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溪眸光一動,淡然一揖:“原來是你們幾位公子,可是有事?”

那江慎安上前一步,麵上堆著虛偽笑意,手中卻緊緊攥著折扇,仿佛一鬆開就要動手。

,“早先是我等目光短淺,不知阮兄有如此大才,還被陛下親自點名,我等……誠惶誠恐,特來賠罪。”

“是啊,”一旁的趙禦也忙著附和,“阮兄當真是我輩楷模,昔日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今日這一拜,權作謝罪。”

說罷,一眾貴子,竟齊齊低頭,作揖跪地。

阮青溪一時有些怔然。

這些人,昨日還在背後中傷他,今日卻俯首稱臣。

他知這是為何——因為他得了陛下賞識。

世人皆趨利避害。

他卻不為所動,隻淡然一笑:“諸位折煞了,阮某不過寒門子弟,得陛下垂青實屬幸事,至於各位如何想,阮某不敢妄揣。”

江慎安一聽這話,臉色微變。

他聽得懂這潛台詞:你們若是道歉是真心的,我可以既往不咎,若隻是虛與委蛇,便休怪我不客氣。

“既然如此,”江慎安咬了咬牙,“那還望阮兄在陛下麵前多多美言幾句。”

“美言?”阮青溪神色淡漠,“陛下英明神武,有他自己的判斷,阮某不敢妄自薦人,更不敢擅權。”

一句話,把這些人的如意算盤全數擊碎。

幾人麵麵相覷,皆不知如何接話,隻得僵著笑站在原地。

阮青溪也不再理會,拱手告辭,轉身而去。

腳步穩重,身影筆挺,走得風骨鏗鏘。

那日之後,阮青溪的名聲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他被點為翰林院侍講,雖職微權輕,卻是清流入朝的第一步。

朝堂上,謝潯之曾言:“朕不需百官皆附我心,隻求忠於百姓。”

而阮青溪,正是他欽定的“百姓之聲”。

翰林院中,多的是文人雅士,然真正懂得民苦者寥寥。

阮青溪每日清晨入院,深夜才歸。

短短三日之內,便寫成《民疾策》三卷。

上交禦前,言辭懇切,字字血淚,皆言民間賦稅沉重、苛役繁多、草民苦難無告。

謝潯之看後久久不語,最後隻是輕輕放下,淡淡一句:

“江山,不是朕的,是萬民的。”

禦書房內靜得出奇,唯有窗邊那個孤影,在夜色中安靜地坐著。

謝潯之披著一襲黑金龍紋常服,外袍未係,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

他手中撚著一個小小的物件,那是一枚用銀絲編製、鏤刻精巧的指環,戒指中間嵌著一顆小小的赤玉石,月色下泛著溫潤的光輝。

這是盛夏言親手所做的戒指。

那時她眼神亮晶晶地捧著它,話語裏滿是試探與希望地問:“願不願意與我共度餘生?”

他卻……遲疑了。

謝潯之緊緊攥住戒指,指節泛白,腦海裏不斷浮現盛夏言溫柔的笑,倔強的眼神,還有那些話。

他本以為自己身為帝王,斷情絕欲,不過是為了江山社稷,可現在,連夜深夢回都滿是她的影子。

他從未如此在意一個人,她的怒,她的喜,她的離開,都能讓他心生波瀾。

“她……怎麽還不來?是不是不打算見我了?”

謝潯之抬頭看天,望著那一輪皎潔圓月,喃喃自語。

他已經傳了三道旨意,欲封盛夏言為禦醫署首席醫師,甚至特設女醫司,允她獨掌藥理一局,結果她連一個回音都未給。

“盛夏言……”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你是鐵了心要離我遠去嗎?”

他不是不懂感情,隻是他太晚才知道,那心口的刺痛,那夜不能寐,那在朝堂百官麵前殺伐果決後,仍會在深夜惦念一個女子的心緒。

原來……是愛。

忽然,一陣風吹過,案幾上盛夏言當初送的那瓶香丸輕輕滾落,碎在地上。

空氣中瞬間彌漫出熟悉的藥香,那是她特調的香氣。

用的是他最怕的苦杏仁,卻混著桂花和玉蘭,奇異地令人安心。

謝潯之彎身拾起地上的瓷片,竟忍不住鼻尖發酸。

他閉上眼,指尖輕撫那破裂的邊緣,喃喃道:“你說這是我們之間的獨有記號……如今碎了,是不是你再也不回來了?”

夜色如水,西域邊境的一隅繁華猶盛,萬燈如晝,紅塵喧囂。

“醉紅坊”三字在夜幕下隱隱生輝。

這座青樓坐落在最繁華的十裏紅巷,坊內歌舞升平、玉盞香風,是商賈權貴最愛流連之地。

今日坊中更是早早客滿——隻因傳聞中新晉的花魁“素語”今夜要跳那一曲驚鴻舞。

簾卷微風,一抹倩影翩然而出。

她穿一襲銀白紗裙,頭戴珠鈿,麵若桃花,眸中卻是空無一物,仿若失了魂。

台下喧嘩一瞬安靜。

她輕抬素手,纖腰輕扭,隨著鼓點起舞。

衣袂飛揚,宛若驚鴻掠水,顧盼之間攝人心魄。

一曲畢,眾人幾近癡傻,隨即掌聲雷動。

“好一個‘素語’,真是天仙下凡!”

“這舞姿,這風情,怕是連當年的第一花魁也不過如此!”

眾人競相上前獻花捧金,場麵幾近失控。

就在眾人沉醉之時,一名滿麵橫肉的酒客站起身來,拖著步伐走近舞台,一手將銀錠拍在桌上,一手卻直撲台上的女子。

“小娘子,可還願隨爺回府再跳一回?”

女子神色一愣,步伐往後閃避,眸中泛起一絲驚恐。

她叫“素語”,是醉紅坊的頭牌,但她並不記得自己是誰,從哪來,隻知道被老鴇救下時,渾身是傷,隻剩一口氣。

那酒客卻不肯放過,步步緊逼,笑得**邪。

“住手。”

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自人群響起,聲如玉碎,寒意沁骨。

人群自覺讓開,一身黑衫的男子緩緩而來,眉目冷峻如畫,腰懸白玉佩,氣度非凡。

正是天都城商界首富之子,晟宇軒。

那酒客一見來人,先是一怔,旋即幹笑著退開:“晟公子誤會了,小的隻是玩笑。”

晟宇軒目光淡漠:“你也配開玩笑?”

話落,隨從一掌將那人掀翻在地,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