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大表哥現在已經十六歲了,我堂妹才十二歲,怕是不妥。再者……”宋明誠頓了頓,眼神中透露著不悅,“我堂妹將來會有自己的想法,娃娃親什麽的話就不必說了。”
譚雙強明顯還是想再說些什麽,外公當即往他碗裏丟了一塊雞骨頭,說道,“有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這下譚雙強識趣了些,不再說話了。
譚氏難看的臉色才緩了下來。
宋大誌不悅地瞪了一眼譚雙強,心道,平日裏也是個靠譜的人,怎麽今日說話這般上不得台麵。
宋思意有些無語,心裏暗罵舅舅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譚家雖然是母親的娘家,但是譚家的情況如今已經完全比不上宋家了,哪怕攀親也是他們高攀。兩個人實在是門不當戶不對。不求高嫁,但也不至於為了那點親,低嫁吧!
再者,大表哥一貫沒什麽誌向,就是個務農憨傻的,姐姐也不一定就瞧得上。
也不知道舅舅怎麽想的,盡在那裏胡說八道。
這一頓飯原是開開心心的,現在吃的實在沒什麽滋味。
走的時候,宋大誌和宋明誠都冷著個臉。譚家的人也隻能尷尬地相送。譚氏夾在中間不好做人,隻能強顏歡笑。
回去的路還是一路顛簸。
宋思意被晃得,剛吃下的飯都要晃出去了。
驢出去十裏地,宋大誌才開口說道,“他今日犯了什麽渾?”
譚氏也很無奈,她哪裏知道哥哥會說這種話,“我哪裏曉得!我還給我侄子扯了好多花布呢。”
“指不定是瞧著我們家現在發際了,想親上加親。”宋大誌趕著驢,煩躁地甩了一鞭子。
譚氏被這話刺道,心頭不舒服,“宋大誌,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宋明誠和宋思意很少見到自己的父母吵架,平時都是有商有量的。
“我怎麽說話了?”宋大誌歎了一口氣,“三環,你當真沒看出來你哥哥到底在想什麽嗎?別自欺欺人了。”
譚氏一時之間梗住。的確,譚雙強今日算是把盤算都糊到臉上了。
“我爹娘,沒有這個心思。”譚氏有些無力,隻能勉強為自己的父母辯白一下。
“反正啊,這件事,在家裏一句也別提。”
等到了家的時候,爹娘已經恢複了正常。
宋明誠和宋思意這才鬆了一口氣。
誰也沒有再提過這件事。
做生意啊,時間過的快得很。
一轉眼,就順順利利地來到年底了。
蔣夫人也剛生產完,倒是不用每日送吃食了。
爺爺和奶奶決定,回高姚村過年。
不過家裏沒啥東西,就剩下了幾張床,當時秋收的時候備下的東西。那肯定是不夠的。
但是孫氏也沒打算把東西帶回村裏,而是打算用銀子解決問題。再有就是,老宋家置辦了一百五十畝上好水田,肯定惹人眼紅,這次回老家,一定是要宴請的。
與其把親戚們弄到城裏,不如就在鄉下好好操辦操辦,還便宜省事。
孫氏先給了隔壁趙嬸一兩銀子準備了一整桌席麵,給自己人大年三十吃。又給了十兩銀子,讓他們操辦三十桌酒席,讓全村人來嚐嚐鮮。
“你家可真是闊氣,直接擺了三十桌。”趙嬸感慨道。
“哪能啊,這不是好久沒回來了,本來也該請大家吃一頓的嗎?”
趙嬸將銀子翻了翻,從裏麵拿出二兩銀子遞給孫氏,“哪裏用得著那麽多錢了,三十桌八兩就夠了。這一年,我家就靠給你們家送雞蛋,就賺了好些錢,可不敢再要你們的辛苦費了。”
孫氏連連推拒,“該給就要給,回頭我找別家了啊。”
這邊在商量宴請的事情,那邊孟氏又上門拜訪了。
“孟姨。”宋思意走上前去。
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沒見過孟姨和俏俏了,一貫都是宋風來回取貨。這會子見了,還有點新奇。
孟氏同宋風點了點頭,這才拉著俏俏同宋家人打招呼。
宋思意瞧著古怪,但是沒吭聲。
“俏俏,你跟著姐姐去玩吧。”孟氏低聲對俏俏說道。
宋思意暫時將古怪拋在腦後,同宋思慧一道熱心地講城裏的事情,還給俏俏嚐戚風蛋糕。
等俏俏離開去找孟氏,宋思意才關起房門和宋思慧聊起了剛才所見。
“姐姐,我瞅著宋風叔和孟姨有些不對勁。”
宋思慧狐疑地後撤半步,“哪裏有什麽不對勁了?”
宋思意湊到宋思慧的耳邊,說悄悄話,“他們進來的時候,互相對視了一眼,還點頭。看起來好像很正常,但是那種氛圍感很不一樣!就那種似有似無……若即若離……”
宋思慧細手纖纖,無情地敲在了宋思意的腦袋上,“你年紀小小的,怎麽還跟村口的婆子一樣,亂拉郎配。”
宋思意癟癟嘴,她是真的覺得那兩個人之間有貓膩嘛。
宋思意委屈的表情,就像那沒吃到貓食的小貓一樣,頓時引得宋思慧發笑,“瞧你那樣子,怎麽這麽委屈呀。”
兩個人正在閨房裏鬧騰,外頭卻又來了兩撥人。
宋家回來的這第一天,可真是熱鬧。
這兩撥人分別是二叔婆一家和梅伯一家。
“明誠。”宋明安倒是個實誠人,雖然學問比不上比自己小一些的表弟,但是心胸豁達,從來沒有嫉妒過。
宋明誠也是難得在村裏有聊得來的同齡人,也是上前敘話。
兩人年歲接近,又同時念書,往常也經常聊天。
二叔婆有些不耐煩,但是看見孫氏還是難得好好打了個招呼,就是有些別扭。
孫氏揮揮手,“你倆去書房吧。”
宋明誠稱是,拉著宋明安往書房走,“我新買了幾本書,不知你是否看過,拉你一道瞧瞧。”
二叔婆坐在位子上,耷拉著臉,好好的喝茶。
孫氏瞧了一眼二叔婆的樣子,也不去頂她,就給她端了份吃食,“你就在這坐會兒吧,明誠和明安兩個小子討論學問,沒那麽快。我就不招待你了。”
二叔婆別扭地應了一聲,幾不可聞。
孫氏也沒說什麽,而是走到廊下去收拾東西。
瞧見了這一幕的宋思意趕緊將奶奶拉了進來,詢問她為什麽要對這樣的壞親戚友善。
孫氏瞧了一眼兩個孫女,放下籃子,歎了一口氣。
“你們兩個小,哪裏懂妯娌之間的相處啊。”
“妯娌怎麽了?我娘和二叔母、三叔母相處得好極了。”宋思意不以為意,她的世界觀,偏現代年輕人,更喜歡簡單相處。不喜歡的人就直接不去交際就是了。
“你二叔婆年輕的時候可與奶奶我關係好多了。”孫氏將自己的過往細細講來,“你爺爺是長子,你太奶奶自然偏寵一些。你二叔婆也不曾跟我計較那些,我們是極好的。”
宋思意皺眉,不理解,“那怎麽後來就不好了?”
“本來是不想說這些的,但是既然你們那麽想知道,我就說兩句。你二叔公是個惡心的,有點閑錢就愛拿出去賭,還帶野女人回來。每日裏爭吵打架,你二叔婆過的也不是什麽好日子。你爺爺是個好的,從不曾那樣。”
“那二叔婆就是嫉妒嘍?”宋思慧揚起小臉。
“唉,說是嫉妒,但更多的是悲哀吧。”孫氏眯著眼,仿佛過去就在眼前,“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同我不要好了。她呢,好在兒子還算爭氣。也習慣了和你奶我比較,就沒事跑來炫耀炫耀。除了她上次瞎說什麽員外家傻兒子的事情以外,倒也沒有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
宋思意也從單純的厭惡二叔婆變得有些複雜,可能就是可憐可恨吧。
但是處於那樣的一個環境,一個如花的人也要變得扭曲起來。
宋思意真誠發問,“那二叔婆為什麽不和離?非要同二叔公耗著。”
孫氏冷哼一聲,解釋道,“哪有那麽容易。都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你二叔婆和離了去哪裏?回娘家也要被趕出來的,都會嫌她吃自家糧食。和離了以後,沒得吃,沒得住,哪有你想的那麽天真。你孟姨都是得了我們的活計才勉強能帶著俏俏活下去。”
宋思意的心情,並沒有因為孫氏的回答而豁然開朗。
恰恰相反。
此刻的她,心情反而更沉重了。
現代的女子,有工作能養活自己,尚且離婚都要被人說閑話。這個時代的女子和離就更難活命了。
女子地位卑微如此,卻沒什麽法子改變。
唉。
宋思意腦子裏亂亂的,思緒萬千。
“走!你給我走!”
外頭傳來爺爺憤怒的催趕聲。
祖孫三個麵麵相覷,趕緊開了門出去瞧發生了什麽事。
梅伯一家登門拜訪,原以為就是過來竄個門子,沒想到竟然惹得爺爺怒發衝冠。
“怎麽回事,吵什麽吵呢!”孫氏推開門出去,見到老宋頭漲得臉都紅了,直接衝梅伯一家吼了過去,“沒聽見嗎?快走快走!我家不歡迎你們!”
二叔婆在遠處坐著也被嚇了一跳,霎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坐著。
全家人都跑了出來,梅伯想繼續留下來說些什麽,也礙於人多有些惴惴不安了,隻好提前離開。