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約簽訂後,阿骨打率領金軍很快攻下了遼中京,同時派粘罕出兵占領了西京大同。這時,阿骨打在關外把軍隊安頓下來,等待宋朝出兵攻燕京的消息。宋朝卻遲遲沒有出兵。原來宋朝“後院起火”,方臘在南方的起義讓宋徽宗焦頭爛額,宋朝廷隻好先派兵鎮壓方臘起義。方臘平了之後,童貫才率大軍揮師北上攻打燕京,雖然晚了很長時間(三年零八個月,如果從金建國算已經晚八年了),可畢竟是出兵了。
童貫大軍到達高陽關(今河北高陽東),即命都統製種師道率東路軍攻白溝,辛興宗率西路軍攻範村(河北涿縣西南)。種師道是西北名將,以為伐遼是乘人之危的不義之戰,完全是消極參戰。他得知前軍統製楊可世被遼軍先敗於蘭甸溝,再敗於白溝,辛興宗也在範村潰敗,就撤軍雄州(今河北雄縣),被遼軍所乘,鏖戰城下,損失慘重。徽宗聞之,對遼的態度立即由藐視轉為畏懼,急召大軍還師。童貫把指揮不力的責任全推給了種師道等,將他們或貶官或致仕。
七月,耶律淳病死,其妻蕭氏以太後主政。宋朝正是王黼為相,他便鼓動徽宗讓童貫、蔡攸再次發兵,以劉延慶替代種師道。金人唯恐宋軍靠一己之力先取了燕京,得不到宋朝的歲賜,便遣使來約戰期,宋派趙良嗣再使金朝,討論雙方履約事宜。
劉延慶因有前車之鑒,十萬大軍畏縮不前。遼涿州守將郭藥師見遼朝朝不保夕,率勁旅常勝軍八千人以涿(今河北涿縣)、易(今河北易縣)二州來降,隸屬劉延慶麾下。不費一兵一卒得兩座城池,宋徽宗有點忘乎所以,賞賜郭藥師的同時,禦筆改燕京為燕山府,其他八州也一一賜名,似乎一府八州都已入囊中。
童貫派劉延慶、郭藥師率大軍十萬渡白溝攻燕京,行至良鄉(今屬北京),被遼將蕭斡邀擊,就屯兵盧溝以南,閉壘不出。郭藥師自告奮勇率奇兵六千,乘敵後空虛,夜襲燕京,但要求劉延慶派其子劉光世率師接應。
郭藥師攻入了燕京,遼軍殊死血戰,劉光世違約不至,郭藥師軍死傷過半,僅數百騎逃回。遼將蕭斡斷了宋軍的糧道,揚言遼軍三倍於敵,將舉火為號,一鼓聚殲宋軍。劉延慶聞風喪膽,一見敵軍火光,就自焚大營,倉皇南逃,士兵自相踐踏百餘裏,糧草輜重盡棄於道路。次日,宋軍在白溝被追兵再次大敗,退保雄州。
這一仗使熙豐變法以來積蓄的軍用儲備喪失殆盡。至此,童貫主持的兩次攻燕均告失敗,而覆亡在即的遼朝居然大獲全勝,金朝也在一旁冷眼看清了宋朝在軍事上不過是銀樣醋槍頭。
宋無奈,隻好求助完顏阿骨打。阿骨打非常氣憤,同時也對宋軍產生了一種蔑視。於是揮師南下直指居庸關,守關的遼兵聽說阿骨打率領金軍要攻關,放下武器打開關門讓金軍通過。就這樣,金軍一路順利進入燕京城。燕京城的文武百官都集合在鞠球場上受降,連炮衣都沒有掀開,說明麵對金軍遼軍根本就沒想反抗。金軍兵不血刃地占領了燕京城。
其後,趙良嗣奉命與金朝談判履約交割的相關事宜,完顏阿骨打的態度十分倨傲,趙良嗣明知金人得寸進尺意在毀約,但宋朝在軍事上硬不起來,他在談判桌上也就沒了底氣。
經過幾次使節往來和討價還價,金人下最後通牒:金朝隻將燕京及六州二十四縣交割給宋朝;宋朝每年除了向金朝轉輸原來給遼朝的五十萬歲幣,還須補交一百萬貫作為燕京的代稅錢;倘半月內不予答複,金朝將采取強硬行動。
宣和五年正月,趙良嗣回朝複命,徽宗全部答應,隻讓他再次使金,要求歸還西京。金朝乘機再向宋朝敲詐了二十萬兩的犒軍費,宋朝也一口應承,但金人最後照單收了銀兩,仍拒絕交出西京。
四月,雙方交割燕京。金軍入城近半年,知道城池將歸宋朝,便大肆剽掠洗劫,居民逃匿,十室九空,整座城池幾如廢墟。金軍臨走時,又將富民、金帛、子女捆載而去。童貫、蔡攸接收的隻是一座殘破不堪的燕京空城和薊(今河北薊縣)、景(今河北遵化)、檀(今北京密雲)、順(今北京順義)、涿、易六州,其中涿易二州還是主動降宋的。
盡管如此,徽宗君臣還是自我陶醉,王黼、童貫、蔡攸、趙良嗣等都作為功臣一一加官晉爵,徽宗還命人撰寫《複燕雲碑》來歌功頌德,似乎太祖、太宗未竟的偉業,真的由他來完成了。但金太祖在撤離燕京時就公開宣稱二三年裏必再奪回來。
宋金海上之盟至此已算交割清楚,但宋朝所得並不是全部的燕雲故地,總有點心猶未甘。而三國在這一地區的利害關係也並未最後定局,稍有風吹草動,就牽一發而動全身。當時守平州(今河北盧龍)的是張瑴(亦作張覺),他原是平州所在的遼興軍節度副使,在遼末動亂中控製了平州,擴張實力,窺測方向,在遼、宋、金三國之間待價而沽。金軍攻下燕京,改平州為南京,為了穩住他,加其為同平章門下事,判留守事,一方麵則打算找尋機會翦除他。
宣和五年八月,阿骨打病死,金太宗即位,下令將遼朝降臣和燕京居民遠徙東北。燕民不願背井離鄉,過平州時私下鼓動張瑴叛金投宋。張瑴與翰林學士李石計議後,與金公開決裂,派人迎奉天祚帝之子,企圖複遼。同時,他還派李石向宋朝表示歸降之意,徽宗心動,以為可以藉此收回平州。趙良嗣認為宋朝不應背盟失信自找麻煩,建議斬李石以謝天下,徽宗不聽。張瑴便以平、營(今河北昌黎)、灤(今河北灤縣)三州降宋。
正當張瑴出城迎接詔書、誥命時,金帥完顏宗望(斡離不)率軍來討,張瑴倉皇逃入燕山郭藥師的軍中,其母、妻被金軍俘去。張瑴之弟見老母被捕,轉而降金,交出了宋徽宗賜給其兄的禦筆金花箋手詔。金朝掌握了宋朝招降納叛的證據,移牒宋朝索要張瑴。
宋徽宗指示燕山府安撫使王安中不要交人,在金人催逼下,王安中殺了一個貌似張瑴的人頂替,被金人識破,聲稱要舉兵自取。徽宗怕金人興師問罪,密詔殺死張瑴及其二子函送金人。郭藥師對宋朝出爾反爾、薄情寡恩的做法十分寒心,憤憤說:“若金人索要我郭藥師,難道也交出去嗎?”從此,常勝軍人心瓦解,不願再為宋朝效力賣命了。
盡管如此,宋徽宗對尚未收回的新、媯、儒、武、雲、寰、朔、應、蔚等九州仍心心念念。他讓宦官譚稹為兩河燕山府宣撫使,前往負責收回。朔(今山西朔縣)、應(今山西應縣)、蔚州(今河北蔚縣)守將向宋納款請降。金朝因太宗新立,遼天祚帝在逃,無暇顧及山後九州,十一月同意割武(今陝西神池)、朔二州歸宋朝。至此,宋朝實際控製的僅山後四州,因金帥完顏宗翰根本反對交出山後諸州,宋朝也不敢再作交涉。宣和六年三月,金朝緩過氣來,就派人向譚稹索要二十萬石軍糧,說是上一年趙良嗣答應給的。譚稹以為口說無憑,金軍惱羞成怒,又怨恨宋朝收留張瑴,八月間攻下宋軍控製的蔚州。宋金戰爭一觸即發。
海上之盟落到這一步,是徽宗君臣始料不及的。後人因而指責徽宗聯金滅遼的方針與收複燕雲的決策,以為倘不如此,或許北宋還不至於覆亡。實際上,收複燕雲故地,鞏固北線邊防,是後周世宗以來有為君主的一貫追求,徽宗有此打算,也完全可以理解。
當時遼朝日衰,女真崛起,不失為攻取燕雲的最佳時機。至於聯金攻遼的決策,也不是絕對不行的。關鍵還是宋朝自身軍事實力是否過得硬,正是在這點上,徽宗君臣缺乏起碼的自我估價,於是即便是最佳時機與可行策略,一切也都無從談起,適足以漏出自己的馬腳,讓金朝感到有機可乘。
但能否說不聯金攻遼,宋朝就不會有靖康之難呢?這是缺乏政治地緣學常識的膚淺之見。既然金朝滅遼必不可免,其與宋直接接壤後,新興奴隸主也必然會繼續向外擄掠奴隸和財富,宋金交惡必不可免,宋朝在軍事上孱弱的馬腳遲早會在衝突中表現出來,其後的曆史走向也決不會因為宋朝在遼金衝突中的中立旁觀而有重大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