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途中,婦女的命運更加悲慘。據金人的《宋俘記》記載,臨行前的俘虜總數為一萬四千多名,分七批押至北方。其中第一批3月27日從青城國相寨出發,有“宗室貴戚男丁兩千兩百餘人,婦女三千四百餘人”,女性數量明顯多於男性。由於“長途鞍馬,風雨饑寒,死亡枕藉,婦稚不能騎者,沿途委棄”,到4月27日抵燕山時,活著的婦女僅一千九百餘人,而且“十人九病”,到達上京時,死亡人數則超過一半了。

《青宮譯語》等書完整地記載了被押解女性從東京出發到金國上京的全過程。

靖康二年3月28日,韋妃(高宗趙構之母)、邢妃(高宗趙構之妻)、朱妃(鄆王之妻),福金、嬛嬛兩位帝姬和兩位皇子等一行男女,在真珠大王、千戶國祿和五千名金兵的押解下開始北遷。

29日,邢、朱二妃和二帝姬因“墜馬損胎”。

四月初一,她們與寶山大王押解的第三批女性即宋欽宗的朱皇後和朱慎妃等人會合。

四月初二途中,千戶國祿先後猥褻朱妃、朱皇後,隨後與嬛嬛帝姬同騎一馬。同行的蓋天大王爭風吃醋,殺國祿,棄屍於河,妄圖霸占嬛嬛帝姬,但被真珠大王阻止。他又把淩辱的矛頭指向邢妃,“邢妃以蓋天相逼,欲自盡”。

5日,徽宗見到韋賢妃(趙構母)等人乘馬先行而去,不覺五髒俱裂,潸然淚下。

7日,徽宗妃嬪曹才人如廁時,被金兵乘機奸汙。

8日,抵達相州時,適逢大雨不斷,車帳滲漏,宮女到金兵帳中避雨時又被**,死者甚多,徽宗長籲短歎,無可奈何。

欽宗出發時,被迫頭戴氈笠,身穿青布衣,騎著黑馬,由金人隨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但受盡旅途風霜之苦,還備受金軍的侮辱。欽宗時時仰天號泣,輒被嗬止。日暮宿營時,金兵“縶帝及祁王、太子、內人手足並臥”,以防逃跑。當時正是農曆四月,北方還很寒冷,徽、欽二帝和鄭氏、朱氏二皇後衣服都很單薄,晚上經常凍得睡不著覺,隻得找些柴火、茅草燃燒取暖。欽宗的朱皇後當時26歲,豔麗多姿,還經常受到金兵的調戲。

11日到達真定府,金兵擺設酒筵,威逼朱皇後、朱慎妃為他們填詞演唱。朱皇後無奈,曾填詞哀歎自己生不如死的悲慘處境,其中一首為:

昔居天上兮,珠宮玉闕;今居草莽兮,青衫淚濕。屈身辱誌兮,恨難雪;歸泉下兮,愁絕。

19日,真珠大王強娶富金帝姬為妾,大擺宴席,強請北宋後妃參加。

至於民間貢女,其處境更是慘不忍睹。金人押解貢女3180人、諸色目人(各種類的人)3412人從青城寨出發,四月八日她們在相州(今河南安陽)因避雨遭金兵**,以致“多斃”。被掠者每日以淚洗麵,而金軍將領皆“擁婦女,恣酒肉,弄管弦,喜樂無極”。

金天會六年(1128年)八月二十四日,徽、欽二宗及其後妃、宗室、諸王、駙馬、公主都穿上金人百姓穿的服裝,頭纏帕頭,身披羊裘,**上體,拜祭完顏阿骨打廟,舉行所謂的“牽羊禮”,亦即獻俘儀式。

禮畢,金國士兵簇擁著宋徽宗、宋欽宗等宋朝俘虜到金國皇帝大帳,跪拜在地,等候發落。金太宗完顏晟宣布詔赦,給兩位皇帝派了個侮辱性的封號,封徽宗為“昏德公”,封欽宗為“重昏侯”。

隨後,對皇室女眷進行了處置。史載:“後妃等入宮,賜沐有頃,宣鄭、朱二後歸第。已,易胡服出,婦女近千人賜禁近,猶肉袒。韋(宋高宗的母親)、邢(宋高宗的妻子)二後以下三百人留浣衣院。”發送前,金國統治者再次命令二十名醫官對暫不發送的94名宮眷“孕者下胎,病者調治,以備選進”。

所謂“浣衣院”,並非通常的洗衣場所,而是金國特設的佳麗儲備所,一則供金國帝王貴族們隨時玩樂,二則“以備選進”。史載,與韋氏一同被送到浣衣院的朱風英、趙嬛嬛兩位帝姬,第二天就“並蒙幸禦”,其他淪入浣衣院女性的悲慘命運可想而知。

在金人統治者的眾目睽睽下,宮廷、宗室婦女遭受的集體侮辱使欽宗的朱皇後感到絕望,為了捍衛自己和所代表民族的女性尊嚴,履行母儀天下的職責,她選擇了以死抗爭。受降儀式結束後,朱皇後即“歸第自縊”,被人發現救活,但她“仍投水薨”。她的剛烈贏得了金人的尊重。金世宗下詔讚朱皇後“懷清履潔,得一以貞,眾醉獨醒,不屈其節”,追封她為“靖康郡貞節夫人”。對徽、欽二帝和大多數苟活者來說,這無疑是最大的嘲諷。

據統計,“靖康之難”時宋徽宗有成年女兒21名,除保福帝姬、仁福帝姬和賢福帝姬三人死於劉家寺,富金帝姬被真珠大王強納為妾,惠福帝姬被寶山大王強聘為妾外,剩下的16人中,發送浣衣院的九人,遣送到各大營寨的六人,雲中禦寨的一人。

宋徽宗的皇後皇妃五人,其中韋氏發送浣衣院。其餘有嬪位的31名,其他封號的108人,另有國夫人、郡夫人、夫人封號者67人,皇孫女29名,均被像牲畜一樣地分配。

宋欽宗一後一妃,朱皇後投水自盡,朱慎妃隨至五國城。其他有封號的姬妾十名,奴婢27名,皇子妃34名,以及趙氏宗室,徽宗之兄、弟的22個女兒,也被像牲畜一樣地分配。

這些宗室女子,除了沿途被糟蹋或饑寒病痛而死之外,其歸宿大略有四:一是被金人的王子貴胄納為姬妾,相對來說,這是最佳去處,倘能生得一男半女,或能提高身價,再次過起養尊處優的生活;二是被安置浣衣院,供金人的王公貴族及高級軍職人員**樂;三是分配給各軍寨將領或下級軍官;四是出賣給民間妓院。

由於徽宗第九子康王趙構逃脫了靖康之難,並且被擁戴為南宋皇帝,與金國對立,因此,金人對他恨入骨髓,對他的直係親屬懲罰也最為嚴厲。趙構的母親韋貴妃,被俘時已經48歲(一說38歲),竟成了金國猛士重點發泄的對象。為了狠狠折磨她,金人特地把她發送到浣衣院,據傳,曾創一天接客一百零五人之最高紀錄。

趙構元配妻子邢秉懿,被俘時已經懷孕,金人強迫其騎馬,結果“以墮馬損胎”。被押解到湯陰縣時,金軍萬夫長蓋天大王完顏塞裏(宗賢)逼**之,邢秉懿自殺未遂。後被送至浣衣院,也是金人泄憤的重點對象,十二年後死時才三十四歲。

趙構妾田春羅、薑醉媚,也在浣衣院被折磨致死。他的五個女兒也被編入浣衣院,下落不明。

《呻吟語》引《燕人麈》之語,說那些被分賞給金兵將帥的婦女,如“不顧名節,猶有生理,分給謀克(管二十五人的低級軍官)以下,十人九娼,名節既喪,身命亦亡”。由於一些低級將領自身的原因,如有的要結婚,有的結婚不久,有的沒有自己的營盤住處等,都不能長期占有分賞的北宋女子,就將她們低價賣掉。“甫出樂戶,即登鬼錄”,結果將更為悲慘!

書中還專門記載了一位鐵匠,“以八金買倡婦,實為親王女孫、相國侄婦、進士夫人”。從這令人咋舌的記載中,可見她們淪落到了何等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