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宗滅了北漢以後,北漢大將劉繼業歸降北宋,宋太宗也算是知人,他知道劉繼業威名遠播,就授予他左領軍大將軍、鄭州防禦使,給予重用。劉繼業歸宋以後,恢複了楊姓,單名業,也就是戲文裏麵著名的楊老令公。宋初,朝廷試圖用對遼戰爭的辦法收複燕雲十六州,楊業常與遼國打交道,有著豐富的對遼作戰經驗,於是被派往代州為三交駐泊兵馬部署,與潘美前後夾擊,兵馬歸潘美節製。980年,遼景宗率十萬大軍攻雁門。楊業率領數百騎兵繞到遼軍背後,突襲遼軍,遼軍大敗而回。982年四月,遼軍分路攻宋,楊業統軍敗遼軍於雁門關下,斬遼兵三千人,俘萬餘人,繳獲很多軍事物資。楊業立功之後,升為雲州觀察使。此戰以後,遼國軍隊對楊業非常忌畏,常常望見他的旌旗就不戰而走。楊業因此被遼軍稱為“楊無敵”。

雍熙三年,宋太宗再次征討遼國,三路大軍並出,潘美為西路軍主將,楊業為副將。起初戰事進展順利,楊業也是英勇善戰,一路奪取了寰、朔、雲、應四州,但主力軍東路曹彬失利,東路宋軍於岐溝關大敗,遼軍乘勝大舉反擊。宋太宗無奈,命令三路人馬班師回朝,命潘美等率領大軍將收複四州的民眾遷移到內地。此時,遼國十幾萬大軍全線反擊,攻破了寰州。遼軍兵力占有很大的優勢,楊業針對自己的任務是遷移民眾,不需與敵人決戰的實際,就向潘美進言,力主兵至應州,誘遼軍向東,以保障民眾沿石碣穀(今山西朔州南)南撤,並設弓弩手千人於穀口,騎兵居中接應,扼阻遼軍南下。楊業與遼軍交鋒多年,深知邊境地理,做出的判斷非常正確,也切實可行。

但是監軍王侁和劉文裕卻狂妄自大,說:“我們帶了幾萬精兵還怕他們?我們隻管沿著雁門大路,大張旗鼓地行軍,也好讓遼軍見了害怕。”

楊業說:“現在敵強我弱,這樣幹一定要失敗。”

王侁帶著嘲笑的口氣說:“楊將軍不是號稱‘楊無敵’嗎,怎麽在敵人麵前卻畏縮不前了,是不是另有打算呀?”

這一句話把楊業激怒了,他說:“我並不是怕死,隻是看到現在時機對我們不利,怕士兵白白喪命。你們一定要打,我可以打頭陣。”

潘美愛惜楊業是個難得的將才,本來不同意他去送死,但有王侁從中作梗,隻得違心同意。楊業無可奈何,隻好帶領手下人馬出發了。臨走時,潘美抓住楊業的馬韁繩,說:“楊將軍此去一定要多多保重,能勝則勝,不能勝則迅速回兵,不必戀戰。”接著又問道,“楊將軍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楊業含著眼淚對潘美說:“這個仗肯定要失敗,我本來想看準時機痛擊敵人,報效國家。現在大家責備我懼敵,我不得不先死了。”

接著,他指著前麵的陳家峪(今山西朔縣南)說:“希望你們在這個穀口兩側埋伏好步兵和弓弩手,我兵敗之後,退到這裏,你們帶兵接應,兩麵夾擊,也許有轉敗為勝的希望。”

楊業出兵沒多遠,果然遭到遼軍的伏擊。他帶兵拚殺了一陣,終於抵擋不住,隻好一邊打一邊把遼軍引向陳家峪。到了陳家峪,正是太陽下山的時候。楊業退到穀口,隻見兩邊靜悄悄的,連一個宋軍的影子也沒有。原來,楊業走了以後,潘美按照楊業的意見,把人馬帶到了陳家峪準備接應,但等了一天,聽不到楊業的消息。王侁認為一定是遼兵退了,他怕楊業搶了頭功,就催促潘美把伏兵撤離了陳家峪。

楊業見約定的地點沒有自己的人接應,氣得直跺腳,悲憤之餘率領部下力戰。楊業受創幾十處,曾讓幸存的士卒突圍,士卒不願,全部戰死。部下戰死殆盡後,楊業仍奮戰不止,手刃敵軍數十人,最後筋疲力盡,為遼軍生擒。楊業長子楊延玉,以及部將王貴、賀懷浦全都力戰而死,場麵慘烈悲壯。楊業被擒之後,遼國非常希望能招降這員宿將,但是楊業沒有背棄宋朝,威武不屈,絕食三日而死。但是宋太宗聽信讒言,撫恤菲薄,隻賜給了他的家人五品官位應得的一半撫恤物品。後來楊業妻子佘氏向宋太宗上書說明了陳家峪血戰真相,宋太宗得知楊業是絕食三日而死,這才下詔表示痛惜,厚恤楊業家屬,稱楊業“誠堅金石,氣傲風雲”。同時,宋太宗下詔將潘美降職,王侁、劉文裕都被削職發配。

楊業的死雖然與潘美沒有堅持在陳家峪接應有很大關係,但他並沒有要陷害楊業的意思,更沒有要故意置楊業於死地的意圖。他的失誤在於,當監軍王侁心存私念讓他從陳家峪撤軍時,潘美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而是一味聽命於王侁,致使楊業兵退陳家峪時沒有得到援助。因此,楊業的死,主要責任在王侁,次要責任在潘美。

其實,對於三位當事人王、劉、潘所犯的錯誤,宋太宗在詔書中講得非常明白。《宋史》對楊業給予了高度評價,對其冤情是這樣描述的:

執幹戈而衛社稷,聞鼓鼙而思將帥。盡力死敵,立節邁倫。群帥敗約,援兵不前。獨以孤軍,陷於沙漠,勁果飆厲,有死不回。

給潘美的定性是:

俾總援兵,經塗非賒,精甲甚眾,不能申明斥堠,謹設堤防,陷此生民,失吾驍將。據其顯咎,合正刑書。

這段記述可謂一針見血。陳家峪一役,在楊業需要救援之時,潘美統領的大軍,相隔並非遙遠,兵員裝備又很充足,但他沒有做出正確的判斷,更沒有采取有效的措施,導致“陷此生民,失吾驍將”的悲劇發生。潘美的錯誤很明顯,應該依法受到處罰。

詔書對王侁、劉文裕的評判最為嚴厲:

昨出師徒,俾其監護,固合明宣紀律,動協機宜。而乃墮撓軍謀,窘辱將領,無公忠之節,有狠戾之愆。違眾任情,彼前我卻,失吾驍將,陷此生民。合塞群情,抵於嚴憲。

王侁和劉文裕被委以監軍的重任,他們理應在合理的範圍之內,督促部隊嚴守紀律,鼓舞激勵官兵士氣,但是他們卻越權越位,幹涉阻撓軍事謀劃,羞辱逼迫軍事將領,剛愎自用,一意孤行。戰鬥打響之後,讓楊業衝鋒在前,自己先行退卻,所作所為堪稱“無公忠之節,有狠戾之愆”。

應該說,宋太宗對此事的認定和評判是客觀公正的,王侁是這次兵敗的禍首。有人分析認為,王侁有通敵的嫌疑,理由是,在此戰之前的太平興國初年(975年),契丹來使多為王侁接待,一年中往來數次,王侁返奏皇上所言多為好話。

這種觀點很可能影響了宋太宗,一年以後,潘美又重新受到重用,劉文裕也被召回京都,“上知業之陷由,召文裕還”,隻有王侁維持原判。從此,王侁是陷害楊業的主犯成為官方的基調,國史、實錄無不受此影響。

不管基本事實如何,有關楊業之死和他與楊業的關係成了潘美一生最大的汙點,這一汙點後來被不斷放大與演繹,潘美的形象離真實越來越遠。

在民間評書《楊家將》中,潘美被徹底醜化為奸邪忌功的大壞蛋。其實潘美對宋朝功勞很大,總體超過楊業。《宋史》傳中,潘美位於列傳第十七的位置,而楊業僅處列傳三十一,排名差了許多。

潘美字仲詢,河北大名人。其父潘璘,任軍校戍守常山。潘美年輕時風流倜儻,附屬於府中典謁。曾經對同鄉人王密說:“漢代將要結束了,奸臣恣肆行虐,天下有改朝換代的征兆。大丈夫不在這個時候建立功名,謀取富貴,碌碌無為與萬物一並滅亡,真是羞恥啊。”正好周世宗任開封府尹,潘美任侍從官事奉世宗。到周世宗即帝位後,補任潘美為供奉官。高平之戰,潘美因為戰功升遷為西上門副使。後出任陝州監軍,改任引進使。周世宗準備用兵於隴、蜀二地,命潘美統率永興的屯兵,管理西部戰事。

宋太祖趙匡胤即位之後,也對他格外信任,命潘美召集後周宰輔,曉以大義,使這些人對新朝俯首稱臣,甚至連改朝換代的聖旨,也是由潘美曉諭天下的。當時陝西軍閥袁彥心懷異誌,趙匡胤擔心袁彥作亂,命潘美前往西北監其軍,膽識過人的潘美單騎入長安,勸袁彥順天從命,迫使袁彥入朝。趙匡胤對潘美此舉備加讚賞,稱他為孤膽英雄。

此後的數十年中,潘美作為一位將領南征北戰,為宋王朝的基業立下了非常人可比的戰功。他先隨太祖征討淮南叛將李重進,淮南平定後,單師揮戈前往湖南,討平湖南叛將汪端,接著繼續南下,攻克南漢的北部屏障郴州,繼而**平南漢二十萬大軍,擒南漢主劉鋹送京師。太祖開寶七年(974年),朝廷決定平定江南李煜,潘美與曹彬分率大軍進攻秦淮,經數日短兵接戰,為曹彬主力殺開一條血路,一鼓破金陵,李煜又成了曹、潘大軍的俘虜。潘美還朝奏捷,席不暇暖,又披掛為帥,北征北漢劉氏,劉繼元借契丹重兵,才賴以暫保疆土。太宗即位的第四年(太平興國四年,979年),潘美以北路都招討之職攻打北漢,劉繼元大敗,北漢亦歸宋朝所有。為了安定河東,太宗命潘美留鎮太原,他是北宋第一任太原知府。不久北伐契丹,節節勝利,以功封代國公。

潘美戎馬一生,晚年因一失足而使北伐大業敗於垂成,心中怏怏,一年多以後,便病死於太原,終年六十七歲。

《楊家將》係列故事,興於南宋,當時因為政府軍戰力低下,廣大人民希冀英雄的出現。要襯托主人公楊繼業(曆史原型楊業)和其諸子媳,由於塑造英雄的需要,潘美的故事不斷向負麵演繹。在很多事上,潘美背了黑鍋,被妖魔化了。真實的潘美與賣國奸臣的形象大相徑庭,相反,他一生對北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不過話又說回來,有些人,尤其是太原人痛恨潘美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故事雖然扭曲了潘美的形象,但可能也是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