞,意思很明確,這三萬大軍願與漠北大軍一道前往統萬,安然地返回故裏。
拓跋琞見到領軍的將領呈上的“萬名帖”,隨即明白其中的意思。三萬大軍在黑水一帶住了一宿,第二日,拓跋琞與領軍將領會了麵,並在這三萬胡夏軍麵前做了宣告。
“古往今來,所謂統治者,均以民為本、為民而生,此乃天道矣。今有赫連闊一人,暴戾無道、私心毒辣,違背民心民意,棄萬民於不顧。本王順應道法正理,救萬民於水火,還百姓之安居樂道,願諸位將士與本王同仇敵愾,平複赫連闊之亂,早日回歸故裏,與親友團聚!”
不過短短的幾句話,卻聽得到三萬兵將內心奔湧、淚流滿麵。的確,他們在赫連闊的陰影下生活了太久,以至於全然忘了自己原本就是自由之身。拓跋琞的話雖然簡短,但卻讓他們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是可以有尊嚴地生活的,原來自己也是可以和親友家人們愉快地生活在陽光之下的。
一時間,立於拓跋琞麵前的三萬胡夏士兵默然了。
率軍的將領高喊一聲打破了沉默:“我等願追隨懷寧王一道掃除赫連暴君,還胡夏子民一個太平!”
“我等皆願追隨懷寧王還胡夏一個太平!”眾將士不由地跪地,齊聲呼喊道。
懷寧王立於軍士麵前,麵露微笑。
即日,懷寧王將投誠的三萬胡夏兵將編入了作戰隊伍裏,同此前從赫連昌手中歸順而來的八萬胡夏大軍一道越過黑水一帶,直取統萬城。
清晨,冰天雪地的時節裏伴著濃雲密布,整個統萬城顯得格外的寂靜。
戰事迫在眉睫之際,赫連闊昨夜依舊任著性子狠狠地鞭笞了兩個奴婢,隻因他們在為赫連闊布菜時,不小心碰髒了他的衣服。昨天夜裏,赫連闊是看著這兩個人被皮鞭漸漸地抽得麵目全非而入睡的,今早天氣不好加上昨夜動了怒,故而此時依舊躺在床榻之上,昏昏沉沉地睡著。
拓跋琞的大軍已然浩浩****地來到了統萬城下,守城的衛兵將這個消息即刻報了上去,赫連闊的心腹在睡夢中被驚醒,外衣還沒來得及裹緊便踉踉蹌蹌地跑到了赫連闊的大帳前,稟告此事。
赫連闊昏昏沉沉中聽到一二句急促而慌亂地稟告,以為是自己睡糊塗了,於是極不耐煩地朝著門外胡亂喝了幾聲,翻了個身子有呼呼大睡起來。
帳門外的心腹聽見鼾聲再起,心中原本急切之氣更勝,因而也顧不得這許多禮數了,即刻掀開帳簾奔了進去,喘著大氣道:“大軍……大軍來到城下了!……”
赫連闊身子頓時一僵,猛地起身問道:“大軍?漠北大軍?”
“正是!”赫連闊的心腹滿頭大汗地稟告道:“汗王,前日派去的三萬大軍,倒戈了!”
“什麽?!”赫連闊再也安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地起了身,來不及束發、也來不及整理行裝,便喚來小役,“傳令各帳,全力守住統萬城!若飛進來一字蒼蠅,株連九族!”赫連闊語氣急促,眼神中冒出了前所未有的憤怒與不甘,隨即將手邊的一隻燈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然而,赫連闊並不知道,此時的城防,其實早已潰散。雖然守城的將士們表麵上看依舊各司其職,但事實上,他們都是納了“萬名貼”的,在今日之前他們安分地聽從赫連闊的軍事部署,為的就是在今日打開城門迎接拓跋琞的大軍入城,徹底地給赫連闊一個教訓。
不過一會兒的工夫,城門的四角便升起了表示投降的白旗;不過一個多時辰的工夫,懷寧王的漠北大軍便隨著收編而來的胡夏軍隊進了統萬城,直逼赫連闊而來。
赫連闊聽聞守城之軍打開城門迎接拓跋琞的消息以後,頓時癱坐於地,半晌說不出話來。直到聽到帳外廝殺的聲音和漠北大軍攻城的聲音越來越真切、已經響徹耳畔的時候,他才起身,回到屏風後邊換上了一身戎裝,手裏握著那把他曾經引以為傲,也曾經背叛過、殺戮過的“大夏龍雀刀”,端坐於大帳正中,怒視前方。
一番廝殺拚搏之後,漠北大軍徹底奪得了戰事的主動權,除了幾支負隅頑抗的軍隊以外,整個胡夏的兵力幾乎都在最後時刻一並倒戈,赫連闊徹底失去了戰勝的可能,甚至是生還的機會。
然而,以赫連闊的個性,他怎麽會是一個甘願束手就擒之人?就在漠北大軍完成了前方的戰事,懷寧王拓跋琞大闊步前往赫連闊的大帳擒拿他時,赫連闊依舊泰然自若地端坐於大帳之中。
帳簾被掀起,赫連闊和拓跋琞目視對方,眼神中竟是交鋒。
“是汗王自己起身還是本王派人過去扶您起來?”拓跋琞冷冷道。
“哼!拓跋小兒,我今日雖氣數休盡於此,但卻容不得你這般狂妄,該如何死,還輪不到你來定奪!”赫連闊一臉的不屑,眼神中依舊殺氣十足。
“哦?”拓跋琞冷笑一聲道,“本王不過替你胡夏三十萬百姓問問罷了,該如何處置你,自當由他們說了算!”
“笑話!一群螻蟻之輩也妄想決定我的生死?!”赫連闊說完,緩緩起身,將大夏龍雀刀橫於自己麵前,大笑幾聲道,“記住!誰也別想結束我的性命!”話音剛落,赫連闊便將大夏龍雀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頸處,不過一眨眼的工夫,赫連闊便血流如注,命喪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