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車郊外並無太多的亭台樓閣或是城門關卡,更多時候是空曠而荒無人煙的狀態。因而起風的時候,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便會風沙漫天、眼前見不得路、行不得前。

正當拓跋琞愁著如何在這風沙裏將兩萬兵士盡快帶出風沙侵襲的困局時,不足百裏處隱約見著一排黑影,雖然模糊但卻給人一種急切的壓迫感。

這排黑影越來越近,雖然風沙有些阻礙,但卻絲毫不影響它的逼近。拓跋琞抬手遮擋在眼前,橫眉冷眼地望向遠處,仔細凝神了一會兒後,不禁倒吸了一口氣,是柔然騎兵,這排黑影以及其後密密麻麻似烏雲壓頂而來的,皆是柔然騎兵!

隨著軍隊的越來越近,敵軍的兵士們發出的呐喊聲以及行軍時兵械混著馬蹄聲、齊步行進聲一並震天而響,勢如洪濤,響徹耳骨。

不得不承認,拓跋琞此次冒險前來高車,的確不是一個明智之舉。然而,拓跋琞明白,此時不是追悔的時候,身後兩萬多將士的性命此時就扛在自己肩上,還有身上背負的種種責任和擔當,讓他此時隻能有一種選擇,那就是突圍生還。不僅自己要活著回到漠北大營,兩萬多名兵士更要活著回到漠北大營。

在沒有想出確切的應對計策之前,拓跋琞隻能將隊伍後退至高車城外一處廢棄的斷壁殘垣之後,並以此為屏障做出守衛的陣勢出來。

隨著柔然敵軍的逼近,拓跋琞的兵士中開始出現了不安和焦慮的情緒,他這樣的情緒繼續蔓延下去極為可怕和危險。

柔然大將社宇身著柔然慣用的出征戰袍,一臉誌在必得的神情,行於隊伍的最前頭,身後是他精心抽調和安排的柔然大軍。

對於懷寧王拓跋琞這個名號,社宇早有耳聞。整個柔然,其實除了柔然可汗以及當年隨著他出征的幾名老將真正和拓跋琞交過手以外,幾乎大多數將領,包括當年的柔然王子阿那格對於拓跋琞這個人都是隻聞其名、未見其人。

和很多柔然新晉的將領一樣,社宇並不認為拓跋琞就如同柔然可汗以及老將們口中說得那樣厲害,甚至是到了神級的地步更是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因此,在這些新晉的將領心中都各自憋著一股氣,那就是尋個機會同這個所謂的“戰神”對戰一場,若是能贏他,那可就是美名傳遍西域三十六國的大好事啊!如若是輸了,也不打緊,連一族的統領可汗以及那些資格身份高居柔然的老將們都未曾勝過,他們當小輩兒的就更是無可厚非了。

今次社宇在柔然可汗手裏獲得了執掌十幾二十萬兵士對抗拓跋琞的權利,心中十分欣喜和滿足,眼下,看著拓跋琞被重重困在柔然大軍裏,社宇更是頓時心裏樂開了花。

“這位可是北魏懷寧王拓跋琞?”柔然軍隊行至懷寧王的兩萬兵士麵前,停下了腳步,社宇在距離懷寧王不遠處麵對著他喊出了這句話。

拓跋琞麵色冷峻地盯著眼前這位不知姓甚名誰的柔然將軍,見他滿臉揚起得意的神情,料想他定然是在周圍布置了不少兵力才能如此淡然,畢竟這些年,除了柔然可汗,他還沒聽說柔然出過那個蓋世之英雄,無論戰術還是膽魄都稱得上天下第一流的。

於是,拓跋琞冷冷道:“正是本王。不知將軍姓甚名誰,此時攔住本王的去路是何道理?”

“道理?”社宇冷笑了兩聲道:“戰場上何來道理一說?既然王爺想講道理,那這私闖我柔然屬地高車一地又有何道理可講阿?”

“且不論高車本來就不是柔然的屬地,乃柔然強征硬奪而來,就是真的有道理可論,也輪不到你來同本王理論,還不趕緊給本王讓開!”拓跋琞淡然道。

“什麽?!”社宇聽聞,頓時胸中義憤難平:“拓跋琞,如今這天下已然不是多年以前了,你以為憑借你所謂的英名就能讓我退兵?這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我告訴你,眼下你看到的,都是我柔然的精兵強將,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帶著身後那些烏合之眾闖過我這五十重之困,如若沒這個膽量和本事,就乖乖給本將下來,本將便饒你一死。”

“五十重之困?”

“柔然人竟然圍了我們五十重?!”

“這下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

拓跋琞軍中的將士們開始紛紛議論起來,對於他們而言,眼下的局勢極為被動,即便他們身前站著的這個人是天下人公認的戰神,但是,敵我懸殊實在太大,由不得他們從心底裏擔憂焦慮起來。

好在這樣的議論隔著一段距離並未被社宇聽到,拓跋琞聽聞,心裏開始盤算著如何穩定軍心。退避的這段時間裏,拓跋琞不斷地想著應對之策,終於在臨近開戰的那一刻想出了計策,並將此計策告知身旁的兩位隨從,讓他們幫著掩護。

“既然將軍如此堅持,那本王問問,如何才能為本王讓道?”拓跋琞言辭平靜道,絲毫聽不出已是大敵當前的處境。

“哈哈,笑話!拓跋琞,你覺得本將軍為你設下這五十重之困隻是個擺設嗎?竟敢口出狂言,還不快快受死!”杜宇說著,掄起手上的大刀就像拓跋琞這邊砍來。

拓跋琞見他如此,眉眼都沒有躲避一下,隻是冷靜地同身旁的將士們一起迎敵而上。

同最前鋒的士兵們一起,拓跋琞並沒有安坐於陣後待將士們為他拚出一條血路,而是舉刀向著柔然騎兵而去。

由於敵我實力相差實在懸殊,再起初的對戰裏,北魏騎兵們的境況確實慘烈得很,每一個兵士幾乎都要同幾倍於自己的敵軍對抗,包括拓跋琞在內的全軍將士幾乎都殺紅了眼。拓跋琞身旁每每有兵士身亡倒地,隨從們不時地勸諫他退至後方保護好自己,然拓跋琞的眼神卻依舊堅毅而剛強,誓死與北魏騎兵共進退。

見統帥如此,兵士們心中大為振奮,更無畏懼退縮的道理,故而全軍上下同仇敵愾,縱使拚殺出來的前行路滿是腥紅,卻依舊抵擋不住他們剛毅的麵色和倔強的勇氣。

將近半個時辰的廝殺,北魏騎兵已然接近了柔然敵軍,杜宇正在不遠處坐鎮指揮,見北魏騎兵頑強而戰,絲毫沒有被封鎖的被動,不禁眉頭緊皺,決定親自上陣對付已經耗費了大半精力的北魏騎兵,並一舉將拓跋琞擒獲。

就在社宇手握重器,一躍騎上戰馬朝漠北騎兵這邊前來的時候,拓跋琞卻沒再繼續往前突圍,相反,他右手勒緊馬韁,調轉馬頭軍隊後方而去,並在兵士們圍成的堡壘裏與身旁的隨從換了頭頂上白纓垂絛的頭盔及身下的戰馬。

因著大風揚起、塵土漫天的緣故,待到從漠北騎兵之後再此見到白纓垂絛的盔甲時,社宇並非不清這身裝束下的人其實已經不是拓跋琞了,故而依舊窮追不舍,急功之心更切,致使步伐越加急促了起來。

而此時的拓跋琞已然換上了不同的頭盔,混入了普通的漠北騎兵之中,任社宇徑直從身前而過都無法辨認出他來。此時,機會來了!拓跋琞看準時機,見社宇正從身旁經過,掄起手中的佩刀便朝他的頭頸砍了下去,隻一會兒的功夫,社宇的頭便直直地從肩頭上垂落於地,血濺四周。

“柔然將領已亡,負隅頑抗者一律斬首!”拓跋琞身旁的另一位隨從高聲喊道。話音剛落,雙方兵士便停止了械戰,柔然兵士見首領不過一下子就被拓跋琞取了首級,更是不敢輕易動彈,紛紛掉落手中的兵器,跪地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