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景司熟睡後,她把緊抓著她的手指掰開,回臥室時,轉身朝躺在地上的人瞧去一眼,微微蹙眉,回房間又抱了被子,關了燈,留了個小夜燈,躺在人旁側,昏昏睡去。
第二天醒來,卻發覺自己躺在屋內,窗外日頭正好。
沈遇白走出門,客廳掛著的鍾表告訴她此時已經是十一點半,再一扭頭,看見了準備午餐的少年。飯菜的香味惹得她肚子咕嚕叫個不停。她湊過去,邊垂涎欲滴的望著香噴噴的飯菜,邊問:“你把我抱回去的嗎?”
少年點頭:“嗯。”
吃完飯,沈遇白去後院看了看曾經種下的桃樹。猶記得最初種下時,還是一棵不到膝蓋的小樹苗,如今長得比人都要高。
正值夏季,樹上的花開了又敗,結成一個個青果子。
午飯還沒吃完,池硯舟就收到了電話轟炸。在父母的督促下,不得不放下碗筷,回到家中。
池硯舟和顧景司不同的是,他要接手父母苦心經營的公司。因此,還未成年時,就經手了父母的教育,一成年就被安排進公司底層,熟悉業務,邊學習邊晉升。
顧景司的巨額財產,沈遇白至今都沒搞明白時候從何而來。
靠陌生人一個月匯一次的四千塊,還是靠變賣別墅?相識時,二十三歲,便有著能夠打撲克牌的房產證,如今十九歲,僅僅四年的時間,如何擁有那麽多的錢,她百思不得其解,恨不能讓顧景司直接開個班,傳授方法。
她一抬頭,望見了趴在窗邊垂眸看著她的少年。少年抿唇輕笑,消失片刻,和要返回客廳的她撞了個滿懷。
她問:“聊聊?”
“都好。”
顧景司應下,帶著她去了二層的小閣樓,端來一壺花茶水,他們各自坐在躺椅上,沈遇白開口:“你是什麽時候有靈術的?”
“十七歲生日那天。”他說,“吹了蠟燭以後,就感覺到體內有股奇怪的暗流湧動。”他倒了杯茶水遞過去,又問:“你呢?你離開後會去哪裏?”
“一個深淵。”
深不見底、仿若無底洞的底下。
她除了下墜,除了被迫的穿梭時空以外,做不了任何的事。
少年問:“深淵有什麽好的?你為什麽不留在這裏?”
顧景司對這個問題很執著。
沈遇白啞然失笑。
她沉默良久,對方倒饒有耐心,喝下一杯又一杯的花茶,愣是不曾開口催她一句,連一個不耐煩的表情都沒有。
“我無法決定。”沈遇白端起涼透的茶,輕抿一口,涼意直入心扉,“我沒得選。就像我並非有意穿梭不同的空間,就像我並非有意不告而別。似是命運的推動一般,我被推著前進,後退不得,停止不得。唯一能做的,便是前行。”
顧景司眸子裏閃過一瞬的黯淡:“如果我不把碎玉給你,你會討厭我嗎?”
她隻重複著:“我沒得選。”
沈遇白知曉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興許不給她,她任務沒完成,就不會離開。
二人兀自的喝著茶,風聲裏時不時的夾雜著幾聲鳥叫。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被黑暗吞沒,世界陷入無盡的漆黑,一輪月牙高高的懸於半空,月光配著街邊的路燈斜斜的灑在別處,待在閣樓屋簷下飲茶的他們,一瞬間仿若融進了黑夜中。
氣溫驟降,夜晚跟白天仿佛不是同一個季節。
沈遇白裹緊外衣:“回屋吧。”
說罷,朝屋內走去。
一晚過去,再醒來,發覺別墅內靜得可怕。往日,外麵會出現小販的吆喝聲,或是停留在桃樹上嘰嘰喳喳的小鳥。可今日沒有。拉開窗簾,明明結了青果子的樹,一夜之間退回到四五月份,桃花正盛,微風攜裹著淡淡的花香從窗縫溜進。
不正常。
甚至可以用怪異來形容。
她顧不上穿外衣,推開門,火急火燎的跑到樓上,敲著顧景司的房門,連著敲了幾下,都沒人來開,側耳趴在門上去聽,裏頭一片寂靜。門沒鎖。她推開,果不其然,房內空無一人。她跑下樓,跑出別墅,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靜得掉根銀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沈遇白往前走著,到一個分岔路口,看見了和她長得一樣,連穿著打扮、神情動作都一樣的人。她驚訝,對方也驚訝;她往後退,對方亦是如此。詫異和不安交織著占領心頭,她努力讓自己平靜,死死的盯著“自己”,一步步向前。
等靠近,她伸出手,手穿過對方。一低頭,同樣的位置,對方的手也穿過了她的身體。她吞了吞口水,心跳不受控的狂跳,她閉上眼,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往前邁去,睜眼的一瞬,她和另一個她似是彼此的重影,半邊重疊,半邊透明。
她呼吸紊亂,抬出的腳還未落地,四周就出現了許許多多的幻影。仿佛是個鏡子迷宮,但鏡子照出的隻有她的身影。無數個她,正穿過自己,眉頭緊皺,疑惑而又驚恐的盯著彼此。她們走到中間,伸出手,難以置信的想要觸碰對方。
“唰——”
天空落下密密麻麻、似是細雨的尖針。
她快步跑開,想要找個躲避之處。
一個又一個她被尖針刺中,痛叫著消失不見的同時,將痛感絲毫不差的轉移給她。虛影承受的疼,全都會轉移到主體。
沈遇白跑著,虛影們僅是重複著她的動作,並不是所有人都跟著她的步伐朝一個方向跑去。眾多虛影四散跑開,刺痛緊接著刺痛襲裹全身,令她無法喘息,不停休止的疼使她動作變得緩慢而遲鈍,胳膊和麵龐被尖針劃過,擦破皮,鮮血直流。
她隻能慶幸,還好不是直直的穿進她的身體。
不然,她定會一命嗚呼。
死在這個突然出現將她困於其中的幻境裏。
尖針非但沒有因本體受傷而停下,反倒愈發猖狂,加快速度,製造幻境的人,怕是鐵了心要把她置於死地。
可,究竟是誰?
是那天突然執劍追殺她的黑衣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