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空中一陣巨響。
一把鐮刀將幕布劈開,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輝。
從裂縫中,跑出一位少年,緊張的神情在瞧見她的一瞬終是得到緩和。他揮著鐮刀,將墜落的尖針暫時截斷,單手捏了個訣,垂下的眼簾抬起,他望著半空,狠厲而惱怒的道了聲:“破!”一時之間,四周的景物開始坍塌,天空化作細小的流砂石傾瀉而下。
旁側有個屋簷。
沈遇白快步跑去,僅一步,流砂便幾欲落到頭頂。幾乎是同時,上方撐起一把深藍色的傘,替她擋住了愈發濃密的流砂。
她抬頭,看著眉頭微蹙、失而複得望著她的少年。
四目相對間,天地塌陷。
……
沈遇白猛地睜眼,驚坐起身。
床榻上的另一邊是緊握著她的手的少年。
她大口呼吸著,手心沁著冷汗。
痛感遲鈍的襲來,她恍然間意識到,身上是密密麻麻的傷口。半邊衣衫被鮮血染紅,露出的皮膚便沒有一塊完整的,皆是冒著鮮血,皮肉被劃開。在幻境中,她切切實實受的傷,僅有胳膊和麵龐上的兩道,醒來後,其餘虛影的傷,全投入主體。
造就了這般瞟來一眼就覺得驚駭的場麵。
等回過神,少年已經掛掉了120的電話。
顧景司下床,小心翼翼的把她抱起,生怕壓碰到她的傷口一般。可她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沒傷的地方。少年的聲音顫抖:“救護車馬上到。”連同抱著她的手,都不自覺的顫著。她被抱到門口,等了不到一分鍾,便聽到救護車的鳴笛聲。
疼痛刺激著神經末梢,身體沒有一處不痛著。
她死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肯叫出聲,冒出來的冷汗浸染進傷口,蟄得厲害。
她最終昏了過去。
濃重的藥味,滴滴作響的心率聲,是沈遇白恢複意識後首先感知到的東西。她睜開眼,守在床邊的少年咧嘴笑著,眼角卻帶著淚花。他握著她的手,頭側到一旁,肩膀微微發顫,傳來極力克製著的抽泣聲。她反握住少年的手。
虛弱的笑了笑:“哭什麽?我還沒死呢。”
“就算死掉,也會像你十三歲時一樣,回到深淵,再出現,直到拿到碎玉。如此這般,陷入循環中,不會輕易死去。”沈遇白說,末了,朝空****的枕邊和手中各瞧一眼,撇撇嘴,“真狠心啊,我傷成這樣,都不肯把碎玉給我。”
她伸手勾了勾少年的手心:“你明知我想要。”
顧景司擦了擦眼淚,輕聲開口:“你好好活著,活著,才有機會從我這裏得到碎玉。若是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他自顧自的嘟囔,話說一半,就帶著哭腔。熬了一夜而充斥著紅血絲的雙眼經過諸多淚水的洗禮,變得愈發紅。
“你先回去休息吧。”轉念覺得好奇,她問,“我昏迷多久?”
顧景司:“一天一夜。”
沈遇白呆呆的眨了兩下眼,莫名失落的“啊”了一聲。
才一天。
還以為睡了好幾天。
自她受傷住院後,少年就對她寸步不離,甚至把池硯舟叫來,二人輪班,看著她。一個出去買飯打熱水,另一個就守在床邊;一個困了打盹兒,另一個哪怕困得睜不開眼,寧願拍打著臉迫使自己清醒,喝著冰過的飲料驅散睡意,都不會貪睡。
起初,她阻攔過,奈何顧景司執意不肯。他自己全心全力的看護,累得疲憊不堪,同時也軟磨硬泡、威逼利誘的把好兄弟叫上,一同過來。苦口婆心的勸阻不成,沈遇白索性躺平,享受著二人的照顧,直至出院那天。
她是個閑不住的人。
在醫院裏待了足足半個月,隻覺再不出去曬曬太陽、遊逛一圈,身上就要發黴長蘑菇。但瞧著累得仿若下一秒就要倒下的二人,將想出去玩的心願壓在心底,又過了兩天,見顧景司的狀態有所好轉,才開口說出。
少年想都沒想便點頭應下:“好。”
沈遇白:“把池硯舟也叫上吧。那些日子守在醫院,辛苦他了。幹脆咱們三個一起出去耍,放鬆放鬆。”
“他忙。”顧景司簡潔且委婉的拒絕了她的請求,眉頭微微蹙著,話語中聽著有些委屈:“我就不辛苦嗎?”
她忙安撫:“辛苦,都辛苦。”
少年的眉頭這才舒展開,托腮瞧著她,問:“你想去哪?”
沈遇白搖頭:“沒想好。”
反正就是想出去逛一逛。
“遊樂場?海邊?動物園?海洋館?”顧景司挨個詢問,忽的想起上個月沁陽市新開了一家冰雕館,裏麵全是寒冰雕刻而成的雕塑,他打開手機翻出館子發布的宣傳片,遞過去問:“要去看看嗎?”
宣傳片很吸引人。
但沈遇白已經在九年後去過無數次了。
她搖頭,果斷的拒絕。
顧景司稍稍思忖,“海邊?”沁陽是臨海城市,開車不到兩個小時,就能瞧見海景。
沈遇白點頭:“好。”
她有些日子沒去,況且,她蠻好奇,九年前的沁陽海邊會是什麽樣的風景——興許九年前她去過,隻是單純的沒有這段記憶罷了。
簡單的收拾一番,二人拎著行李箱上了車。
顧景司開的速度快些,加之別墅距離海邊並不遠,於是,四十分鍾便到達目的地。海邊的風都帶著鹹鹹的味道,海水掀起一層又一層的波浪,拍打在岸邊的沙灘上。
正值夕陽。
璀璨絢麗的餘暉打在海麵,海天共一色般,融成一副絕美的畫作。
沒有哪家海鮮,比海邊的正宗。
短暫的觀賞過景色,一路上都感知不到餓的肚子被香氣惹得咕嚕叫著,恨不能將整條街道的小吃全都吃上一遍,嚐個鮮,解解饞。
有許多攤販是九年後沒有的。賣的東西,品相味道都和九年後有些不同。
沈遇白拉著顧景司,直奔一個賣鐵板魷魚的攤子,搓著手,興衝衝的等著。
魷魚還沒做好,她就又被一旁的章魚丸子吸引過去,丸子還正坐著,就又盯上了蒜蓉扇貝。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買了許多,等到魷魚煎好,她已點了許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