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白朝桌上的酒瓶掃去一眼,約摸著不少於十五個。
一條腿被人抱住,她抬起另一條用力踹去,剛抬起,懸空時,顧景司就抱著她的腿來回晃悠,她失了重心,幸好及時抓住一旁的衣架,否則怕是要在額頭摔出個大包。
媽的。
她暗罵一聲。
垂眸朝地上的人瞧去,壓不住的火氣蹭蹭往上漲,她大罵出聲,彎腰拽著人的頭發,等人吃痛鬆手時,抬腳一踹,迅速縮回去,生怕再被抱住。
嘔吐物難聞得很。
沈遇白鼓起勇氣靠近,不到五秒,就煩躁的退到一旁。轉身打開身後的冰箱瞧一眼,果然,裏麵的啤酒全被搬空了。她皺著眉頭,從花瓶裏挖出些土鋪到上麵,屏住呼吸掃了掃,倒進垃圾桶,拿起拖把剛拖了個幹淨,就聽見“嘔”的一聲。
顧景司又吐了。
她殺人的心都有了。
“阿遇……”顧景司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蹙著眉,她湊近,用紙擦了擦男子額頭冒出的冷汗,再大的火氣都被壓了下去。
顧景司腸胃不是很好。
之前喝六七罐就醉,有次和池硯舟不知聊了什麽事,二人促膝長談,喝了十四罐,吐了兩次,池硯舟的胃也不好,二人最後被120給拉走了。因為胃難受得厲害。
這次不止十四罐。
久病成醫。
顧景司家裏經常備一些腸胃藥,沈遇白見得多了,聽得多了,知曉哪些是胃黏膜保護劑,哪些是抑製胃酸,該吃什麽,該用什麽,她心裏有個大概,卻還是不敢貿然用藥。她把顧景司拖到沙發邊,又推又拽的給人弄到沙發上。
倒了杯溫水,讓人漱了漱口後,又倒了杯,讓人喝下。
她蹲在沙發旁瞧了會兒。
顧景司的表情仍舊不太好看。
沈遇白起身要走,衣角被人緊緊拽住,她柔聲道了句“我去給你買藥”,抓著衣角的手才緩緩鬆開。樓底下就有個藥店。把過敏史和往前吃過的藥都告知後,買了店員推薦的藥回了家。顧景司一喝酒,就是小孩心性。
——喝藥需要人哄著。
她哄著顧景司喝完藥,看人蜷縮在沙發上,雙目緊閉、呼吸逐漸變得平穩,心裏想,多半是睡著了。回屋拿了毯子給人蓋上,去了鬼門關。
有未讀的傳音時,玉鐲會一直發著微弱的光。
沈遇白邊走著,邊敲了兩下。
傳音開始自動播放:
“阿遇,南星怎麽樣了?有沒有事?你調查的如何?”
“你怎麽不搭理我!難道……狀況不好?”
“沈遇白!快點理我!我要擔心死了!”
怒氣衝天,恨不能順著玉環揍她一頓。下一秒,聲音就悲悲戚戚:“嗚嗚……阿遇啊……判官說南星的陽壽已盡……”
“明明我之前去問判官,他說南星能活到九十九的啊……騙子!大騙子!南星啊!我的寶貝啊,你怎麽年紀輕輕就死了呢!”啜泣到一半,轉為怨聲載道的大聲哭嚎。
傳音至此便結束,沈遇白走到知諭的房門口,大門緊閉,窗戶卻沒鎖,她推開窗,順著窗爬進去,屋內一股濃濃的酒味。
而後,“嘔”的一聲,知諭吐了。
沈遇白覺得。
她就是個大冤種。
知諭抬眸瞧見了她,直接用袖子一抹,擦了擦嘴角粘上的嘔吐物,撕心裂肺的喊了一聲“阿遇”,隨後,張開雙臂醉氣熏天的撲向她,她往旁一躲,知諭撲了個空,抱住了她身後的柱子。
沈遇白:“我來的不是時候。”她抬手往人肩上拍了拍,“你慢慢喝,我明日再來瞧你。”
說罷,就要離開,身後有人叫住了她:“姐姐。”
扭頭瞧去,發現是淩祈。
她皺眉疑惑:“你怎麽在這兒?”
鬼門關裏有專門供新鬼居住的地方。類似於旅店,免費的,十個鬼住一間屋子。如果想住單間,或是想住寬敞些的雙人間,就需要付錢。
淩祈不在旅店,跑知諭的屋子裏作甚?
“我一開始和知諭姐姐翻找書卷,有一個自稱判官的人來,和她說了幾句話,她就開始痛哭,去集市上搬了好幾壇子酒,她搬不動,讓我去搬,我來回搬了三趟,再回來時,她就喝多了。”少年朝知諭剛吐的東西指了指,“第五次了。”
前四次都是他去收拾幹淨。
他飄到沈遇白麵前:“知諭說,隻要我幫忙,你就會完成我未了的心願……”他頓了頓,吞了吞口水,表情很是心虛,低聲補充了三個字“免費的”。
淩祈來鬼門關待了幾天,珍寶閣可謂是頂流一般的存在,每隻鬼都知曉,珍寶閣的規矩,陰差們都能倒背如流。他自然也知曉。
總結下來就是五個字——
沒錢,就滾蛋。
“免費”二字讓沈遇白覺得荒謬至極,她嗤笑一聲,還沒開口,一旁抱著柱子的知諭舉起手:“對!”連著喊了三聲,迷迷糊糊的道:“我是說過。”
沈遇白:……
“翻書卷太難了,你知曉的,我向來不喜歡那些東西,一大堆文字,瞧得我頭疼,我索性就找了個救兵,讓他幫忙一起找。”知諭朝一旁女子的心口處拍兩下,“阿遇,你不虧的,萬一,書閣裏真有關於湫玉的記載,被他找到了呢?”
沈遇白歪頭,衝少年挑了挑眉。
少年訕訕笑著:“現、現在還沒找到。”
鬼門關書閣裏的書卷太多了。
從古至今,所有的記載都在此處堆積。哪怕是分類存放,光一個類別的書卷,就足足有兩千多卷,摞起來,比一棟十層的樓房還要高。
“你有未了的事兒?”沈遇白皺眉,倘若真有,不該毫無求生的欲望,不該在警方搜查關於夏招娣一案的線索時,一聲不吭,默默的躺著,靜靜的等待死亡。
淩祈點頭:“死了以後,才有。”
他以為他孤苦一人。
無父無母,無親戚朋友。
可死後,才意識到,以前名噪一時的畫家,很有可能是他的父親。
淩祈沒有證據,無法確認。
他說:“我想知道盛啟為什麽有母親和哥哥的畫?”
而且李熠的畫上,滿是詛咒和謾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