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墨清自被拓跋琞發現自己後,心就跳個不停。

她還是見著了他。雖然不知這紗是如何落下來的,但卻終究還是讓拓跋琞見著了自己。

拓跋琞會怎麽想?覺得自己很狼狽還是覺得自己很可笑?最後一次見麵那時自己就是那麽狼狽地被他看穿了,還沒來得及好好修補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便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於闐國。

更好笑的是,自己到現在還沒攢夠回去的錢……

想想剛剛那一幕,雅墨清不禁低下了頭,自己是多麽不堪地露出這張妝容頂盛的臉,他如此驚訝地猛站起身,怕是被嚇得不清吧……

雅墨清坐在梳妝台前忍不住埋下了頭,心中愧疚至極也感覺丟臉至極,埋怨自己怎麽總在拓跋琞麵前這麽難堪……

雅墨清沒敢再出門,怕撞見拓跋琞又惹得自己被他嘲笑一番。雖然自己知道眼下的這份心思無論如何都是高攀,但她卻極不願讓自己被他這樣看輕,多少還是有些尊嚴需要去維護的,雖然……不知道怎麽維護。

第二日,拓跋琞早早便來到了醫學堂。他已經想好了,若是又碰上個女宮人一味地攔著,他便不再去理會,隻管徑直往裏找人去便是。

好在,今日沒再見有宮人守於門外攔著,順當了不少,他轉頭看了看課表,上麵隻寫著“醫學”二字。

拓跋琞快步走到學堂,繞過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又穿過一片短短的藥苗田,於一各寬敞的殿前見著一位穿著玄色長衫的男子正在為宮人們講授醫學,而今日聽講的宮人不僅有女子還有男子。

拓跋琞仔細地掃了一眼,卻並未尋見雅墨清的身影。

今日講課的不是別人,而是藺安晨。藺安晨無意間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拓跋琞,見他氣度不凡,於是停下來,走至拓跋琞麵前,作揖道:“先生,可有何事?”

“這位醫師,可曾見過一個叫雅墨清的醫師?”拓跋琞直截了當地問起來。

“墨清?”

“正是。”拓跋琞點了點頭。

藺安晨有些意外,這於闐國王宮裏的人幾乎都認識她,所以很少會有人如此問,她也說過在於闐沒有什麽認得的人,這個人這麽問想來必是認得她的,但他又是從何而來呢?

“敢問先生是……”藺安晨還是想確認眼前這的身份。

“拓跋琞。”

“原來是懷寧王!在下失禮!”藺安晨趕忙退了兩步,頭隨即低著,拜見道,“墨清醫師今日不上學堂,此時正在醫館整理藥材。”

“多謝!”拓跋琞應了一聲,即刻轉身就離開了。

藺安晨剛直起身子便見拓跋琞匆匆離開的背景。待反應過來時才喊道,“王爺可知醫館在何處?……”

話未說完,拓跋琞已轉出了大門,再不見蹤跡。

拓跋琞是何人,找個醫館有多難?果不其然,他沒花一會兒的功夫便找到了醫館,急急地邁了進去。

醫館不大,一眼便望到了底。一進門,拓跋琞便莫名感覺仿若回到了當日月瓏泉官衙的東廂一般。醫館裏飄的是淡淡的藥香,藥材雖然多,但卻不雜亂,一排排竹架子被依次排開,一個挨著一個,藥材均被放在了架上的簍裏,與當初雅墨清在東廂的安置一模一樣。

不過,拓跋琞並沒有即刻見到雅墨清。他立於門口四下看了看,終於在一個窗欞後見到了正低頭忙著的雅墨清。

她今日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長衫,花色清新脫俗,頭上發束被高高地束起來,一兩綹青絲繞於耳後,眼神認真地看著眼前的藥材,不時與手中的醫書比對著,隨後記在了手邊的書冊上。

拓跋琞的心禁不住地跳動著,他尋了這麽久,今日竟在如此雲淡風輕的情況下找到了她,心中無比歡欣,他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拓跋琞臉上掛著笑意,背著手凝視著雅墨清,一如當日他在官衙裏凝視著她自由自在地燃著焰火,在漠北大營裏凝視著她忙於煎製藥材,在他的大帳中凝視著她睡意濃重地睡著……

他很喜歡這樣凝視著她,無論她做些什麽,他都能感到安心得很、舒服得很。

此時的雅墨清因為太過投入的緣故,全然沒有見到拓跋琞已然走近窗欞,隻是感覺光線突然暗了下來,於是抬頭望了望窗外,這一看便驚呆了……

“雅墨清。”拓跋琞淡淡地、一字一字地喊著她的名字。這麽多天來,他一直在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想著自己有許多許多的話要對她說,但真正到了見著她的時候卻不知從何說起。隻將所有情愫都凝在了這個名字上,字字珠璣。

雅墨清手中的筆不禁掉了下來,筆杆落地時發出的響聲才讓她回了神。

“王爺……”雅墨清行了禮,回答道。

二人四目相對,眼波**漾於眼底,此前在月瓏泉、漠北大營的種種過往一時間湧上了心頭。

“你……不請本王進去坐坐?”拓跋琞自己邀請起自己來。

“哦哦,”雅墨清急忙放下手裏的書冊,忙著給拓跋琞開門,請他進了屋,“王爺請進!”

拓跋琞滿意地邁進了屋子,一進屋,雅墨清便給他搬了張凳子,隨即轉身去燒水烹茶了。

拓跋琞緩緩坐下,看著她忙來忙去的身影,心裏舒適得很,一時間很是享受這個過程。

雅墨清依舊記得拓跋琞的口味,在漠北大帳裏她便知道,拓跋琞喜愛喝新煎製的茶湯,而且烹的時間不能太長,如此才能見茶色清亮於湯中,味道鮮而不生。

一杯揚著清煙的茶不一會兒就被遞到了拓跋琞麵前,他拿起茶杯輕聞了聞,輕啖一口,心中很是滿足。

“這麽久了,還記得?”拓跋琞笑著問道。

“王爺見笑了。”雅墨清還沒完全自在起來,突如其來的懷寧王讓她欣喜得很,又讓她著急得很。一向在他麵前無拘無束的樣子一下被這種複雜的情緒給縛束住了。

“你……”拓跋琞想了想,問道,“過得可還好?”

拓跋琞的問候讓雅墨清心中激動萬分,就像當初在月瓏泉她認為拓跋琞是好色之徒,甚至對他心生怨恨,但隻要他一開口,雅墨清便隻能無奈地繳械投降。

“勞王爺記掛,墨清吃得好、睡得好,一切皆好。不知王爺過得如何?”

拓跋琞聽著這話,心中暗暗地生起了氣,覺得自己這麽久一直為她擔驚受怕,到了她這兒原來就是這麽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很是不甘。

“是嗎?本王也過得極好。”拓跋琞反唇相譏道。

“那便好!”雅墨清聽著這話,心中也是醋意翻湧,果真,自己在他眼裏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一時間,二人之間有些尷尬,就像小情人之間鬧別扭一般,誰都沒想先開口。

隻是,拓跋琞終究不願這麽僵著,於是先開口問起了雅墨清在於闐國辦起的醫學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