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語怔怔看著這位陌生男子,眼神裏掠過一抹茫然。

“姑娘安好?”

她輕輕點頭,卻忽覺眼前發黑,身子搖晃了一下,被晟宇軒穩穩扶住。

“身子不適,為何還強撐?”他低聲道,語氣難掩一絲憐惜。

“……跳舞,是命。”

她聲音極輕,像風吹過竹葉。

晟宇軒一瞬動容。

他向來不近女色,今夜卻第一次生出護念之心。

“她叫什麽名字?”

老鴇急忙迎上來,滿臉堆笑:“公子有所不知,這是本坊新晉花魁素語,模樣俊、舞跳得好,若公子喜歡,來日多賞些銀子便是。”

“我不賞銀,我要買她的身契。”

老鴇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晟公子說笑了……素語這姑娘如今日進鬥金,一夜賞金能頂十個舞姬,哪舍得賣啊?”

“出個價。”晟宇軒目光冷下去。

老鴇訕訕:“這……這姑娘若賣,你要就拿全部家當來換,這也是對她的誠意。”

“就把全部家當?”隨從瞠目。

晟宇軒卻看著眼前那個如霜雪靜立的女子,淡淡一笑:“你在玩我!我不建議踏平你這裏。”

老鴇急忙擺手:“晟公子,萬萬不可動怒,我們背後也是有靠山的,您別衝動,素語姑娘今夜還要接客……”

“多少錢,我出!”

“那就拭目以待吧!晚上會有一場競拍,價高者得,希望您能如願。”

花魁“素語”的**競拍,成為坊中幾十年來最轟動的盛事。

廳中張燈結彩,富商權貴皆聚此地,身穿錦衣玉帶,眼中皆是勢在必得的野心。

老鴇身著盛裝,笑容堆滿油光的臉,一一奉茶敬酒,殷勤之極。

高台之上,素語身著一襲紅衣,倚在檀木屏風前,身姿如柳,麵容未覆紗巾,卻空靈冷漠,令人生出一股不可褻瀆之感。

老鴇站上台,聲音洪亮:“諸位貴客,今夜為我醉紅坊新晉花魁素語姑娘**之約,姑娘驚鴻一舞,傾城傾國,今夜高價者得!底價——五百兩黃金!”

話音一落,滿座皆嘩然。

“五百兩?好大的手筆。”

“不過她這姿色,這氣度……值!”

“一千兩!”

“三千兩!”

很快,價格層層翻高。

有人隻是湊熱鬧,有人是真心動了色心,更有人故意抬價,試圖讓旁人難堪。

晟宇軒坐在角落,一襲黑衣冷眼旁觀,杯中茶未曾動半口。

他眸色深沉,直到有人報出“八千兩”之時,他才淡淡開口:“一萬兩黃金。”

此話一出,眾人安靜了。

“晟公子也來爭?”

“他家底深厚,這價隻怕還不是極限。”

“可素語姑娘再美,也值一萬兩?”

老鴇聽了喜上眉梢,忙揮手讓人敲鑼定價。

“恭喜晟公子,以一萬兩黃金拍得素語姑娘今夜陪宿之權。”

鑼聲響起,眾人雖有不甘,卻不敢再抬價,晟家財力勢力皆非他們能敵。

台上女子微微抬眼,眼神中卻無一絲喜色,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

待眾人散盡,老鴇親自將素語帶入後院一間幽靜的小屋,笑得見牙不見眼:“姑娘今夜,可要好生伺候。”

素語默不作聲,眉目沉靜如水。

門輕輕被推開,晟宇軒負手而入,屋內燭火搖曳,他腳步頓住,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老鴇識趣退下。

屋內隻剩兩人。

女子站在一角,姿態防備,眼底浮出些許怯意。

晟宇軒並未逼近,隻是坐到榻邊,緩聲道:“仙女,你……叫什麽?”

素語下意識搖頭,聲音低到幾不可聞:“我不記得……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我隻記得……我曾從很高的地方跌下去,醒來時已在醉紅坊。”

她抬眸看向晟宇軒,“我是不是……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每次想想起來的時候,頭都會異常的很痛。”

晟宇軒聽得心中微震,眼底一抹憐惜劃過。

他溫聲問:“你有沒有想起來什麽名字,親人,或者……一些線索?”

素語皺起眉頭,神情掙紮,突然一陣刺痛襲來,雙手抱頭,低聲呻吟。

晟宇軒趕緊扶住她:“別急,慢慢來,你不記得也沒關係,我幫你找。”

女子漸漸平複,靠坐在床邊,神情茫然,“我每天都會做夢,夢裏有血,有火,有個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知道他好像很傷心。”

“你……記不記得你最喜歡的事是什麽?”

女子歪頭想了想,眼神中閃過一絲亮光:“我喜歡……毒。”

“毒?”

“嗯,我記得我喜歡自己調配各種毒和藥,也許我以前是個醫者。”她微笑,笑意中帶著一絲孤獨,“他們給我起的名字叫素語,可我知道……這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晟宇軒靜靜望著她,喉頭微動。

“那你願意跟我……”

她看著他,忽然像隻受驚的貓兒:“你想強迫我幹什麽?”

晟宇軒失笑:“不,我隻是想……如果我可以幫你離開這裏,你願不願意。”

“我不知道。”她轉開頭,神情倔強,“我什麽都不記得,除了這裏我想不到我還能去哪裏。”

屋內靜默片刻。

晟宇軒將披風解下給她披上,“想不起來就不想了,隻要你想離開,我都會幫你的。”

素語微微一怔,低聲:“你……怎麽這麽好,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晟宇軒輕笑:“那你願意……以後每天都見到我嗎?”

素語咬唇,不知怎的,竟有些臉紅。

“或許……可以試試看。”

燭光下,兩人就這麽坐著,彼此安靜地靠近,仿佛整個世界都沉入這片微光之中。

晟宇軒從不曾想過,會對一個女人如此心動。

昏黃的燭光搖曳,映照在素語安靜的臉龐上。

她靠在床榻一角,紅衣隨意披在肩頭,眉目鬆弛,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備,一呼一吸間,宛若沉入最安穩的夢境。

晟宇軒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

他的眼神柔和得能化開冰雪。

她安睡的模樣,竟與他記憶中那個少女驚人地重合——那時的她跋山涉水,隻為救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