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便是於闐國的公主了?”成王笑著站起身來,想著往前一步去扶雅墨清起身,卻不料雅墨清已自己起了身站回了於闐國國王的身邊。懷寧王看了一眼成王見著美女不禁獻殷勤的樣子,眼中略過一絲不屑。

成王略微尷尬地回了坐位,訕笑道:“公主身體不適休息便是,本王尋一日再去看望公主,何須特意前來赴宴?”

“成王見笑了!我國雖不比魏國繁盛,但感恩的道理還是懂的,”於闐國國王抬手,將桌上一隻已經準備好的酒杯遞到了雅墨清的手裏,“去給二位王爺敬杯酒罷,畢竟他們都是我們於闐國的貴人,禮數不可怠慢了。”

“是。”雅墨清低眉從國王手裏接過了酒杯,緩步走向了成王的麵前。

“謝過王爺,祝王爺福壽安康!”雅墨清恭敬地端著酒杯,纖纖玉手扶著滿滿的一杯酒獻到了成王的麵前,成王笑容滿麵地接過了酒杯,一飲而盡。

雅墨清的幾句話讓懷寧王心中頓時升起了疑惑,眼前這人雖然不見其麵目,但聲音卻十分熟悉,如同當日他在月瓏泉官衙裏第一次見到雅墨清時一樣,當時的她也是極力地壓製著自己,佯裝出一副恭敬順從的樣子,當時的聲音也是如此。

但是,拓跋琞又不敢輕易斷定這就是雅墨清,單憑著身形和聲音的有點熟悉就下結論,未免也太過武斷了。更何況眼前這人是於闐國的公主,若是自己輕易上前確認,惹得公主不悅,那便也就不好收場了。

因此,拓跋琞雖然對眼前這個人充滿疑惑,但卻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讓自己冷靜地坐在位置上,待這位公主上前來敬酒時再仔細打量清楚。

雅墨清給成王敬了酒,恭敬地等著他喝完以後,帶著身後的隨從緩步來到了懷寧王的麵前。一到他眼前,一陣似曾相識的**香便飄然而至。拓跋琞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內心開始不由自主地認為眼前這個人是雅墨清的可能越來越大。

雅墨清照樣恭敬地敬著酒:“多謝王爺出兵於闐國,解我於闐燃眉之急,請滿飲此杯。”

拓跋琞一時難以抑製內心的激動和好奇,盯著麵紗看得出神,雅墨清沒有抬眼,隻是垂眉看向自己手裏的酒杯,安靜地等待懷寧王接過酒杯,隻是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懷寧王伸手把杯子接過去,於是不禁抬眼看向拓跋琞。

這一抬眼,便見他正目光如炬地看著自己,目光火熱而犀利。雅墨清不禁心中大驚,錯以為自己漏了餡,兩手變得不聽使喚,把酒灑在了懷寧王的鞋子上。這下更讓雅墨清心中無著,這下遭了,懷寧王的鞋子上滿是酒水。

就在雅墨清下意識地想要蹲下為懷寧王擦拭時,懷寧王亦蹲下來,並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雅墨清臉上的麵紗輕輕扯了下來。

目光落到雅墨清的這張臉上,拓跋琞心中又驚又喜,竟不聽使喚地猛地站了起來。

雅墨清驚訝地捂著臉,皺著眉低下了頭,什麽也沒說。

拓跋琞見狀,把手裏的絲巾給雅墨清係了上去,亦如那日在漠北大營裏拓跋琞幫著雅墨清係上隔離病菌的絲帕一樣,雅墨清微微向前傾,懷寧王身上那股淡淡的檀木香再一次飄入了她的心裏。

雅墨清沒有說話,隻是行了禮後便離開了。

拓跋琞立在原地,不知說什麽好,但望著雅墨清離開的身影,便再也坐不住了。拓跋琞快步繞過了茶幾,想要追上雅墨清,但卻被成王喊住了。

“王弟何須如此較真,公主不過灑了幾滴酒在鞋上,終於如此緊追不休麽?”

剛剛那一幕,別人沒看見,成王確是看見了。雖然成王沒有見到雅墨清的正臉,但見拓跋琞的舉止便猜著,這或許是一個絕世美女,不然,不羨風流的拓跋琞也不至於如此把持不住。

成王見拓跋琞想要跟著追出去,便十分不悅地攔了下來。在成王的心裏,他自己便是不日即將登上皇位的繼承人,這天下的美人怎麽可能輪到拓跋琞來捷足先登。

拓跋琞被成王這麽一叫,不得不停下腳步。雖然拓跋琞心中焦急地要把雅墨清追回來,但眼下這場景似乎不太適合他公然叫囂成王。

再則,剛剛見雅墨清那個樣子,雖然他不曾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卻知道她不願意把真實的身份顯露出來,如此大搖大擺地追了出去,便是讓她想瞞也瞞不住了。

“還請王爺見諒,小女年幼,不曾見過什麽大場麵,或是王爺的氣勢太強,驚著她了。哈哈哈……”於闐國寵愛公主是出了名的,如此圓場大家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拓跋琞克製住自己悸動的心,回到了座位上,壓抑著心情回道:“王兄不知,這鞋小弟甚為喜歡,如今這般邋遢了,是想讓宮人們盡快拿去洗洗,免得時間耽擱久了,這酒汙也就難除了。”

“既是如此,王爺不用擔心!寡人這就命人取來一雙鞋讓懷寧王先換上,這倒了酒漬的鞋馬上送去漿洗,便不會留汙漬於上頭了。”於闐國王立馬派了宮人上前去處理這雙鞋子的事情。

“如此便有勞國王了。”懷寧王順利地給自己和雅墨清解了圍,但這場宴會卻再沒心思繼續下去了,幾乎整個過程,拓跋琞都在想著如何脫身離開這宴會現場,去把雅墨清尋回來。

好不容易等到了宴會結束,於闐國國王和成王今日相談甚歡,都喝了不少酒,被醉醺醺地抬了回去,隻有懷寧王是清醒的。

他快步地邁出了大殿,朝著雅墨清剛剛離開的方向尋去,卻未曾見到有人。

“是她!真的是她!”拓跋琞今夜已經在心裏重複了無數遍這句話。對於他而言,在過去百來個日夜裏,他幾乎每天都會夢見如何與雅墨清相逢,或是在漠北大營、或是在月瓏泉邊,但卻從未想過會實在於闐國的王宮裏。

原來她來了這裏,所以即便他當日及後來尋了漠北大營方圓幾十裏的地方都未見她的蹤影;

原來她來了這裏,所以任由他如何去推論和判斷都無法在素和醫師去過的路線裏找到她的蹤跡;

原來她來了這裏,所以他牽掛了許久的心終於又了著落,他那雙時刻帶在身上的紅瑪瑙耳墜終於可以物歸原主了;

原來,他一直掛念的她在這裏……

於此同時,他心中也有很多不明的疑問。比如,她是如何來到於闐國的,又是如何進了這於闐王宮,緊接著又為何以於闐公主的身份出現在這場慶功宴上……一切地一切都縈繞在拓跋琞的心頭之上,他似乎從未對一件事情如此上心,也似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急切地希望得到全部問題的答案。

拓跋琞越想越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越走越快,像是恨不得馬上將整個於闐王宮翻個底朝天那般才能即刻找到雅墨清。

然而,順著雅墨清離開的方向走來,這裏不過是一個被冰封的水塘,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你又去了哪裏?你到底在哪兒?!”拓跋琞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

萬般無奈之下,拓跋琞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回想著這幾日在於闐王宮裏見到的人和事,並想從這中間找到與雅墨清相關的跡象和足跡。

終於,他的思緒停在了昨天上午經過的“醫學堂”處,靜下心來想一想,在這於闐王宮裏,能為女宮人教授醫理、診治病痛的,除了雅墨清以外,確實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夜已深,四周的樂聲漸歇,燈光變得柔和起來,拓跋琞尋了一路無果,最後還是回到了寢殿,但是,他卻久久不能入睡,就著朦朧而柔美的月光,他把藏於心口的紅色瑪瑙耳墜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徹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