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言正收拾銀針與藥壺,聽見背後一聲咳,老人挺起腰板開口:“姑娘,雖說你救了我一命,但……這命也差點沒了,就是因為你我才倒在你這院口,差點讓我死在你這兒,是不是該賠點損失?”
盛夏言一愣,手中動作頓住,回頭錯愕地看著他。
“你說什麽?”
老人一副理所當然地抖了抖手:“我說你得負責,賠我錢,這幾日我若不能走動,耽誤生意,損失可大著呢。”
“賠錢,五十兩銀子,算你良心價。”
盛夏言眉毛一挑,簡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老頭。
“我救了你,你還反咬我一口?”
“哎,誰知道你是不是有心的呀?我昏迷的時候可不知道你下了什麽手。”
“你!”
盛夏言一口氣噎在喉嚨裏,怒極反笑,“你這年紀還來找我胡攪蠻纏,怎麽還會恩將仇報?”
“你想賴賬?不給錢就別怪我不走了。”
老人幹脆拄著拐杖一屁股坐在院中石凳上,哼哼兩聲。
“我就在這兒不走了,你不賠錢,我天天來喊。”
“你……”盛夏言咬牙,臉色冷了下來,“好,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手指一翻,從袖中抽出一枚細細銀針,指間輕顫,針光寒閃。
“你真當我好脾氣?”
老人還未來得及反應,銀針如飛燕般激射而出,直取他膝側“陽陵泉”穴!
眼看就要命中,誰知那老頭忽然身子一縮,一滑,居然如猴子一般靈巧地從凳子上躍開,腳下一點,避開了銀針!
盛夏言瞳孔一縮:“……好身手!”
老頭落地後還一手撣了撣衣袍,怪笑一聲:“小丫頭,反應倒是不慢,毒針倒也不俗,可惜啊……”
他忽然從懷中甩出一粒烏黑藥丸,快如閃電般塞入盛夏言口中,出手之快,幾乎叫她來不及閉嘴!
“你幹什麽!”
盛夏言頓時怒急,卻已經來不及將藥吐出,藥丸在口中一化即散,滑入喉嚨,苦澀異常,轉瞬便覺胸口發悶,手腳發軟。
她扶著門框踉蹌兩步,臉色發白。
“你對我下毒?”她目光凜冽,聲音帶著冷意。
老人卻一點也不緊張,反而嗬嗬大笑,叉腰得意道:“不錯,這丸藥,名喚‘七竅返魂丹’,我獨門秘製,一旦服下,七竅閉合,氣血倒行,三刻之內便會如蟻噬心,痛不欲生。”
“若想解毒嘛……哈哈哈,得看你有沒有本事了!”
盛夏言卻並未驚慌,定定地盯著他,一雙眼眸漸冷。
“你若真要我死,就不會下這種慢性毒。”
“你動作快如風,身法古怪,分明不是普通人,你來這小鎮不是偶然,今日摔倒,也是刻意靠近我。”
她一字一句說著,眼神逼人:“你——是衝著我來的。”
老頭笑聲一頓,原本一臉無賴神色此刻收斂幾分,眼中浮現出些許欣賞。
“好眼力,果然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你到底是誰?”盛夏言咬牙,努力壓住胸口翻騰的藥性,“來這裏做什麽?”
“當然是來找你了。”老頭不再偽裝,收起了嬉皮笑臉,神色肅然。
盛夏言心頭一震,眸光淩厲。
“快說,你究竟有什麽意圖?要殺要剮隨便你,別這麽折磨我。”
“年輕人,別這麽急躁。”老人幽幽一笑,從袖中摸出一片烏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篆書“焚”字,古樸沉重,邊角微磨,卻鋒芒猶在。
“黑焚閣長老座下,看你毒術了得是個好苗子,如今奉命來尋。”
“若非你救我一命,我還真不敢確認,你就是她。”
“你們黑焚閣……”她冷聲問道,“來找我做什麽?”
盛夏言靠在門柱上,臉色微白,仍能感受到體內殘留著那顆所謂“七竅返魂丹”的藥性。
就像一根繩索,緊緊纏著她的經脈,雖未立即發作,卻始終牽動著每一次心跳。
她正要回屋服氣調息,忽然聽見屋頂一陣“噠噠”輕響,隨後那身穿灰布袍的老人輕輕跳落在院中,像一隻貓般無聲無息。
“小丫頭。”他手裏還轉著一枚黑色藥丸,笑眯眯地看她,“想要解藥嗎?”
盛夏言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你是想拿這個威脅我?”
“嘿,威脅談不上。”老人搖頭,一臉悠然地坐在石凳上,“我看你資質不錯,性子又硬,心狠手快,是個練毒的好苗子,我這把老骨頭,收徒也得講究。”
盛夏言挑眉:“所以你下毒的真正目的,是想收我做徒弟?”
“不錯。”老人嘿嘿一笑,“你若答應做我徒弟,我便給你解藥,從此毒術真傳、藥理心法,我都傳你,你若不答應——”
他說著,將那顆解藥高高舉起,作勢要朝火爐裏丟。
“你敢!”盛夏言麵色一變。
“我不但敢,我還丟得幹脆。”老頭眯著眼,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盛夏言咬牙,手微微顫了顫,終是低聲道:“……行,我答應。”
“哈哈!”老人頓時笑得前仰後合,從袖中摸出一枚藥丸,“瞧你這樣子,果然還是老夫贏了。”
盛夏言沒接,冷冷道:“趕緊給我,我一會毒發身亡,你可就沒有徒弟了。”
老人眉毛一挑,居然真的把藥丸給她了。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確認藥性無誤,這才將藥丸咽下。
剛咽下去,丹田處頓時一陣溫熱,原本那種如蟲蟻蠶食般的奇癢立刻消散。
她心頭一鬆,剛想鬆口氣,卻冷笑一聲,立刻轉身拔出一根銀針:“我毒已經解了,現在你可以滾了。”
“哦?是嗎?”
老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盛夏言一腳踹開院門,將他往外推。
“你要收徒,隨便找別人,我這人認師講道義,拿毒藥逼人算什麽本事?”
“我就當吃虧,認了你一聲,但你別指望我真跪下給你磕頭認祖歸宗。”
“哎喲哎喲——”老頭被她趕到門口,拐杖都被搶走一根,卻還不惱,反倒拍拍衣袖,悠哉悠哉地坐回石桌,“行啊,你趕我?那你還記得剛剛吃的藥叫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